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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緩緩流逝,不知不覺就到了八月初。


    今日神都城,多雲轉陰。


    天蒙蒙亮,微風吹在臉上,很是輕柔舒適。


    文武百官在鼓聲中,穿過端門,按照官職於台階立定。


    武三思一身太子袞冕,紫袍金玉帶,孤零零地站在最前方。


    崔玄暐盯著這道略顯虛弱的背影,皺了皺眉。


    他上前幾步,裝作不經意地說:


    “殿下,東宮傳出風言風語,說你虐待幾個王妃?”


    “誰敢妄議孤的家事?”武三思眼神晦暗,裝出一副冷酷模樣。


    聽著帶有陰氣的聲音,崔玄暐依然有些不適,他麵露不虞:


    “殿下,收斂點吧,你是帝國儲君,切記謹言慎行!”


    武三思沒有回答。


    崔玄暐望著他:“我記得你從前可不是這樣的人。”


    “人總是會變的。”武三思陰沉地回答。


    崔玄暐緘默片刻,眼睛射出銳利光芒,沉聲問:


    “殿下,一個月前的夜晚,究竟發生了什麽?”


    這個問題,朝野都在揣測。


    如果刺客是張巨蟒授意,那武三思為何還能安然無恙回歸東宮?


    陛下盤問他時,他語焉不詳,似在掩蓋。


    關鍵是至此以後,武三思性情大變,整個人格外陰沉,又傳出毆打王妃的謠言,簡直陷入病態了。


    聽到這話,武三思麵不改色,精神卻幾乎崩潰。


    那一晚,是一個驚悚淩辱的噩夢!


    每次想起,就仿佛利刃在絞動他的心髒!


    “孤死裏逃生。”武三思克製情緒,言簡意賅。


    崔玄暐對回答不滿,冷著臉問:“殿下,那過程是……”


    話說一半,武三思雙手攏在袍袖裏,步履緩慢地走開了。


    崔玄暐站在原地,有些惱火。


    如果不能控製這個傀儡,很容易危及世族的謀劃。


    現在連武三思性情都摸不透,談何徹底掌控他?


    “哎呀,你說張巨蟒在做甚?”


    隊列中,有官員忍不住好奇地問。


    身旁同僚喝了一聲:“莫提烏有先生!”


    周遭官員相繼點頭。


    啊!


    這樣的頂級文人,竟然叛變朝廷,投靠張巨蟒了?


    太驚悚了!


    還有韋育,那可是京兆韋氏的族長,廬陵王王妃的親大伯,這樣地位崇高的人物,卻隻是區區一個小編??


    他後麵的那些人,皆是京兆士林鼎鼎有名的大儒!


    從何時開始,張巨蟒籠絡了這麽多大儒?


    自詡衣冠風骨的這群人,甘心做惡獠的門下鷹犬?


    群臣都很清楚,既然跟張巨蟒的名字捆綁在一起,那他們的立場就偏向此獠了。


    禦座上,武則天一張臉陰沉如水。


    猶記得那個陸正嚴,曾經一口一個牝雞司晨,所謂婦人是亂政之本。


    現在跟條哈巴狗一樣,對著張巨蟒搖尾乞憐!


    “陛下,一定是此獠用威逼恐嚇的手段。”


    崔玄暐聲音沙啞,帶著絲絲憤怒。


    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士林大儒會靠向張巨蟒!


    禦座上沒有回話,崔玄暐深吸一口氣,目光回到報紙上。


    介紹完《兩京周報》負責人,接下來就是報紙具體內容。


    上麵分了好幾個欄目。


    最左邊的框框裏,便是第一個欄目。


    【朝廷動態】


    上麵排列著人名和官職,都是近期選官任職的情況,而且還有目前朝堂空缺官職的摘選。


    群臣麵麵相覷,皆感到匪夷所思。


    其一,此獠果然在窺探朝中局勢。


    其二,以後想知道朝廷政局,直接買份報紙就行了,那吏部通告的意義何在?衙門書吏作用在哪裏?


    群臣終於感到一絲不妙。


    他們腦海裏滋生一個極為可怕的念頭。


    手上拿著的報紙,就像一塊巨石墜入湖底,會在天下掀起驚濤駭浪,甚至改變一個時代!!!


    群臣斂去惶恐情緒,繼續看下去。


    欄目二——政令點評


    竟然全部變成對話形式。


    【小編甲:“總裁,帝國首相狄仁傑提出鹽法變革,陛下予以支持,您是怎麽看待的呢?”】


    狄仁傑目光沉凝,心跳差點漏跳了半拍。


    【小編乙:“狄公提議,廢除官營官銷,實行民製官購商銷的間接專賣製,對百姓有什麽影響呢?】


    【張總裁:“我先下定論,這是個好政策。”】


    【“建立一套獨立於地方政府的鹽政管理,豐厚的鹽業收入基本歸中央所有,中央有預算就能調度錢糧,最後百姓受益。”】


    【“狄公不愧是賢相!”】


    殿內的狄仁傑眼底罕見的有一絲得意之色。


    能被中山王誇讚,而且通過報紙能讓天下知曉,不得不說很讓人愉悅。


    群臣表情僵硬,他們透過文字,都能看到張巨蟒高高在上,指點江山的模樣。


    你這惡獠憑什麽點評朝廷政策?


    晦氣!


