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前告別了震驚的荀餘和雪瓏等人,繼續沿著小巷向前走。春風如渡,吹得花瓣雨翻飛,繁亂小街盡頭又有一個人攔住了她。鳳景儀鄭重其事地攔住了明前。


    他神情肅然又語重心長地對她說:“明前,如果我想請你留下來,用這些錢去繳納罰金,給自己一個更好的結果,更好的未來。你會慎重考慮下嗎?”


    明前略帶驚奇地望著他,悠悠然地說:“我已經很慎重地考慮過了。我的決定並非是慪氣,我確定我想要的就是這樣的結果。”


    鳳景儀臉上現出了一絲痛色:“明前,如果我是代小梁王挽留你的,你會再考慮嗎?梁王他已經得到了此生最痛、最重的教訓了。他是真心愛你的!他懇求你接受我們的錢財為自己付罰金脫身,然後暫時留在京城。他會為你安排好一切的。相信他,原諒他,再給他一個機會,讓他為你做些補償!這是太子殿下想對你的話。”


    小鳳全知道了。明前悲憫地看著鳳景儀,憐憫的眼神仿佛透過他看到他身後的大明太子。那個痛苦得伏在她膝前,哭得像個失去一切的孩子。她終究不忍心再傷害他,隻是含笑說:“我意已決。不接受不該得的錢,要遵守皇上的判決。與他的過往無關,他又何苦自己想不開呢。”她的眼神微微放空,眼光朦朧,溫情脈脈地說:“該說的話我都說了,他該說的話我也記下了。我早已諒解了他。明前會堅定地遵守著皇上的審判旨意的。”


    鳳景儀看著她,覺得全身的力氣都鬆懈了。他現在已經是大明朝廷最年輕的內閣大學士,是皇上太子的心腹,將來就是內閣輔相,乃至一國首輔。能振國興邦,成千古良相。卻無法改變一個小女子的意願。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計謀是這麽蒼白無力。他從來都沒有贏過這個小女子的心機膽略。


    “好吧。梁王的心意暫且放在一邊。那麽我呢?明前。”


    他帶著一絲最後的希望,望著少女,抬手握著她的手,無比鄭重誠懇老實地問道:“明前,我也是很愛你。我也與你一起走過北行路,有著共同的喜怒哀樂驚險曆程。我們在京城邊的碧雲觀相識;一起在荀園到處躲避著公主和崔憫的眼視;我在泰平鎮上也曾向崔憫報訊救過你的性命;我還帶著你一起進入大漠治愈了心病;你失蹤兩年我痛苦以極,最後終於在邊境大銅山找尋到了你……我和你之間也是千絲萬縷生生不息的關係。我知道我們之間的淵源沒有他們深刻,但是我們之間的情意一點也不比他們的淡薄……我們是這世上相秘最默契最輕鬆的好友。”


    “我後來不得不幫著梁王行事。但是我沒有後悔,梁王他確實有苦衷,就像範瑛幼年的錯不能讓現在的你承擔,他幼年的錯也不能讓現在的他承擔,我承認我很同情他,我與他就像是親兄弟,我幫他是心甘情願的,但這些與我對你的心意不相悖。我對你的愛是真摯且永恒的。我喜歡你,如果你嫁給我,梁王隻會悔恨你們情深緣淺,不會惡意阻截的。明前,我家中無父母阻止,無家族約束,我會向表哥和母後楊妃他們懇求能娶你為妻。這也是你將來的一條最好的路。你願意嫁給我嗎?”


    周圍的眾獄卒隨從都楞楞地看著年青的內閣大學士。麵上不知道是什麽表情了。今天他們看到聽到的意外太多太多了,人們已經木楞了。


    明前抬頭眺望著小巷深處隱蔽的人影,輕聲說:“鳳大人,你帶著精兵埋伏在旁邊,是想用他們強行把我扣下嗎?”


