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她!”


    “大人,顧汐是為民除害!她是好人呐!”


    百姓們開始情願,紛紛跪下身去。就連那些姑娘們也都用敬佩的眼神看向顧汐。


    此刻的百姓們早已忽略她是一個殺人凶手,也忘卻她青樓女子的身份,她儼然是一個除暴安良的英雄。


    衙役們麵麵相覷,這樣的情況他們還不曾遇到過。


    張捕快靠近池睿道:“大人,這女人著實厲害,若是此刻就判了她死刑,恐有違背民意。”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僅憑她一麵之詞就想逃脫罪責,怕是白日做夢。”池睿道。


    “可是大人,您若是執意如此,恐怕失了民心。”張捕快有些忐忑。


    “本官辦案,隻求無愧於心,民心所向,該是天楚君王。”池睿不為所動。


    張捕快壓低聲音道:“大人,您是暫代安大人辦案,可這些百姓卻不會理會那麽多,您若執意斬殺,他日我們安大人該如何自處。”


    聞言,池睿目光猛然一凜。


    張捕快心頭一顫,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當即跪下身來:“大人恕罪。”


    池睿冷哼一聲:“為官行的端坐的正,何懼之有?”


    隨後拍了下驚堂木道:“顧汐,你所言本官定會查個水落石出。隻是你濫殺無辜確是事實,卓騰該死,稚子無辜。”


    “是。”顧汐沒有多說什麽,隻是俯身一禮。


    “來人啊,將顧汐收押,待本官查明真相,再行定奪。”池睿宣布道。


    張捕快不由鬆了一口氣,大聲應下。


    池睿又道:“柳昊一案,水落石出,柳濡逸無罪釋放。”


    衙門外立即傳來女子們的歡呼聲。就連白漫也同樣喜上眉梢。


    “退堂!”


    人群逐漸散去,池睿道:“小漫,這些日子你辛苦了,先回府好好休息,為父這就入宮回稟聖上。”


    “好。”白漫俯身一禮,就聽程陌昀道:“姨父,那我也先告退了。”


    程陌昀頭也不回的離去,白漫想了想追了出去。


    出了衙門,大街上人來人往,卻不見程陌昀的身影。


    “這人真是……”


    她是會吃人麽?跑那麽快做什麽!


    說不上來的失落,也像如鯁在喉。


    “你在找我麽?”身後突然想起一個聲音。


    白漫回頭,就見程陌昀雙手抱胸倚靠在門邊,神情揶揄,又帶著她熟悉的傲嬌樣。


    好似每一次白漫生氣的時候,在程陌昀見上看到的最多的表情就是如此。


    白漫招招手:“程陌昀,你過來。”


    程陌昀見她麵容肅然,沒有多想就下了台階,來到她麵前。


    白漫卻突然伸出手來:“看我不打死你!”


    程陌昀側身一避,笑道:“那就等你追到我再說。”


    衙門外的長琅街上,兩人旁若無人的追逐嬉鬧,不知不覺間就成了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幾日之後,京兆府再次審理此案。因顧汐濫殺無辜,被判斬立決。又因查明顧汐之言確有其事,那卓騰所作所為皆為令人發指,百姓們自發陳情。是以,當今聖上歎服巾幗不讓須眉,法外開恩,令其秋後處斬。


    一間陰暗卻幹淨的大牢內;


    白漫和顧汐相對而坐,麵前擺著幾樣精致的小菜。


    “這些都是你最愛吃的。你多吃些。”白漫伸手夾了一筷子蓮藕放在顧汐的碗中。


    顧汐穿著一件雪白的囚服,長發及腰披散在身後,一張不是粉黛的臉透著前所未有的淡然。


    “我記得你說過吃藕——醜。”


    白漫哭笑不得,夾了一筷子丟進自己嘴裏:“那我就先醜為敬。”


    顧汐把盤子取過換到了自己麵前:“還是別了吧,你再醜下去就很難嫁出去了。”


    白漫嘴臉微抽,繼續咀嚼。


    兩人又安靜的吃東西,直到幾樣小菜全部見了底才作罷。


    “謝謝。”白漫道。


    顧汐輕笑:“你在謝一個殺人凶手?”


    “我謝你那些日子的出手相助。也謝你那晚想要救我的舉動。”


    這世上沒有非黑即白的事,也沒有絕對善惡分明的人。


    她感謝的和顧汐做的惡無關。


    顧汐旁若無人的伸了個懶腰,卻傳來霹靂吧啦的一頓鐵索聲。


    因為她會武,是以雙手雙腳算上了鐐銬,也因此池睿放心白漫孤身一人入內。


    顧汐轉了轉發僵的脖子,道:“說那些做什麽,難不成你也想我謝你,謝你這頓飯,謝你來牢裏看我?”


    白漫道:“謝就不用了,你別想著弄死我就好了。”畢竟是她將那件襦裙上的線索告訴了池睿。


    顧汐白了她一眼:“那日我還真想捏死你算了。不過現在想想,要怪得怪我自己,明知你這女人擅長什麽,還非要將那件襦裙給你穿,說到底我還是低估了你。”


    白漫曾見過許多聰明的凶手,可大多都死在他們的自滿和輕視。至於顧汐,恐怕當真是將她看作朋友,才會不曾提防。


    “別一副愁眉苦臉,要死的是我又不是你。”顧汐又抓過一顆果仁丟進嘴裏。


    這舉動倒是顛覆了她從前那副完美無缺的樣子,透著一股自在和灑脫。


    “你不害怕麽?”白漫見過了那麽多等待行刑的犯人,還從來沒有一個像顧汐這樣從容不迫。


    顧汐微頓:“死有何懼?不過是脖子一伸,眼一閉。”


    不管她是否真的如此想,白漫從她眼裏看不到任何的情緒。


    當真是將生死置之度外?


    “那便好。你可還有什麽心願未了?或者還有什麽人未見?”白漫注意到她說後半句的時候,顧汐的手緊了緊。


    看來,她心中還有掛念的人。


    顧汐沒回答她,隻是給她講了個故事,道:“從前有個女孩,遇上了一個男孩。第一眼,她就喜歡上了他。年少時她覺得男孩觸手可及,他們一起習武,一起識字,一起玩鬧。可長大了才發現他是那麽的遙不可及……”


    “那個男孩知道女孩的心思麽?”白漫問道。


    顧汐嫣然一笑:“她有自知之明,不敢奢望,也從不強求。隻將這份心思藏在心底。”


    “女孩也不必妄自菲薄,沒有試過怎麽知道不可以?”白漫道:“這是我蓁姐姐送我的,今日我同樣送給那個女孩。”


    “池蓁蓁,那個太子側妃。”顧汐突然笑了。


    “嗯。”


    “酒足飯飽,我有些困了,就不送了。”顧汐轉過身子背對著她。


    白漫張了張嘴,想說她怎麽翻臉比翻書還快。隻是最終,白漫還是依言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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