    不過他們迫不及待看了下去。


    【小編丁:“凡事有利有弊,敢問總裁,這個政策有什麽讓你擔憂的隱患呢?”】


    【張總裁:“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給你講個小故事吧。”】


    【長安一家衣料鋪,掌櫃最近忙碌,便讓夥計全權看店。】


    【早上,來了一個顧客,顧客要八匹綢緞。】


    【夥計有些大舌頭:“客官,這幾匹綢緞加起來四……四貫。”】


    【顧客不信:“什麽?十貫?”】


    【夥計糾正道:“是四貫!”】


    【顧客怒了:“竟然賣十四貫,好啊你,宰熟!”】


    【夥計急紅了臉:“不是十……十四啊,是四貫。”】


    【顧客破口大罵:“蒼天啊,臉都不要了,賣四十四貫!】


    【說完顧客跑遠了,大喊著報官抓了這個奸商,從那天起,衣料店生意蕭條,半個月就關門倒閉了。】


    【小編丁:“總裁,我似乎有點懂您的意思了。”】


    【張總裁:“這個政策關鍵就是基層執行官吏,一旦他們企圖提高鹽價來討好上司,進而過得晉升之資,那結果適得其反,會導致私鹽泛濫,朝廷收不到足夠官鹽稅。”】


    【小編丁:“那總裁有什麽辦法能掐滅這個隱患呢?】


    【張總裁:“實施這個政策之前,需要一個鐵腕人物,必須先清洗官吏中的害群之馬!】


    朝殿如墜墓窖,氣氛幾乎凝結。


    群臣遍體生寒,感覺一股恐懼席卷全身。


    他們能看到這報紙,意味著長安百姓都看到了,那百姓還會支持這個政策麽?


    文人的筆能殺人!


    報紙向朝堂詮釋了這句話。


    狄仁傑神色複雜,他原本滿懷信心,如今卻遭到沉重的打擊。


    自己是鐵腕人物麽?


    也許以前是,可現在執政手段明顯中庸了。


    說難聽點,就是懦弱。


    自己顧忌太多,想著不在史書上留汙點,不得罪人,致仕後能給子孫鋪路。


    陛下需要他,所以不會說。


    中山王一針見血指出問題,隱晦的表達對政策的不看好。


    這一刻,狄仁傑打退堂鼓,手捧報紙出列道:


    “陛下,中山王所言極是,老臣的提議有欠妥當。”


    轟!


    轟轟——


    猶如平地起驚雷,群臣目光有濃濃的不可思議之色。


    還沒頒布,已經胎死腹中!


    連主導者都退縮了,鹽法改革怎麽進行得下去?


    就算改革,阻力也會超乎想象的大!


    經過張巨蟒的一番評論,在座哪位敢去觸碰?


    萬一鹽法改革失敗,那就要淪為天下百姓發泄的靶子!


    甚至被釘在恥辱柱上,致仕後都沒臉還鄉,回去了都得承受父老鄉親們的唾沫星子。


    念及於此,每個人都是脊骨發寒。


    睛:


    “我又發現了,你尿床在桌上,哈哈哈哈,羞羞臉。”


    裴葳蕤身體一緊,雪白臉頰上難以抑製地染上了一抹暈紅,又迅速壓了下去。


    “我……我也是黃的。”


    眼見她又撒謊,小麥芽再次拆穿她:


    “明明不是,我親眼看到的!”


    “好了好了。”裴葳蕤臉兒頓時羞急,忙轉移話題:


    “等你大哥回來了,我努力幫你說話。”


    小麥芽卻像個好奇寶寶一樣不停追問,“姐姐,你為什麽跟大鍋說‘我快死掉了’呀?”


    “啊……”裴葳蕤尖叫了一聲,臉蛋燙紅,酥胸起伏不定。


    內院的丫鬟為什麽要把這死妮子放進來啊!


    她以後一定要張郎立個規矩,不許張窈窕串門!


    “葳蕤,你臉紅什麽?”


    幾步外,剛趕來水榭的臧氏一臉疑惑,臧桂馥等人也是不解。


    “噢噢,我跟姐姐玩遊戲了。”


    小麥芽朝裴葳蕤遞去一個保守秘密的小目光,便搖搖晃晃地跑遠了。


    臧氏沒好氣道:“葳蕤,是不是這禍害惹你了。”


    “沒……”裴葳蕤慌忙否認,可臉上的紅暈怎麽都無法消散。


    幾乎是紅霞滿麵。


    臧桂馥蹙著柳眉,“剛剛還好好的,臉色太不對勁了。”


    她側目看見站在姊姊身後的隨行醫師,便提議道:


    “要不給葳蕤把脈,開幾副養氣色的湯藥。”


    聞言,臧氏連忙點頭,她可寶貝這個兒媳婦。


    觀其臉色,的確是怪異的酡紅,按道理,惹禍精應該不會讓葳蕤害羞吧?


    她倒是擔心兒媳被氣壞了身子。


    一個


    要說鐵腕級人物,恐怕也隻有此獠了。


    禦座上,武則天臉龐越來越難看,她冷聲道:


    “準!”


    說完狠狠攥住報紙,指節泛白。


    這時,禦史台宋璟沉著臉出列,義憤填膺道:


    “陛下,張巨蟒在妖言惑眾,朝廷不可不查。”


    又有監察禦史跳了出來:


    “是極,報紙將淪為此獠控製社會輿論、控製民意的工具!”


    “沒有朝廷的審查特許,此獠憑什麽說這些話?”


    “朝廷不認《兩京周報》,必須下令摧毀,誰敢購買,抄家滅族!”


