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中午。


    笠陽城,接連下了兩天的雨,都是細語蒙蒙的。倒是下的不大。三月的天氣,溫度回暖,不像冬日那樣冷。


    在外麵站了許久,盛執景推門進來,夾雜著春雨的濕意。他稍稍擦了下錦衣上的雨珠,才抬腳走向床邊。


    床上的人,安安靜靜的睡著,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壓下一道微微的陰影。


    今日她的氣色也稍顯好,臉蛋兒粉撲撲的。卻就是一動不動。


    已經兩天了,她還沒有醒過來。


    盛執景抬起手,把她端正擺在身前的纖細白皙的手輕輕拉過來,交纏握住,低語道:“睡美人,還不醒醒,都中午了,不餓嗎?”


    陳詞眼皮微微動了一下,像是了聽到了他的話。


    伴隨著那句輕輕柔柔的耳語,恍恍惚惚中,陳詞眼前一片黑暗,這感覺熟悉,她覺得自己應該是無意識進入了係統設置的界定時空。


    奇怪的是這次,她抬眼望去時,卻意外的發現頭頂處的掛滿繁星的漆黑天空,竟然蒙起了一層魚肚白。像是不久之後,天會亮一樣。


    正當疑惑時,半空中出現了那本金光閃閃的遊戲攻略。書籍緩緩打開,開始嘩嘩嘩的翻起頁來。


    等到書頁不再滾動時,陳詞耳邊響起兩道,“滴滴”的聲音,緊跟著係統便發出機械的聲音。


    【宿主你好,您的遊戲進度已經走入困境,是否使用新人提示的功能。這項提示功能是獎勵您第二關出色完成任務,隨機掉落的福利。】


    陳詞想了想,點了個頭:“用。”


    想起失去意識前,看到的盛執景拉起長弓對著她的畫麵,陡然間,她的心涼了涼。


    她不知道,現在她的身體到底是在哪兒,是否是已經被盛執景一箭貫穿,或者被扔到了堆砌士兵屍骨的亂葬崗。


    她是不是已經死了。


    正想著,係統卻像是讀懂了她的心思,主動開始回答。


    【宿主放心,您還沒有死。接下來為您提供的遊戲提示,請您務必仔細思索,善加利用。】


    【下麵,宿主請上前來,看書籍上寫的東西。】


    陳詞抬腳走到,遊戲攻略前,見那上麵寫著一行大字。


    【國師來自濟京。】


    寥寥幾個字,透露的信息,少之又少。陳詞正要開口詢問。忽的眼前的字跡漸漸消散,緊跟著遊戲攻略也消失了。


    滿是繁星的半亮天空,漸漸消失,一切都消失不見,變成空白一片。


    ...


    房間裏響起敲門聲,絲雨和莫軒從屋外進來。絲雨手裏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


    來到守床的盛執景跟前。莫軒道:“盛大哥,你先吃點東西吧,讓絲雨給陳詞擦拭下身子。”


    盛執景又看了看,床上的人,低頭親吻握在手裏的手指,才點了個頭。


    他站起身,半彎著身子正要將手抽回。忽然他的動作怔住。他心髒一緊,漆黑的眼眸亮了亮。立刻朝床上的人望去。


    陳詞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緊跟著她長長的睫毛,也跟著動了一下。


    “陳詞?”盛執景一顆心懸在心間,他試著喚了一聲。


    似乎是聽到他的聲音一樣,一道聲音從她的唇裏輕輕柔柔吐露出來:“阿景…”


    “我在這呢。”盛執景心頭一熱,又握緊了她的手。


    盛執景緊緊盯著她,不敢錯過一絲變化。


    陳詞眼皮動了動,緩緩的她睜開了眼睛,漆黑的眼眸中帶著茫然。


    她微垂眼看到了,也正在看著她的人。


    盛執景。


    他眉眼依舊那麽好看,眼神裏有她看不清的東西,像暗流湧動,又像夙願達成。


    隻是他,為什麽在這?不,應該問,她為什麽在這?


    視線下移,注意到她的手在他的手心中。


    那雙包裹著她的手,那麽好看,骨節分明,修長。


    可是卻……


    陳詞眼底暗了暗,想到了被焚燒的五萬無辜士兵,想到了臨死前小離的模樣。


    那雙手沾滿了鮮血,他像個劊子手一樣,讓她感覺害怕。


    陳詞不動聲色的將自己的手抽回,頭偏向床頭內側,一滴淚從眼角滑落。


    她冷聲道:“盛將軍能不能給我解釋下,我為什麽在這?”


    手中一空,盛執景注意到她的動作情緒。眉心蹙了蹙,沒有立刻答話。


    聽到陳詞這麽冷淡的語氣,站在一邊的莫軒看不過去,道:“什麽解釋?還用解釋嗎,這不明擺著嗎,盛大哥救了你!”


    陳詞眉心蹙了蹙,偏過頭來,不可置信道:“救我?”


