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嘯聲如雷般響徹一片,駭人心神。明明是離金陵城不遠的官道之上,可給人的感覺卻像是處於窮山惡水的山林深處。在響成一片的虎嘯聲中,兩道身影帶著兩波惡風狠狠的撞擊在一起。


    兩隻沙鍋大的鐵拳好似流星墜地,帶著呼嘯勁風甚至還有與空氣劇烈摩擦帶起的淡淡紅芒,互相朝對方的胸膛轟擊而去。


    沒有精妙的招數,沒有你來我往的身形遊走,有的隻是這等力量與力量之間的狂野碰撞。


    轟轟轟……


    打擊聲恍如霹靂驚雷響成一片,在拳拳到肉的打擊中,四隻鐵拳瞬間連綿成片,激起陣陣狂風勁氣四散飛溢,卷起道道龍卷狂風帶動周身碎石煙塵衝天而起。


    在外人看來,元皓和王苞之間的戰鬥,從一開始便進入了白熱化狀態。


    雙方似乎都已經拚盡了全力,卻依舊是一個平手的局麵。


    拚盡全力?平手?


    這對王苞來說或許是拚盡全力,可對元皓而言卻是遊刃有餘。


    境界的優勢,真氣的強勁,對於自身力量的掌控,讓元皓對王苞形成了全方麵的壓製。


    眼下看上去的勢均力敵,可實際上卻是元皓對王苞的考校——他想看看王苞的烈虎拳、紫陽真氣、紫金戰體三者之間究竟有怎樣的聯係,並進一步評估王苞這個老滑頭究竟有幾分本事。


    盡管已經熟練的掌握了十強武道上的全部功夫,對其中的所蘊含的武道真意也有了幾分了解,但這十強武道畢竟是武家奇才武無敵所創造的最適合他的功夫,卻不是最適合元皓自身的。元皓會使這樣的功夫,也能發揮出其中的大部分威力,但終究無法將其完全化為已有,融會貫通。


    若元皓用手中的棍棒使出這虎哮棍集,自然能有十足的虎威令人驚懼,但現在元皓卻是用拳頭運使這虎哮棍集的招法,其中的威力自然又削減了幾分。


    這幾分的削減,再加上元皓眼下比沒有使出元丹境的全部真力,卻是打向王苞的拳頭較之傳聞卻是顯得有些弱了。


    “這人拳頭上的力道好像不怎麽強啊。”雙拳對撞,王苞的拳頭傾力打向元皓,元皓的拳頭也直接落在王苞的身上,王苞隻覺得無數力道狂猛的襲來,可打在自己身上卻不怎麽疼,至少沒有想象中的疼。


    “這就是元皓實力?”王苞扯了扯嘴角,臉上不由得顯出興奮的神色:“元莊主,你的力量實在是太差了。若你的力量隻有這等水平……我看你還是早熄了和雄幫主爭雄的心思!”


    “是嗎?”王苞也是好意,他終究不敢過分的得罪元皓,隻是他在這個時候開口說這樣的話,多少也有一些看不起元皓的意思,元皓對此心知肚明,眼睛微微的眯起,手中的招數頓時一整,“第一招已經過了,你的虎拳真意我已盡知,下麵……且看我拿下你。”


    元皓的話說得輕飄飄,好像他要拿下王苞很容易一般。這下輪到王苞不滿意了。


    “少說大話……有本事你盡管來啊!我的紫金戰體可是刀槍不入的。”王苞心下惱火,又以為自己已經看穿了元皓的虛實,頓時深處幾分意氣來。他怒吼一聲,身子頓時一伏,雙腳微曲,順勢讓過元皓砸來的一拳後,猛力向前一撲,身形卻是一扭,卻是雙拳齊出的朝元皓的胸腹要害打去。


    這一招,正是烈虎拳中的一個殺招——猛虎翻身。


    猛虎翻身,旋腰轉體,殺招迭出!


    隻需元皓一個應付不好,便要陷入王苞接下宛如狂風暴雨一般的侵襲之中。


    這便是王苞自認相當淩厲的謀劃!


    “來得好!”元皓看王苞如此作為,臉上笑意一閃而逝,卻是低喝一聲,化拳為指。


    霎那間,雙手泛出紅芒,一股炙熱剛猛的氣息隨即射出,化作一道紅色的流星,在王苞扭轉身形的當口,淩厲的一指點出,徑自戳中王苞腰間的“腎俞穴”!