    群臣聞言撇了撇嘴,你們認不認有屁用?


    人家張巨蟒早就超脫皇權之外,還需要咱們這群螻蟻的認可?


    再說摧毀,很簡單的道理,源頭不堵住,怎麽清理水渠都沒用。


    誰又敢去堵住張巨蟒這個源頭呢?


    他們也清楚禦史台為什麽憤怒。


    張巨蟒輕飄飄幾句話,就將朝堂近來最重要的政策給否決了。


    那風聞奏事的禦史淪為廢物了,禦史台這個部門沒有存在的必要。


    你們在朝堂吵得喉嚨幹啞,百姓也不知道啊。


    張巨蟒揮揮筆,就能讓天下皆知,把利弊呈現在百姓麵前。


    “邪教!邪教啊!”職業噴子陳子昂則不留情麵,咆哮道:


    “張巨蟒在創立邪教,招攬天下信徒,再這樣下去,國將不存,必須立刻扼殺《兩京周報》!”


    群臣聞言歎了一口氣。


    這次戳到身為禦史的陳子昂痛處了,不過再怎麽抵觸報紙都沒用。


    終歸要回到矛盾的本質——


    張巨蟒不歸朝廷管!


    他們也懶得再聽禦史聒噪,繼續看著手上這份足以改變天下的報紙。


    【小編甲:“總裁,崔玄暐相公提議的商稅變動,您怎麽看?”】


    【張總裁:“我怎麽看?當然是躺著看。”】


    【“崔宰相屁股坐到世家那裏了,他的政策受益人是誰,懂的都懂。”】


    【小編甲:“總裁這話有點委婉啊。”】


    【張總裁:“嗬嗬,我這種小人物,當然怕得罪門閥望族代理人。”】


    殿內的崔玄暐臉龐漲成了豬肝色,內心感到濃濃的羞辱。


    可恨啊!


    張巨蟒這個畜生,為何不去死啊!


    短短幾句話,就將他跟最底層黎庶對立起來。


    隻要看了報紙的百姓,都知道朝堂有個世族宰相,做事隻顧世族利益,絲毫不管百姓死活。


    【小編乙:“總裁,儲君近日上了一道奏疏,稱:‘化外人歸朝者,所在州鎮給衣食,外番之人投化者,複十年。’”


    【“您又是怎麽看待的呢?”】


    【張總裁:“建議查查殿下血脈,是不是純種漢人。”】


    “噗——”


    朝殿有官員笑出了豬聲。


    “哈哈哈……”越來越多的官員捧腹大笑。


    “放肆!”


    禦座上傳來重重的怒吼聲。


    武則天額頭上青筋暴起,臉龐有微微扭曲。


    刹那間,群臣噤若寒蟬。


    調侃武三思血脈,那作為其姑母的陛下,不是也流著部分相同血液麽?


    中原帝王,竟然不是漢人,這話說出來那可是要誅九族的!


    當然,群臣也知道張巨蟒是為了惡心武三思,此獠斷不會說陛下非中原人這種話。


    殿前的武三思眼神怨毒,手臂劇烈顫抖。


    【小編乙:“請您嚴肅一點好麽,這個政策有什麽不對之處呢?】


    【張總裁:“拿百姓稅款養蠻夷,荒謬!”】


    【寬容過度很可能變為縱容,許多有欠教導的化外人目無法紀,反倒會欺壓到咱們百姓頭上!】


    【小編乙:“一口一句蠻夷,您的措辭太過尖利了吧?】


    【張總裁:“哪個蠻夷對張某有意見,大可來長安,給張某一個下馬威。”】


    【小編乙:“說笑了,您可是屠戮突厥,腳踩吐蕃的戰神,誰敢不開眼來找您呀。”】


    群臣一陣膩歪,有些世族官員快看吐了!


    此獠真不要臉啊,借手下走狗之口提醒天下百姓,他對中原做出了多少豐功偉績。


    但凡看到這句話的百姓,腦海裏都會想起此獠封狼居胥、替中原開疆擴土的驚世駭俗之功!


    不知不覺中,此獠又收獲了一波民心。


    【小編乙:“那您覺得儲君的出發點是為了什麽呢?】


    【張總裁:“聽說殿下在大周帝國名聲不好,他大概想另辟蹊徑,去攫取蠻夷聲望,讓蠻夷幫忙造造勢。】


    【小編乙:“噢,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呀。”】


    武三思目眥欲裂,眼底都快噴出火焰。


    憤怒到無以複加的地步!


    他幾乎要透不過氣!


    群臣悄悄瞥了一眼儲君,相互交換眼神。


    這幾段話刊登出來,帝國儲君就像個可憐的小醜,被天下百姓指指點點。


    狄仁傑咽下喉間歎息,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跟不上時代了。


    跟不上屬於中山王的時代。


    這個時代太可怕,又太詭異了!


    僅僅憑借一份報紙,就能批判朝政,成為宣傳喉舌和攻訐利器。


    輿論能把一個人淹死,而中山王,現今站在巔峰,隨意攪動天下輿論。


    自古以來,中原王朝對政治中樞諱莫如深,真相不知,無論外人也。


    而如今,一份報紙,就能窺見帝國最頂端人物的動態。


    這難道不恐怖麽?


    “嘶!”


    死寂的朝殿,突然傳出倒吸涼氣的聲音。


    群臣立刻把目光回到報紙。


    第三個欄目——娛樂八卦。


    而下麵一行字極其醒目!