    鳳景儀搖著頭苦笑:“不敢。明前,你不是個被威脅束手無措的人。我帶兵想保護你的安全。我來是替太子和自己挽留你。我覺得你不該做個劫匪女落魄地離開京城。即使你不嫁給表哥,你也可以嫁給我。‘判決’這種東西隻是一張網,隻能網著被刻意關住的人物。”


    明前展顏一笑,看著他真誠的表情,也真誠地笑道:“多謝鳳大人。我與張靈妙小道長一同共行,對他無比的尊敬愛慕。愛慕他的機智靈動,能文善武,智略可賽諸葛,膽識可賽張良。是個以權濟變,極巧極工,不同凡想的大人物!隻是我從來把他當做親兄弟,有恩情有親情有默契之情,卻無愛情。多謝鳳大人今日勸解我,還願意犧牲自己來娶我這個劫匪之女。明前願意為鳳大人的大恩肝腦塗地,卻無法給靈妙兄一點愛情。(..info)我已決定做回程家女,也會遵重皇上的審判,做個最真實自由的明前。我令靈妙兄失望了。”


    小巷子裏一片沉默,人們百味複雜地聽著,鳳景儀心中一片苦澀。原來就是這樣嗎?早就猜到了她的回答。但聽她親口娓娓說出來,還是覺得心口撕裂般的痛。哦,是親兄弟嗎?充滿了關懷關心恩情卻無愛。她為什麽說得這般冷硬決絕呢。她一向是最機靈最懂見風使舵的明前,為什麽在這種情事上卻這樣梗直堅決呢!她可以先假意答應下來,走一步說一步,使自己得到了自由和金錢。使他們也有了一線希望啊。哪怕是虛假的希望也好。她卻如此強硬決絕地斬斷了與他的關係。他覺得胸膛火燒火燎的,已經痛楚地直不起身了。小梁王被這場陰差陽錯的幼年錯誤推遠了,他與她的距離正拉得近了。就快得到一切,卻始終無法撼動這個小女子的心意。眼睜睜地看著她越去越遠,孤零零的獨自在這個世界上受苦。


    愛得痛苦,愛得無奈,就是這個世界愛的真諦和愛的滋味嗎?


    明知道自己會再次絕望地撞上南牆,明知道她對他更多是親情欣賞之情,他卻忍不住再次握緊她的雙手苦苦追尋,隻把自己逼到了最絕望的時刻,聽到了最絕情的拒絕。他終究是個偏執狂啊。


    鳳景儀恍恍惚惚地盯著清晨的小巷子,悵然極了。


    就是這樣的結局嗎?就是這樣的無悔嗎?人們看著少女堅定地緩步走出小巷口。熱鬧喧騰的街景襯得少女剛毅而堅韌的背影,仿佛一隻挺直的刀鋒。人們都長久地沉默了。再也無法挽回了?她終究要走出小巷,變成了劫匪女,之後遠遠地流放回豫北小山村,再也不能回到京城這些關懷她的親人友人身邊,也永遠離開了這些愛慕她的男人們。仿佛一隻孤零零的蒲公英隨風吹散,隨風飛越了萬水千山,落到了茫茫的中原大山裏。與那些萬年亙古的山峰山石同在,與溝壑裏的小小野花同存,全部都歸於了一片塵埃中。


    ――竟然是這般令人著惱、不甘、刺心的結局。這個世界終究是最冷酷無情的啊。


    ***


    明前走到了巷口,微微抬臉,癡癡地眺望著巷口,被狂風刮起了搖晃的綠樹冠和飛舞的花樹花瓣。粉粉揚揚的綠葉花瓣撤滿了小巷,也撤滿了人們身上。她的眼睛緩緩地掃視著這條小巷和身後監獄,掃視著春景。一時間平靜地站在了原地。她的眼睛望著四處,似乎在找尋著什麽。但是始終沒有看到,她癡癡地看了好一會。眼裏慢慢地留露出了一絲寂寞,垂下了眼,歎了口氣,靜靜地道:“走吧。”


