柳濡逸目光微閃,覺得麵前這個女子現在笑起來有些像一隻小狐狸。啊森也是瞪大雙眼看著白漫。


    看著兩人目瞪口呆的樣子,白漫又重複了一句:“怎麽,聽不懂?”


    啊森反應過來:“什麽十兩?這回是你讓我們家少爺踩的,你這是訛銀子。小心我們抓你去見官!”


    “見官?我可真怕!”白漫輕笑,隨即道:“你家公子說了,他的一腳可值十兩,不管是怎麽踩的,終究是踩了。怎麽堂堂男子漢,說話不算話?”


    白漫瞥了柳濡逸一眼,方才不過小事一樁,他道歉白漫便沒打算追究。


    可將十兩丟在她裙擺上的方式,就好比拿錢砸她,這樣方式的道歉,她便是接受了,也該是另一種方式對待。


    來而不往非禮也!


    白漫轉而盯著柳濡逸的衣角不說話,似乎在考慮是不是要踩回來這一腳。


    “啊森。”柳濡逸示意。


    最後從憤憤然的啊森手中再得了一塊十兩碎銀,白漫不再逗留,道:“洛石,在這看好了,我去看看他們來了沒有。”


    “是!”洛石雙手叉腰,虎視眈眈的盯著麵前兩人,好似隻要他們一旦靠近女屍,立即就會撲騰上來。


    “公子,這姑娘簡直是豈有此理。您賠禮道歉,她反倒還把您當冤大頭。”啊森簡直被這女子刷新了眼界,這事要是傳到京城,不知道這姑娘要被多少的唾沫星子給淹沒。


    他們家少爺,在京城那可是多少女子心目中的如意郎君,走在大街上都是萬人矚目,京城裏哪個姑娘不是殷切相待。


    這女子,竟然訛他們家少爺!難怪林哥曾說這江南之地的女子,美則美矣,卻不懂禮數。


    “啊森,能用錢財解決的都不是事。”柳濡逸並不在意。京城那樣的地方,到處都是達官顯貴,那裏的女子自然需克己複禮。比起京城,這江南之地的女子,沒有那麽多的規矩束縛,便顯得自由爛漫許多。


    收回看向白漫背影的目光,柳濡逸望向地上的那具女屍。


    “啊森,這裏離石闞城還有多遠?”


    “少爺,還有兩刻鍾就到了。老爺說了,這石闞如今的知府就是前大理寺少卿池睿池大人。據說五年前他突然向皇上請辭,說要回鄉。也不知這位大人是怎麽想的,那時正值官運鼎盛之際,卻在而立之年辭官回鄉,豈不可惜!皇上也甚是惋惜,挽留未果,竟就如他願讓他在家鄉石闞當了這知府。”啊森道。


    柳濡逸點點頭,關於這池睿的事情,他也是略有所聞。


    五年前,柳皇後毫無預兆的故去,朝野上下一片嘩然。直至數年,朝堂上依舊風起雲湧,多方勢力也輪番變動,沒個消停。


    而這位池睿大人曾對他父親坦言,當夜他受詔入宮,探查的鳳棲宮內沒有任何蛛絲馬跡,種種事實表明柳皇後就是自縊,香消玉殞。


    隻是池睿與柳皇後相識微年,知曉她的為人,打心底裏不相信這事實,是以並沒有放棄查找這其中的線索。


    可就在那半月之後,池睿突然辭官離去。這在當時雖然也掀起了不少風浪,可皇上彼時也無暇顧及他。


    啊森指著地上的女屍道:“在他管轄的地方出現了命案,也不知這位大人是如何破案的,少爺可有興趣留下看看?”


    當年這位大人就是有因為屢破奇案,才入了皇上親眼,如今這石闞也被他治理的井井有條,成為這江南數一數二的安寧之地。


    “甚好。”柳濡逸看了一眼杵在原地不動的洛石,發現她的站姿雖顯得硬邦邦,可卻是一個極其標準的防禦姿勢。


    這看起來憨憨的丫頭,難不成還會武功?


    “啊森,你去試試。”柳濡逸道。


    “啊?”啊森反應過來柳濡逸的意思,當下朝著那女屍靠近。不想,才剛到洛石麵前,就被她一把抓過肩頭,整個人輕而易舉就被甩了出去。


    伴隨著一聲慘叫,啊森隻覺天旋地轉之間,待再視物時,人已經趴在了地上,還吃了一嘴的青草。


    “少,少爺,她比啊林哥還要粗魯。”啊森叫苦不迭。


    洛石麵無表情的走上前兩步:“你還打不打!”


    “不打了,不打了!”啊森連忙擺手。他少爺可隻是讓他試探一番,並不是打架啊。


    洛石瞥了啊森一眼,一臉嫌棄,隨之掏出方才塞在腰間的白麵饅頭,用力的咬下一口。


    柳濡逸淡笑,這丫頭現在看起來又是一副憨厚老實的樣子,和方才動手之間的銳利精幹,判若兩人。


    倒是有趣!