    非常具有視覺衝擊力了!


    一瞬間,就能博人眼球!


    《麵紅耳赤!駙馬都尉出手闊綽,竟攜帶平康坊五女參加宴席!》


    【五天前,帝國公主駙馬武攸暨與五女相約一房,據說在參加盛宴,能同時邀請五個妙齡女子,武攸暨富可敵國,視錢財如糞土,一時成為神都城美談。】


    群臣麵麵相覷,他們看到這個標題,就迫不及待想看下去。


    矛頭對準武家武攸暨!


    一人五女同處一室,說吃飯誰信呢?天下百姓都會往那方麵去想。


    此獠其心可誅啊!


    這是讓武攸暨顏麵蕩然無存,還諷刺了皇家風流!


    朝殿沒人發出聲音,因為接下來的標題更加震怖。


    《膜拜!帝國皇子竟然是個寵妻狂魔?!不看不是大周人!》


    【據知情人透露,廬陵王寵妻無度,凡事都由王妃做主,連侍寢都要聽從王妃安排,做錯事要接受王妃訓斥,這樣的男人世所罕見!你們學會了麽?】


    殿內的朝臣怒發衝冠!


    知情人不就是你張巨蟒這個畜生麽?


    這段話,廬陵王怯弱無能的形象躍然於紙上。


    堂堂帝國皇子,竟然畏妻如虎,這還了得?


    可下一瞬間,群臣的憤怒驟然消失,逐漸毛骨悚然。


    天家之事,將淪為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這不啻於在天下麵前裸奔!


    皇權之所以威嚴,有一部分是神秘,正因為神秘,百姓才會懼怕。


    可當皇子的私生活擺在天下麵前,那層神秘的麵紗被徹底戳破!


    “哇!”


    一聲驚呼。


    來自殿口處最底層的官員。


    每個人臉上都是濃濃的震撼之色,他們知道武攸暨喜嫖娼,更知道廬陵王懼內。


    但局限於身份,還真就不清楚這兩件事。


    《內幕!儲君每天都要兩次,而且每次時間都不短!》


    看到這個虎狼標題,群臣腦海裏瞬間就有曖昧的畫麵了。


    甚至已經在猜測具體姿勢。


    誰料內容突變。


    【這是本報冒著生命危險打探來的消息,請諸位躲在被子裏偷偷看!】


    【帝國儲君性情暴虐,每天都毆打折磨太子妃,動輒十五分鍾,早晚各一次,其他側妃也難以幸免,東宮不時傳來淒婉絕望的哭腔,令一眾宮婢內侍呼吸粗重。】


    【本報迫於壓力,不便發表看法,但還是得說一句,杜絕家暴,必須從儲君做起!】


    殿內一時鴉雀無聲!


    氣氛僵硬如鐵,空氣都仿佛被一股寒氣籠罩著。


    醜聞!


    天下的醜聞!


    堂堂帝國儲君,竟然家暴太子妃,而且還養成了每天兩次的習慣!


    殿內官職稍高的大臣垂頭斂眉,他們早就聽說了風言風語,現在也算坐實了。


    中樞小範圍知曉,那倒沒什麽,誰也不敢到處嚼舌根。


    可是現在呢?


    這報紙一定會印刷到整個天下,武三思得罪了天下的女人啊!


    這些女人雖然做不了什麽,但會把這樁事深深記在腦海裏。


    武三思臭名昭著了!


    從春秋戰國開始,家暴婦人就是一個男人無能的典型表現。


    當天下百姓帶著先入為主的觀念,認為他無能,武三思還有機會擔負社稷重擔麽?


    “肆意抹黑詆毀!張巨蟒在造謠!”


    殿前響起烏鴉一般難聽的嗓音。


    武三思臉龐猙獰,下嘴唇在打著哆嗦。


    他或許將淪為天下那些愚昧百姓取笑的對象。


    一想到此處,羞恥的情緒讓他近乎於窒息!


    一些官員冷眼旁觀。


    是不是造謠,你自己心裏清楚。


    每天把自己女人打得死去活來,還是男人麽?


    你憤怒你情緒失控,也不能發泄在她們身上。


    難道家暴是為了遮掩什麽秘密?


    再說你吼這麽大聲有什麽用?


    有種跑到長安當麵指責張巨蟒造謠啊,否則就是無能狂怒!


    報紙一經發行,連陛下都沒資格去改變,何況你這個太子?


    “不可能!”


    這時,又有官員尖喊。


    群臣趕緊低下頭觀閱報紙。


    《震驚!宰相深夜召見十歲男童,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


    【小道消息,帝國宰相崔玄暐樂於助人,特別喜歡教導稚童,幾乎每天夜裏,都有男女不一的孩童去他書房,聆聽學問。】


    【看來崔相好為人師,這是帝國之福!】


    驚悚!


    駭然!


    晴天霹靂!


    殿內幾乎所有人的大臣,都將目光投向滿臉呆滯的崔玄暐。


    連禦座上的武則天,都下意識盯著崔玄暐。


    唯獨寥寥幾個世族官員,眼底有濃鬱的擔憂之色。


    終究還是暴露了!


    “崔相,你……你……你……”憤青陳子昂漲紅了臉,痛罵的話都說不出口。


    你真下得去手,人家還隻是個孩子啊!


    “汙蔑,純屬汙蔑!”


    崔玄暐聲音顫抖,神色極度惶恐。


    這一刻,他再不複儒雅的模樣。


    落在群臣眼裏,麵目便得可憎起來。


    沒想到門閥望族的代理人,竟然還有這種令人作嘔的癖好!