    ――人生之路,總是想得太多,走得太少。還不如不想不看,勇往直前地往前走。


    她步履艱實地往前走著,剛開始走得緩慢艱難,慢慢地變得輕盈。跟著她的獄卒侍衛們卻覺得腳步變得更加沉重拖遝。奇怪,他們這些獄卒經常押送著嫌犯去其它衙門勞役服刑,這條路走過千遍百遍。卻沒有一回像這麽難走,抬不起步伐。


    一陣風呼颯颯地吹來,吹拂起了一陣紅花綠葉,吹迷了人們雙眼。人們紛紛地抬起袍袖遮擋住臉,聽到了風聲中還有著馬匹的馬蹄聲響起,似乎有人騎馬奔來。人們左右閃避著躲開橫衝直壯的馬匹。風停馬住,人們放下袖子抬頭看,一匹棗紅馬帶著一位陌生的灰麻長袍的清秀公子,正停在人們眼前。


    所有人都有些期許地抬著頭,看向這人。這位公子也是來接明前姑娘的嗎?要替她交納贖金娶她為妻的嗎?加油,人們都帶著一種不該有的好奇心在為他鼓勁。明知不該卻希望這個犯人能得到自由。他們卻看見明前姑娘很驚訝地看著馬背上的公子。秀美的麵容上先是微微有些失落,而後才是滿臉驚奇的神情。


    灰麻袍服的年青公子策馬來到了明前身前,拉住了馬。他並未下馬,滿臉傲慢地看著眾人。秀氣的麵孔緊繃著,眼神冷若冰霜,黑眉挑著,帶著一種威嚴和煞氣。他長得過於清俊了,簡直像個秀麗的姑娘。也沒有其他男人看到明前的驚喜。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明前,從懷裏掏出了個青藕色小荷包,劈手就扔進了明前懷裏。俊臉上帶著一絲輕蔑,冷笑著道:“範明前,這是給你的那份。我給你帶來了。”


    他的聲音有些尖細高亢,人們才忽然意識到這是個女扮男裝的女子。


    明前驚訝地道:“芸子!你怎麽也來了?”


    這個人竟然是王芸子。她居然女扮男裝地騎馬進了皇城,出現在明前麵前。還出現在了詔獄的後巷裏,滿街的錦衣衛和官員麵前。把明前駭了一跳。她立刻拿起懷裏的青藕色小荷包。用手捏捏,裏麵響起了“沙沙沙”的幾張紙片摩擦的聲音。這是什麽?


    王芸子騎在馬上,臉色淡漠,聲音沙啞,渾身肅殺,冷冰冰地一字字對明前說話。渾身不懼滿巷子的錦衣衛和獄卒們,以及鳳景儀這位大明官員。冷喝著道:“範明前。我不管你是姓範,還是姓程。但是你就是你,我找到你就對了。我從來不欠任何人的人情,更不想欠你的人情。我可不是不懂江湖恩義的大漠裏的土壩子夷民。”


    她怒目盯著她,憤怒極了:“在邊境前線,五叔讓我陪伴著你去西域。那個辛吉大王子聽了先皇告密就派人劫獲我們去西域的車隊。他們襲擊了我們的車隊,你見大家都逃不掉時,就把五叔給你的銀票給我,讓我趁亂殺出重圍逃走了。你說這些銀子寧可給我,也不能落到了韃靼人辛吉手裏。後來我就趁亂繞路偷偷跑回了邊境這邊北疆的父兄身邊。”


    她瞪視著明前,沒有什麽感激的口氣,反倒是帶著無邊的怒氣和憤懣,還有些不甘不願,狠狠地道:“範明前,我不會欠你的人情的,也不想拿你的銀子。五叔也是我的義叔。他無家無子,多年來早把我當做親生女兒。他居然為了你被崔憫抓住殺死了。我恨你一輩子!但五叔不讓我恨你。他臨別時對我說,你和我都是他最近的親人,讓我好好保護你,跟你去西域,你將來一定會大福大貴的,肯定能給我很大的回報。無論他將來是什麽下場,都是他年輕時犯的錯咎由自取。讓我不要寄恨你和崔憫……我卻沒有想到他還是死在大明京城。看看你做了什麽,自己變成了什麽樣子?別說什麽大福大貴給我回報了,你現在就是個劫匪的女兒,連自己的命都保不全……五叔他走眼了,竟然相信了你。”