    “腎俞穴”乃人體腰間大穴,更是猛虎翻身這一招力道轉換銜接的關鍵所在。元皓的這一指帶著剛猛無匹的勁烈凝成一點透射而出,以點破麵,卻是在瞬息之間攻破了王苞紫金戰體的防禦,將勁力灌輸到王苞的體內。


    這也是王苞的煉體功夫還不到家的緣故。


    紫金戰體雖好,將他表麵的皮膜筋筋骨鍛煉的宛如銅鐵一般堅硬,尋常刀劍皆不可傷,算得上是極強,但是元皓卻是一眼看出,他這強也隻強在表麵,而他內裏卻依舊是血肉之軀。


    外強而內柔,如此這般就像是那果肉鮮嫩的核桃,隻要敲開了他堅硬的外殼,那內裏的鮮美就將呈現在自己的麵前。


    想要敲開堅硬的果殼,一般有兩種辦法:以重力襲之,隔山打牛,直接攻擊他的內附是一種;而以點破麵,針對他一點強攻而入,對其進行終結則是另一種辦法。


    以元皓的強大,這兩種辦法他都能夠施為在王苞身上。


    隻是他終究沒有想要幹掉王苞的想法,所以第一種辦法不可取,他理所當然的采用了第二種辦法。


    如是這般念想,卻是電光火石之間的事情,王苞腎俞穴被破,一身勁力頓時泄了大半,原本將要扭轉的身子一下子僵在,那邊卻是無法繼續作為。


    但聽“啪”的一聲,王苞竟是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吭哧吭哧的哀嚎不已,一時半會卻是無法站起身來。


    “怎樣?”看著王苞甩在地上一副灰頭土臉的模樣,元皓也不上牆攙扶他,隻是小聲的問了這麽一句。


    “你……”在地上扭曲著自己的身體,王苞想要挺直身子翻身起來,卻始終聚集不了氣力。


    元皓那一指之中透入他體內的力量,看似熾烈如火,可在一片熊熊熱意之下,竟然陽極陰生,帶了幾分刺骨的冰寒和靈動,徑自沿著經脈而上攻入王苞的丹田之中,直接封堵住了他的丹田真氣。


    這一番動作,外人看不出分毫,可王苞自己卻苦澀難當。這一下,他才知道,元皓的本事是遠在自己之上的。別的不說,隻說這一手操控真氣的手段,就不是自己可以比擬。如此又掙紮半晌,依舊無能為力,王苞心中頓時泄氣。事到如今,不再低頭已是不行。王苞當下無奈,隻得弱弱而言:“我輸了。”


    一語既出,王苞仿佛瞬間老了十歲一般。盡管他外貌沒什麽變化,可舉手投足間給人的感覺卻是這般。


    王苞心氣已失,又低頭認輸,元皓自然不會繼續打壓於他,讓他心生怨恨。如今的事情已經做得夠了,元皓當下快步上前,一把扶起王苞,伸手在他身上輕拍,一股涼氣透體而入,卻是解了王苞身上的苦楚。


    此時,王苞才曉得,元皓身上內力的多變——既有陽剛之氣,宛如煌煌大日,又有陰寒之息,猶如九幽玄冰,如此陰陽相濟和合一處,卻是能長出許多令人匪夷所思的力量。


    極陰!


    極陽!


    這在江湖上都是極為難得的。一般江湖人能得到這兩者中的一者都可揚名立萬成就一方豪雄,更何況元皓竟是兩者具備。


    若元皓隻是一個功力微薄的小輩那他還有夭折之危。可眼下,元皓顯然已經成長了起來。以他如今的功力而言,隻要他自己不作死,不和那些絕頂之輩硬拚,想要繼續活下去還是可以的。


    能活就能成長!


    看元皓眼下如此年輕的模樣,王苞已經可以想象他的未來將會成長到怎樣的地步了。


    “或許跟著這樣的人也是不錯……”看著元皓那顯得年輕的麵容,王苞心中自有一股認可。


    年歲至此,王苞已非當年那意氣風發的小子。在江湖上廝混得久了,他的熱血棱角已消磨得差不多了,心中知曉的事情多了,自然對自己有了自知。


    天下有些人能夠成為引領潮流的人,但那個人不是自己。


    天下有些人能夠成為所謂的主角,但那個人不是自己。


    自己隻是一個尋常人,有幾分武藝,能夠在一方稱雄,但也僅此而已。


    自己不是主角,那對自己來說最好的便是成為主角身邊的人——自己本以為雄霸是那樣的人,但現在似乎自己麵前的這個年輕人,也是那樣的人。


    既然這樣,自己還不是七老八十的,為什麽不拚搏一把呢?