    隱藏得太深了!


    若沒有張巨蟒,誰能挖掘得出?


    “此獠跟臣有怨,肆意往臣身上潑髒水!”


    崔玄暐雙眼赤紅,緊緊盯著禦座。


    武則天置若罔聞,但也沒說什麽。


    群臣經過一開始的震驚過後,替崔玄暐感到悲哀。


    作為政客,有點特殊癖好可以理解,比如唐朝廢太子李承乾,不也跟稱心卿卿我我麽?


    可現在廣而告之,就是一樁特大醜聞了,注史官就算沒寫進正史,士林也會將其載入野史。


    也許對政治生涯沒什麽影響,但崔玄暐一直標榜的聲望徹底崩塌了。


    於門閥望族子弟而言,名聲臭了,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誹謗,造謠,汙蔑……”


    崔玄暐如若癲狂,口中不停說著這些話。


    “唉!”


    不約而同,朝殿響起了歎氣聲,群臣竟有些悵然若失


    而出。


    話音在氣氛緊繃的朝殿格外刺耳。


    禦座上,武則天眼裏沒有一絲溫度,神色冰冷徹骨:


    “傳朕旨意,將此人拖出來,斬了!”


    那官員如遭雷擊。


    因為催更,就要被斬?


    殿外羽林軍將報紙塞進鎧甲內,氣洶洶將倒黴蛋給拉拽出去。


    朝殿文武百官垂頭斂眉,絲毫不敢勸諫的聲音。


    他們清楚陛下此刻的心情,不是憤怒,而是無助。


    無助的恐懼!


    因為她發現,根本就沒有反製手段。


    她跟張巨蟒,很有可能不是同一個層次的對手!


    深諳政治的朝堂官員,基本看透了報紙的威力。


    不比炸藥低!


    通過報紙掌握輿論?


    不,張巨蟒是想控製民眾的思想,甚至是管控意識形態!


    這是極為恐怖的,人的肉體可以殺死,但思想是殺不死的!


    因為思想能爆發出無窮的力量,能感染同類!


    張巨蟒的思想意識、理念,都會通過報紙或明或暗地傳達給天下百姓!


    當某一天,此獠的話語出現在報紙上,民眾會不會奉為圭臬?


    也許未來,當此獠張開手臂,整個天下都隻剩下一道聲音。


    由張巨蟒牢牢掌控的聲音。


    溫馨提醒:但凡在長安發現人販子,誅其九族,掘其祖墳!】


    “有了報紙,人販子就不敢太過猖獗了,張巨蟒終於良心發現,做了一件於他而言微不足道的小事。”


    有大臣喃喃自語。


    群臣雙腳站得僵硬,目光繼續往下瀏覽。


    【誠聘!!!


    男性,若幹名。


    年齡:15以上。


    身體健康,品行端正,擅武藝者優先,退伍老兵優先。


    俸祿麵議。


    聯係人:長安府慈善堂副堂主,第五重樓。


    慈善堂期待您的加入,一起為天下黎庶奉獻一份愛。】


    “擅武藝,退伍老兵,此獠招兵買馬之心昭然若揭啊!”


    監察禦史蕭鄴嗓子幹啞,艱難說出這句話。


    朝殿沒人回應。


    群臣表情黯淡,內心有一股無力感。


    對,就是無力。


    這張報紙,不停地刺激他們的神經。


    腦中的顫栗讓他們明白,張巨蟒的手段究竟有多麽逆天!


    超乎一切你所能想象的東西!


    神祇?


    若不是神,為什麽會如此可怕呢?


    報紙的最末尾,是一個連載故事。


    【張總裁嘔心瀝血之作——《西遊記》】


    第一回靈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


    詩曰:


    混沌未分天地亂,茫茫渺渺無人見。


    ……


    ……


    內育仙胞,一日迸裂,產一石卵,似圓球樣大。因見風,化作一個石猴。


    五官俱備,四肢皆全。便就學爬學走,拜了四方。目運兩道金光,射衝鬥府。


    ……”


    “欲聽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每個人都沉浸在神話故事之中。


    突然結束了?


    就這樣斷掉?


    連婁師德都麵帶氣憤,狠狠揉搓著報紙,恨不得一拳打在張巨蟒的腦門上!


    這也太會吊胃口了吧?


    孫猴子官封弼馬溫,後來怎麽樣了?


    “趕快寫啊!”


    有大臣忍不住脫口而出。


    話音在氣氛緊繃的朝殿格外刺耳。


    禦座上,武則天眼裏沒有一絲溫度,神色冰冷徹骨:


    “傳朕旨意,將此人拖出來,斬了!”


    那官員如遭雷擊。


    因為催更,就要被斬?


    殿外羽林軍將報紙塞進鎧甲內,氣洶洶將倒黴蛋給拉拽出去。


    朝殿文武百官垂頭斂眉,絲毫不敢勸諫的聲音。


    他們清楚陛下此刻的心情,不是憤怒,而是無助。


    無助的恐懼!


    因為她發現,根本就沒有反製手段。


    她跟張巨蟒,很有可能不是同一個層次的對手!


    深諳政治的朝堂官員,基本看透了報紙的威力。


    “好,不比宮廷禦廚的手藝差。”


    李裹兒矜持的說:“多謝父王褒獎。”


    頓了頓,她用閑聊的語氣問:


    “聽說陛下答應了武三思的求娶?”