    她怒氣勃發地瞪著明前眾人,手腕顫抖著,勉強壓下了想拿鞭子抽打所有人的衝動。眼圈紅紅的,喘息著怒道:“我拿走了一半銀子!這是五叔留給我的財產。我理所應得。我把剩下的銀票還給你,我寧可死也不要欠你的人情。你就是個忘恩負義的小人,我要看看你還能混到什麽悲慘的樣子。你把五叔坑苦了。”


    人們都驚呆了。


    明前也震驚了。她看著她足足半晌才長長地出了口氣。麵容百味複雜,卻隱隱帶著一絲輕鬆。過了好久,她才黯然地向她點頭,握緊了手裏的青藕色的荷包。眼睛亮亮的,仿佛含著很多水氣,雪白麵頰上卻含著悲傷的微笑。喃喃說:“罵得好,罵得對。多少天來,我就想聽到這種最直言不諱地痛罵,才能證明我在這個痛苦紅塵裏背負著他人的命運,艱難地活著。我確實對不起五叔,他對我太好了,為了他我才要更堅強地活著,更痛苦又清醒地活著。而這種痛苦的滋味才是人間最真實的滋味。”


    原來這才是她的峰回路轉,這才是她執著的結果。原來到最後還是義叔給她的大恩。


    明前眼睛裏慢慢的蘊含滿了淚,險些落下來。直到現在她才顯露了對蕭五的一片悲憫之情。悲憫過後是無比的堅強。她隻是輕輕地啜泣了下,就重新仰起臉,黑目晶潤發亮,麵容堅定,滿臉感激之色,對王芸子說:“多謝芸子姑娘送來銀子,我就厚著顏麵收下了。”


    所有人通通大吃一驚。連鳳景儀和王芸子也意外地看向她。他們不敢相信地看向她。這一日,她已經拒絕了無數人的金錢和感情了。最後卻接受了王芸子送來的蕭五的一半遺產。


    明前靜靜地轉回身,緊握著荷包,平靜淡然地笑了。麵對著鳳景儀眾人,她坦然已極,輕聲細聲地道:“我收下了這筆錢。因為這錢不是蕭五叔的,這錢是南院大王李崇光的。無意間落到了我和芸子姑娘手中,我們都有資格得到這筆錢。她現在轉贈給我一半。我們一起繼承了他的錢。跟我的義叔蕭五沒關係,也與本案無關。我便接受了。鳳大人,請您告訴我,於朝廷,於案子,我可以接受這筆財產嗎?”


    人們為之一窒,忽然間恍然大悟了。


    在皇帝與董太後的判決書裏,隻字未提到蕭五是韃靼國南院大王李崇光。隻提及了逃犯蕭五當年因“貧困”而犯罪搶劫了範勉之女。最終因搶匪罪伏法斃命。而明前與鳳景儀更是心知肚明,這樣做是為了不把昔日北疆小藩王指派他搶劫殺人最不堪回首的往事揭發出來。不能大白於天下。小梁王最終懺悔在少女身前,鳳景儀知曉了,代宗知曉了,他們極力地按下這其中聯係。也就是說,此案開始於貧困的平民搶劫,那麽也終止於案犯被從韃靼抓捕回國伏法。與韃靼國南院大王李崇光無關。至於,那位被冠軍侯崔憫抓獲回京的韃靼南院大王李崇光,已被皇上代宗下旨問斬。同時間公告天下,以揚大明國威,震懾韃靼人。