    啊森重新爬起來,扶著腰瞪著洛石,驚異的看著洛石三兩口就啃完了大半個實心饅頭:“你是豬麽?吃那麽快!”


    洛石連個眼神都欠奉。


    “少爺,她和方才那個姑娘,簡直是一丘之貉。”啊森算是記下了,這回頭定要跟府裏的人講講,這江南的女子都是多麽的可惡!


    石闞衙門的人很快就趕到了河邊,為首的是一個身材挺拔,五官端正的男子,正是石闞府衙第一捕快——秦駿豐。


    白漫迎上道:“秦大哥。你派人將屍體帶回衙門。這附近就交給你了,我和洛石到上遊看看。”


    秦駿豐點頭,環顧四周,看著那邊的兩人道:“他們是何人?”


    白漫知道他所指為誰,搖頭:“從官道上來的,帶著點北方口音。”說著已是向河岸上遊走去。


    秦駿豐來到兩人麵前:“在下石闞捕快秦駿豐。不知公子如何稱呼,何方人士?”


    “柳濡逸,京城人士。他是我的書童,啊森。初臨寶地,便大開了眼界。”柳濡逸神色淡淡。


    秦駿豐自是聽出了柳濡逸話裏有話,道:“就算是在京城天子腳下,也難免不會發生諸如此類的事情。”


    “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


    秦駿豐不免又看了柳濡逸一眼:“公子何處此言,莫非你認得死者?”


    “不識。”


    “既然如此,還請兩位一會遂我等一同回衙門,協同調查。”秦駿豐道。


    “好說。”秦駿又道:“在下現在可否去前麵看看。”


    “自然!”秦駿豐放行,隻是派了一個衙役隨著兩人。


    白漫已是沿著河岸來到了上遊,站在一座石橋底。洛石交接了那具屍體後,便匆匆趕來。


    “洛石,你來的正好,去橋上看看。”


    白漫並沒有上去,而是來到一棵巨大的榕樹下。這棵榕樹算是石闞和鄰地的界樹,從石橋的那頭進入此地,就算是入了石闞的地頭。


    這棵大榕樹已有幾百年的曆史,枝葉繁茂,粗壯的枝幹延伸地底不知多少米。春郊鼎盛的時節,這裏常常聚集許多書生,舉辦一些鬥詩大會,倒是別有一番熱鬧。


    據說她義父池睿年少時,就在這裏作了許多令人拍手稱絕的詩詞。到如今,這石闞書舍之中還有許多教書先生,會讓學子們好好學習一番。


    很快,白漫在靠著河這邊的一段粗壯的枝丫上,發現了一條已斷的繩索。這繩子的切口並不整齊,並非人為,就好似受重不住,崩斷開來的。


    莫不是那女子就是在這裏上吊,然繩索不結實,她反而落入了河水之中?


    白漫又查看了地麵,還有些許濕潤的土地上,竟隻有她來時留下的一串腳印。倒是有些奇怪。


    為了驗證心中所想,白漫將繩索重新打了個小結,稍微一墊腳,這個高度正好能將脖子送入繩索。方才那女子的身量倒是和她差不多。


    這繩索所在的枝丫是延伸到河麵上的,她現在的姿勢是半傾了身子向外,低頭就對著下方潺潺的河水。


    就是這樣,斷了繩索,掉入河中?白漫覺得這其中似乎還少了些什麽。


    “姑娘,不可輕生!”突如起來一聲大喝從身後傳來,嚇了正想的出神的白漫一跳,惦著的腳突然一滑,整個人落了下去。


    白漫的脖子還並沒有從繩索中撤出來,這一下生生掛在了繩索上。儼然一副上吊自殺的標準樣子!


    脖子上傳來了一股難以言喻的緊致感,呼吸頓時像被截留了一般。白漫難受的直翻白眼,這瞬間,死亡的氣息撲麵而來。


    腳下空蕩,已是懸掛在了河麵上。白漫雙手使勁的解著脖子上的繩索。


    “姑娘!”


    柳濡逸伸手幫忙,卻不想之前白漫隻是嚐試捆綁,是以這繩索並沒有綁的太結實,這一頓胡亂的掙紮之下,繩索突然解開。


    白漫猝不及防,喉間一鬆,還來不及慶幸,整個人就向河麵掉去。電光火石之間,白漫揮動的手好似抓到了什麽,下一刻對上一雙不敢置信的眼眸。


    隻聽‘撲通’、‘撲通’兩聲,河麵上水花四濺。


    “小姐!”


    “少爺!”


    洛石從石橋上直接跳下了河,向白漫遊去。


    白漫不會水,方才喉嚨被繩索勒的難受不已,還沒緩過勁來,又猛然灌入了好幾口冰涼的河水。


    “咳!救……咳咳。”


    白漫胡亂的揮手撲騰著,卻感覺身後有一隻手扶住了她的腰。


    白漫掙紮著轉身,總算看清了那個害她落水的罪魁禍首。正是之前的那個俊俏公子,此刻的他,麵上同樣有些惶恐,顯然也是個旱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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