    謔!


    聽到這句話,李顯滿灌一口,氣洶洶道:


    “可不是,便宜這個死殘廢了!”


    他初聽時震驚且嫉妒,上官婉兒這種美色兼才情的女子,豈能嫁給武三思這種膿包!!


    李裹兒蹙眉輕歎:“有了上官待詔,那往後武三思更難對付了。”


    聽聞此話,韋玉也是憂心忡忡。


    同為權力中樞的女子,她當然很清楚上官待詔的政治能力。


    不誇張的講,毫不遜色於政事堂袞袞諸公!


    倘若上官婉兒嫁入東宮,天然就與廬陵王府為敵。


    這是一個極為可怕的敵手。


    陡然。


    李裹兒冷不丁道:


    “這不合禮製啊,上官婉兒是祖父的嬪妃啊!”


    謔!


    猶如平地起驚雷,李顯夫婦目露驚愕。


    是啊,滿朝上下竟然都忽略了這一層。


    上官待詔太耀眼了,讓人都忘記了她在皇宮的起步點。


    她離開掖庭宮,被召入禁宮時,是以才人的身份。


    李顯皺了皺眉,不疾不徐道:


    “這隻是一個空名頭,上官婉兒要長期待在宮中,母皇當時隻是皇後,沒權力下旨提拔她,隻能授予內命婦的封號。”


    “況且當時父皇臥病在寢,從來都沒見過上官婉兒,她一直待在母皇辦公的宮殿裏。”


    韋玉也回過神來,不以為意的笑了笑:


    “陛下提拔一批女官,都是授予嬪妃的名號,跟高宗沒任何關係。”


    李裹兒神色沉凝,嚴肅的說:


    “天下人都知道這是假的,但父王可以拿這點做文章。”


    謔!


    李顯臉色驟變,厲聲斥道:“跟本王八竿子打不著邊際。”


    韋玉也讀懂了女兒的言外之意,嚇得花容失色,板著臉大喝:


    “休要胡來,王爺正是韜光養晦之際,怎能摻和進這裏麵?!”


    “得不到絲毫利益不說,還要承受陛下滔天的怒火。”


    “對,除非本王瘋了!”


    李顯狠狠剜了女兒一眼。


    李裹兒眸光無波無瀾,麵無表情道:


    “父王,你是高祖的兒子,現在朝堂,唯有你才能阻止這樁婚事。”


    “閉嘴!”


    韋玉掐著腰,手指都快指到李裹兒額頭,言辭憤怒道:


    “我看你是失心瘋了,才會說出瘋言瘋語,咱們為啥要去阻止?”


    李裹兒垂著頭,似是被說得啞口無言。


    她用餘光瞄著父王,見其麵色一抹怪異的紅,她知道藥性開始發作。


    “因為父王是個男人!”


    “一個有風骨,一個霸道的男人!”


    “他偏偏就要阻止這樁婚事,向朝野展現他的強勢,直麵挑釁陛下,籠絡李唐舊臣的人心!”


    “父王是至高無上的李唐繼承人!他豈能準許武三思像個螞蚱一樣蹦躂?”


    李裹兒聲色俱厲,口吻愈來愈激烈,尖利的聲音響徹大殿。


    韋玉胸脯起伏不定,她的血液都被這番話說得幾乎燃燒起來。


    可一瞬間,就被一盆冷水澆滅了。


    她這個夫君懦弱無能,見到陛下就兩股戰戰,更別說直麵挑釁了。


    “別開玩笑了,王……”


    韋玉的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她注意到李顯的表情。


    癲狂!


    對,就是那種肆意的癲狂!


    脖子微歪,臉色漲紅,額頭青筋綻起,渾身散發著滔天的氣勢。


    “你怎麽了?”韋玉一臉惶然。


    李顯歪著頭,聲音泛著劇烈的冰冷:


    “武三思,安敢欺吾父皇,吾饒不得汝!”


    哢嚓——


    扭動脖子的聲音,李顯看著門外宮娥,咆哮道:


    “更衣持劍,吾要先去宗廟!!!”


    對於突如其來的劇變,韋玉嚇得肝膽欲裂,她顫聲道:


    “王爺,你還真想去阻止婚事?”


    李顯臉色越來越紅,一字一句道:


    “賤婦,安敢忤逆吾?”


    李裹兒打了個寒顫,心想:“父王,等藥效消失,你就死定了。”


    賤婦……


    韋玉滿臉茫然,她從未想過某一天,會從李顯口中聽到這兩個字。


    憤怒!


    她玉頰扭曲。


    “再說一遍!”她嘶吼。


    李顯雙眼赤紅,獰笑道:


    “賤婦,回來吾再收拾汝!”


    話罷拂袖,邁著張狂且不羈的步伐走進寢殿換衣。


    ……


    東宮。


    殿階兩旁僧道開壇做法,檀香彌漫場中。


    群臣穿著祭拜的常服,手捧一炷香,紛紛躬腰。


    他們將香插進銅爐裏,走到武三思身邊,喟然道:


    “殿下,節哀順變。”


    武三思麵無表情地點頭。


    眾人暗暗腹誹,昨天要死要活,今天就急不可耐的下葬,這個無恥可惡的殘廢!


    這是擔心葬禮跟婚禮起衝突,淪為天下人的笑柄啊!


    似是看穿了眾人眼底的諷刺之色,武三思很好的隱藏了暴怒的情緒。


    等孤掌權那天,就是你們的末日,孤要肆意屠殺!