    ――皇帝是金口玉言,一言九鼎。說出的話頒下的聖旨是要震江山、定乾坤的。


    於是,明前今日得到了韃靼南院大王李崇光失落的財產,合情合理。


    這世上,做人做事是勢不可使盡;福不可受盡;規矩不可行盡;好語不可說盡。皇帝也不能占盡天下便宜,把小小的平民百姓逼得走投無路。天道與公理昭然明著,即然掩蓋真相殺了劫犯蕭五,就不能再追究韃靼南院大王李崇光的過往了……


    鳳景儀足足停頓了半響,心情蓬勃。他與明前四目相交,兩個人的眼光緊勾勾地看著對方,一時間都覺得要停住呼吸了。一時間也交換了心裏的千言萬語。鳳景儀目光閃動,喃喃地說:“原來你早猜到了還有這麽一筆李崇光的銀錢,才這麽氣定心閑地等到最後。所以你不肯接受我們其他人給你的好感和金錢,以免欠下我們的人情再次陷身其中。不,你已經打算好了沒有錢交納就去服勞役,也要斬斷與我們的關係,你不想再與我們有什麽瓜葛了……明前,你太……,你還有什麽瞞著我們的?”


    明前眼神沉沉,神情淡然地說:“鳳大人想多了。我並不知道芸子姑娘會在這個關鍵時刻來幫我……不,應該說我,覺得人生事,一飲一啄總有還報。義叔攬盡了惡事凶名,我為父母義叔受了誅連,所以我要繼承他的懲罰也繼承了他的錢財是理所應當的。義叔他對我太好了……明前此生難以回報……”


    她神情悠然,淚濕眼睫,說不下去了。


    鳳景儀靜靜地看著她,內心不知是什麽滋味了。他激靈靈得打了個寒戰,內心浮現出一絲震奮,心情也輕鬆了些。這才是真正的明前啊。胸有乾坤,膽色過人,心懷善意,勇往直前,遇事盡力而為。所以她也終於得到了義叔的銀錢,好的結果了。這姑娘清高自愛,烈骨鋼腸,身有傲骨,意誌高遠,她不屑於皇權富貴和尋常安逸。他忽然覺得自己不如她。她所追求的東西遠遠比他所知道的更高潔驕傲,他覺得自已的所欲所求都顯得低微渺小。他覺得今天他攔不住她飛向更自由廣闊的天地了。


    鳳景儀滿懷感慨,慢慢地點頭,轉頭命令眾人道:“程姑娘得到了敵國大將的失落財產,乃是老天厚賜,是天經地義的。與蕭五和真假相女的案子無關。她願意收下重金是她該得的。來人,去替程姑娘辦理交納罰金代刑出獄的手續。不,我親自來辦這件事。從此後,明前姑娘便是自由人了。”


    人群一陣騷動。雪瓏和她的丈夫都驚喜地叫出聲。荀餘也極為歡喜。明前雖然婉拒了他,他也為這個命運坎坷的姑娘能順利出獄表示欣喜。其餘眾人連牛獄卒等人都如釋重負。人們都莫名其妙地不願將這個姑娘送入勞役局了。明前也感激地看他一眼,抱著包裹,轉身向馬背上的王芸子真誠地道謝:“多謝你了,芸子姑娘。我未想到你會這麽仁義地來京城贈我錢財。王姑娘果然是個仁義之人。”


    芸子聽了她的誇獎,眼圈卻一下子紅了,她再也不能看她,匆匆策馬調頭說:“我才不需要你的感謝呢。我也不是想來救你的。我隻是不想欠你的人情。我也不想欠別人的……讓他如此痛苦……他……你……”


    她哽咽地說不下去了,隻覺得內心百轉千回的都是纏綿到極致、痛苦到極致的感情。她不知道該恨、該憐憫、該恭喜、該繼續仇視她了。隻能轉身策馬順著小巷子遠去了。把滿心的感情和糾結都撤到了風中……


    明前眺望著她的背影,也久久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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