    她視線拋向目光沉沉盯著她的人,過後,嘴角扯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救我幹什麽?是不是我這麽個奸細,死的太容易,你心裏的恨意難消,想要看著我生不如死才好。”


    話音剛落,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陳詞!”


    “你別不知好歹啊!”


    前者是臉色有些蒼白的盛執景,後者是一臉怒意的莫軒。


    房間內的氛圍有些僵持。這時一直沉默著的絲雨,哽咽著出了聲。


    “陳詞姐姐,你怎麽了?為什麽要說這樣的話。”


    循著聲音望去,陳詞這才注意到站在稍遠位置的人,她眼底劃過驚訝:“絲雨,是你嗎?”


    絲雨大半個身子,幾乎被莫軒擋住。陳詞她平躺在床上,眼睛瞥到的視野有限,沒有看真切,但聽聲音猜出了七八分。


    絲雨走上前來,一雙眼睛微紅:“陳詞姐姐,是我。”


    陳詞眼底泛起熱意,絲雨走上前來,雙手握住她擱在一邊的手,她注意到絲雨的手指,有一隻是殘缺的。


    不禁的她想到了,在怡紅樓再次見到她時的情景,她離開時,絲雨還不省人事,現在已經可以活蹦亂跳了。


    陳詞心裏的那點子的抗拒心裏,因為絲雨的到來,漸漸撫平。兩個人像是見麵的老鄉一樣,在床邊寒暄。


    大多時候是絲雨在說,陳詞在聽。


    盛執景站在一邊,他看到陳詞略顯平靜的神色,稍退了一步,不動聲色的轉身出了門。見狀,莫軒也跟了出去。


    等到出去時,莫軒看到。外麵天空陰沉,盛執景背對著他,站在石廊處。


    莫軒上前:“盛大哥,陳詞好像變了,變得我一點都不認識了,她為什麽對我們這麽大的敵意?”


    這個問題,恐怕隻有陳詞知道吧,他們之間難道真的就隻是因為一個什麽區區,立場不同,所以以後要這樣針鋒相對。


    她是範昱派來的人,那又怎樣,所以就一定要當敵人嗎?到底要怎麽做,才能打開她的心。


    盛執景眉心蹙了蹙,他抬眼望去遠處,陰沉的天空灰蒙蒙的,將不遠處的小山和天邊連在一起,形成像水墨畫一樣的灰白景象。


    莫軒在一旁站著,見盛執景不說話,也不敢再多說什麽。


    不知時間過了多久,房門“嘎吱”一聲響。


    絲雨從房內走了出來,見到那兩人還站在門口,有點詫異。過後,她上前來,自動站在莫軒一邊看向盛執景說:


    “將軍,我剛剛跟陳詞姐姐聊了一會兒,問出幾個事情,才知道她為什麽會對我們這麽大敵意。”


    盛執景扭頭看過來,似乎是等著她繼續說。


    絲雨咬了咬唇,蹙著眉問道:“將軍,是已經要了我妹妹是嗎?”


    絲煙在前不久的時候,不知道怎麽回事忽然被盛執景送回了怡紅樓,當時她還去求過他,可是最終也沒得到答案。


    剛剛聽到陳詞的話,頓時她有些恍然大悟。事情真的是她想的那樣嗎。盛執景愛上了自己的妹妹,背叛了陳詞,所以她才選擇離開。


    聽到這句話,盛執景忽然想到什麽,他直接淡聲道:“沒有。”


    他的話說的篤定,似乎連一句多餘的解釋都懶得說。


    “真的?”絲煙有些遲疑的問道。


    盛執景眉眼淡漠:


    “你的妹妹做過什麽事情,我想你這個做姐姐的應該親自去問問她,如果不是因為你們認識陳詞,恐怕她早就身首異處了。”


    他的語氣充滿了冷意,眼神中帶著一絲厭惡。


    莫軒連忙走過來,牽住絲雨的手:“沒事,你別怕。”


    絲雨忽然想到前不久,絲雨在軍營打扮的花枝招展學做飯的情景,她心下一跳,難道絲煙真的做了什麽,對不起陳詞的事情。


    不等她在細想,盛執景又開口問道:“她還說了什麽嗎?”


    絲煙知道,他是在問陳詞的事情。


    沉默片刻後,她開口道:


    “將軍,陳詞姐姐應該是對你有些誤會,剛才談話間,我看她好像有些怕你。也好像很擔心你,怕你做錯什麽事。”


    “她剛剛不小心提了一嘴俘虜兵被焚燒的事情,這裏麵具體什麽情況我不知道,等我反應過來再問的時候,她已經什麽都不跟我說了。”


    絲雨抬眼看向盛執景:“將軍,我覺得您有必要找個時間好好跟她解釋一下。”


    盛執景眼眸沉了沉,心底亦是五味雜陳。她竟然怕他。


    他吸了口氣,淡聲道:“知道了。”


    絲雨頷首,心事重重的轉頭離開。莫軒見狀也交代自己要離開了。盛執景點了個頭,回頭望向房間,眼底深處劃過一抹苦澀的情緒。


    站在門外不知多久,等到日暮西沉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什麽,才抬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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