    想到腳底下躺著無數屍體,武三思有些抑製不住興奮。


    就在此時,人群中突然起了一陣騷動。


    而後滿朝嘩然!


    隻見道路的盡頭,有人鮮衣怒馬而來。


    那個人拉著韁繩,大紅的寬袍如烈火般炙熱,自遠處快速駕馬奔來。


    紅衣飄舞,姿態桀驁熱烈,幾乎要灼傷人的眼睛。


    眾人皆是驚愕。


    廬陵王?


    他來做甚?


    還有,今天是什麽詭異的裝束?


    那人在距離殿階一步之遙的地方猛地拉緊韁繩,馬蹄驀地止蹄。


    他高坐駿馬之上,神色的憤怒被大紅的袍子映得猶如火焰。


    他直視前方,以不可抗拒的姿態開口:


    “武殘廢,給吾滾出來!”


    他的模樣這麽瀟灑張狂,視禮法如無物,卻讓人覺得仿佛天地萬物都寂靜下來。


    這一幕,深深鐫刻在群臣心底。


    畫麵似乎戛然而止。


    轟!


    轟轟——


    耳邊似有九天驚雷炸響,群臣感覺心髒被一隻手死死攥住,幾乎陷入窒息。


    剛剛聽到了什麽?


    他們相互對視,皆能看出對方眼裏的震怖!


    殘廢?


    竟然當著文武百官的麵,罵武三思殘廢?!


    所謂罵人不揭短,當麵罵人更是不死不休的仇恨!


    更何況,人家是儲君,你隻是皇子!


    不管從哪個角度,你都沒資格讓別人滾出來啊!


    場中氣氛死寂,僧尼道士都停止做法事。


    所有人眼神盡是迷茫的神情,宛如在看一個傻子。


    如果廬陵王不是傻了,那他怎麽敢說出這麽狂妄的話來?


    “殘,廢!給,吾,滾,出,來!!!”


    李顯歪著脖子,眼神是近乎惡魔般的狠戾。


    可渾身每個動作又透著超然的氣度,仿佛可挽天地之將傾。


    慢半拍趕到的韋玉聽到這句話,一陣眩暈,要不是李裹兒攙扶,險些暈倒在地。


    瘋了!


    王爺徹底瘋了!


    他要把王府帶入無盡深淵!


    殿中靈牌最下方的武三思麵色漲紅,鋪天蓋地的恥辱席卷而來,差點將他吞噬。


    我艸你媽!


    連你這個螻蟻都敢羞辱本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武三思瘋狂大笑,笑得臉龐劇烈扭曲,笑得嘴唇瘋狂顫抖。


    群臣循聲而望,都能理解儲君此刻的心情。


    你說被張巨蟒蹂躪也就罷了,你廬陵王算啥玩意啊?


    就算想痛打落水狗,你也沒這個本事啊,武三思隨便就能欺辱你。


    廬陵王沒有十年腦癱做不出這樣滑稽的事來。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武三思以手撐地而起,仰著頭深呼吸一口氣,滿臉殺意的走出靈堂。


    殿階兩旁人潮擁擠,還有許許多多聞訊趕來的人。


    所有人都有一股預感,今天廬陵王要朝武三思發飆了。


    李顯歪著脖子,望著走來的聲音,冷笑一聲:


    “好你個殘廢,欺負吾頭上來了。”


    殘廢二字,點燃了武三思眼裏的殺機,他咬牙切齒道:


    “孤要你死!”


    “來!”


    一聲怒吼。


    李顯從駿馬上一躍而下。


    鏘!


    他握住劍柄,猛得一抽,寒芒驟閃:


    “來,跟吾決鬥!”


    靜!


    場中一時鴉雀無聲。


    群臣滿臉震撼,仿佛撞見世間最為不可思議的一幕!


    來真的!


    廬陵王真要殺人啦!


    剛剛武三思明顯是威脅,而此刻廬陵王卻是毫不掩飾殺機。


    高下立判!


    隻見武三思腳步踉蹌,目光極度驚悚。


    他倒不是恐懼,而是難以想象的疑惑。


    究竟發生了什麽?


    “殘廢,跟吾一決生死。”


    李顯臉上的青筋,肉眼可見的暴起,嘴角泛著一絲殘忍的笑意。


    仿佛一個嗜血的惡魔!


    狄仁傑再也坐不住了,快步走到場中央,沉聲道:


    “請廬陵王先冷靜,有事慢慢說。”


    話音剛落。


    “有種就殺!”


    一聲淩厲的冷叱從遠處傳來,腳步聲轟隆隆響徹東宮。


    三百身著鎧甲的羽林軍聲勢浩大,鳳輦上武則天臉色陰沉如水。


    “玩了……”韋玉呼吸急促,渾身每個竅穴都被恐懼填滿。


    “好玩!”


    一個牽著肥胖狸貓的豐腴婦人,蹦蹦跳跳地鼓掌叫好。


    群臣看了眼公主殿下,又將目光對準目光癲狂的廬陵王。


    唉,李唐皇室又瘋了一個。


    “嘻嘻嘻,太好玩啦......”太平傻笑著,掩蓋了眼底深處的震驚。


    皇兄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難道也是裝瘋?


    還是真瘋了?


    “來,有種當著朕的麵殺了儲君。”武則天目光冰冷如鐵。


    李顯一愣,潛意識讓他跪下求繞,可全身卻充斥著一股必須發泄的霸氣。


    “好!”