    跟在天下會的後麵,追隨雄霸的腳步,隻能勾得些許邊角。可如果是跟在元皓的身後,以諸天山莊如今的架勢而言,似乎還處於發展的初期。


    在初期加入一個勢力,隻要那個勢力能夠發展的好,存在的久,像自己這樣的人就算成不了元老,可成為一個中堅還是夠的。


    一個是中堅,一個是末坐,誰都曉得該怎麽選擇。


    原先王苞不看好元皓,是因為他不知道元皓的武功究竟多強,他擔心元皓不是雄霸的對手。


    可就現在看來,雄霸也許武功更高一些,但元皓也並非毫無還手之力。兩者或許是相當的存在。


    兩者既然相差不多,那元皓也未必沒有趕上的機會,就看元皓自己是怎麽做,而氣運於他又是如何了。


    這都要看以後,眼下是說不準的。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元皓似乎還值得自己拚命一把。


    “那就再看看吧!左右……我已經敗了,依約應該投降!”王苞想著,心中有些觸動,又有些認命。


    在元皓攙扶下,他站起身來。與元皓一方對答,因心氣已有所改變,對元皓所說之事,既不是非常讚同,也沒有事先那般反對。


    元皓邀請他與自己一同返回金陵城,王苞想了想便也同意了。


    從城外返回城中,城中之事大體已然平定,元皓麾下的霹靂士大部接管了城防,並阻止數百小隊巡邏城中以防某些不甘心之宵小的胡亂行為。


    江湖是江湖,百姓是百姓,你江湖仇殺可以,快意恩仇可以,但都給我到城外去,城中有人之處,百姓生活之所,卻是容不得你們這些大俠放肆的。


    這便是元皓在拿下金陵之後首先做出的決定。


    這是很霸道的命令,就算元皓拿下了金陵城,威名素著,可總有一些渾人或者初出茅廬的江湖俠少想要為同道出頭,或有意,或無意的違反了元皓的命令。


    對於這些事情,元皓的霹靂士沒有撞上也就罷了,一旦給他們撞上,那便是排槍伺候。


    排槍之下無低武。


    在強大的武力拱衛之下,那些眼高手低的人自然是一個不拉被元皓給鎮壓了。


    至於那些真正的高人,元皓現在與他們接觸的還少,而他們多少還要一些麵子,卻是不會為難元皓這些小嘍囉的。


    如此元皓在金陵城裏休整三天,對金陵城的格局進行了一係列的改變。他將星宿劍派遷往城外紫金山的同時,也把紫金門遷到了當塗。對於這兩個投靠自己的門派,元皓采取辦法是一視同仁。


    金陵城是大城,元皓不允許大城之中有獨霸一方的幫派。大城必須,也必定要由自己掌握。


    這是死規矩。


    而死規矩之後,便是舊例。依照舊例,凡是在元皓治下的門派都必須繳納相應的賦稅——山頭可以給你,地契可以給你,也允許你自由的招收徒弟,但你所招收的徒弟都必須和普通百姓一般承擔賦稅。因為他們不單單是你們這些門派的土地,更是我諸天山莊的治下之名。


    “這……這也太嚴苛了。”相較於以前的日子,元皓這樣的處置,卻是讓那些門派變得有些難過。在日子艱難的情況下,自然有人會發出這樣的抱怨。


    可是這樣的抱怨隻在門派的中低層之間傳播,至於門派的高層,他們一則是攝於元皓的強大,二則是攝於天下會的更加霸道——在天下會的治下,在北方的那些城池裏,一家獨大的隻有天下會。那裏沒有大大小小的門派,所有門派不是被天下會收編了,就是被天下會剿滅了。而這些收編了剿滅的門派,無一例外的都是傳承斷絕。


    “跟著天下會連自己的傳承都沒了,你還抱怨什麽嚴苛?想想看吧。你不跟著元莊主,難道還跟著雄霸?對比一下北方的日子,你們難道不覺得自己已經夠幸福了麽?”麵對逐漸響起的抱怨聲,門派的高層都是理智的連忙這樣嗬斥道。


    這樣的想法於是被壓下。元皓的治下大體已然安定,即使是新收複的金陵也沒有意外。


    如此,三天之後,元皓再次拔兵而向東攻伐。


    四天之後,也就是八月初九,元皓拿下了鬆江城。


    而那些鬆江的兩天之後,元皓的兵馬卻是毫不停留的壓臨杭州城下。


    杭州城已是天下會的據點。雖然在暗中這裏還隱藏著某些不為人所知的勢力,可在明麵上這裏的統治者,就是天下會。


    “元皓這個小賊還真打上門來了。他難道想和天下會開戰麽?”接到元皓兵臨城下的消息之後,杭州天下會據點裏的眾人頓時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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