    他喝了一聲,歪著頭刺過去。


    千鈞一發之際,武三思身邊的蟒袍拔刀砍向長劍。


    鐺!


    長劍掉落在地,群臣遍體生寒。


    真的敢殺!


    當著陛下的麵,他真的要殺一國儲君!


    太恐怖了!


    這還是膽小如鼠的廬陵王麽?


    該不會被張巨蟒附體了吧?


    轟!


    似乎有一道閃電擊中鳳輦,武則天整個人都顫抖起來,她駭然到了極致。


    這是她的兒子?


    這竟然是她武曌的兒子?


    察覺到猶如實質性的殺機,狄仁傑慌忙道:


    “廬陵王,究竟有何冤屈,你大可訴說!”


    “對啊對啊,有話好好說,陛下會為你做主。”


    “千萬不要衝動!”


    李唐舊臣紛紛出言,希望減輕廬陵王的罪孽。


    嘈雜的聲音讓李顯眼底的凶光衝淡了一些,他扭了扭脖子,猙獰笑道:


    “就是這個殘廢,妄圖娶上官待詔,那可是父皇的才人!”


    話音落下,一片死寂。


    原因竟然是這??


    宰相婁師德愕然呆滯,他早就知道上官待詔身份敏感,卻沒想到是廬陵王以此做文章。


    不過普天之下,也就唯獨他能因此而憤怒。


    相王被廢黜,從政治角度,廬陵王是唐高宗唯一的兒子!


    群臣簡直像看見鬼魂一般毛骨悚然。


    廬陵王絕對瘋了!


    不然不會這麽蠢!


    朝野都清楚,上官待詔才人的身份隻是空頭名號罷了,她從十歲開始,就是陛下的親信。


    但從法理上講,廬陵王生氣還真的無可指摘。


    誰讓陛下當初還是皇後,無權直接任命官吏呢?


    這是陛下挖的坑,碰巧有個不要命的親兒子來鬧事!


    武則天死盯著她,鳳眸射出兩束刀劍一樣的寒光:


    “有種你再給朕說一遍?”


    李顯瞪圓的眼睛一動不動地逼視著她,咆哮道:


    “吾敢說十遍!”


    說完從袍袖抽出一個卷軸,揮臂展開。


    一個人的畫像呈現在眾人眼前。


    丹鳳眼、高鼻梁、麵色瘦削。


    這不是唐高宗李治麽?


    廬陵王竟然把畫像從宗廟拿出來了!


    武則天臉龐先是通紅,然後變得發青,而現在已青得發紫。


    “誰也不能侮辱吾的父皇,除非踐踏吾的屍體!”


    李顯張開雙臂,噗通一聲,慢慢倒在地上。


    他將畫像蓋在身上,目光毫無懼意的直視著鳳輦。


    如此匪夷所思的瘋癲場麵,卻沒有引來笑聲。


    群臣腦海裏掀起了驚濤駭浪,他們絕不相信這是廬陵王。


    驟然。


    場中想起了哭腔。


    李唐舊臣熱淚盈眶,淚水順著臉頰緩緩留下。


    他們熱血澎湃,每根骨頭都散發著激昂,甚至甘心替廬陵王赴死!


    這就是李唐嫡子!


    刹那間,他們仿佛看到一個勇猛無畏的男人。


    那是太宗李世民!


    廬陵王身上有太宗的影子啊!


    他覺醒了!


    他的天賦覺醒了!


    倘若以前如此,江山社稷何以會旁落婦人之手呀?


    不過現在也不晚,懦弱無能的廬陵王一去不複還!


    “陛下,請尊重綱常孝悌,莫讓社稷蒙羞!”


    有大臣跳了出來,滿臉興奮的吼道。


    “對!”又有老臣指著武三思,“無論如何,上官待詔都不能嫁人,否則就是在侮辱陛下!”


    群臣不自覺頷首。


    再怎麽樣大周王朝,陛下你還是高宗的皇後,女官是你親自給予的嬪妃稱號,那就不能嫁人。


    武則天滿腔怒火無處噴射,鼓得那雙頰微微地顫抖。


    這種屈辱的難堪,幾乎讓她喘不過來氣,可一直咬牙在堅持著。


    身為母親和皇帝的尊嚴早已蕩然無存!


    遭受張巨蟒淩辱!


    被太平背叛!


    現在這個懦弱的兒子,也敢當眾欺壓在她頭上!


    崔玄暐神色有些恍惚。


    地上的特麽是李顯?


    真沒被張巨蟒附身?


    這也太勇了吧,持續這個表現,那就要重鑄李世民的輝煌啊!


    他知道,這樁婚事完全崩了!


    你兒子捧著親爹的畫像,當著滿朝的麵以命威脅,做娘的再憤怒也無濟於事。


    難不成當眾殺了兒子,不認丈夫,以什麽理由?


    就因為阻礙你撮合婚事的意誌?


    那你這皇帝就跟馬戲團的小醜一樣!


    人家廬陵王站得住腳,就算把這件事說給最愚昧無知的百姓,百姓也會認為廬陵王占理。


    “請給這殘廢另許一門親事!”


    地上傳來憤怒且張狂的聲音。


    武則天心口鬱結,她再不平複情緒,幾乎要當場嘔血。


    哈哈哈哈,朕何其失敗。


    平常看到朕就畏畏縮縮的兒子,如今見朕威望稍減,就敢騎在陛下頭上拉屎拉尿!


    在她看來,李顯此舉完全就是為了博取政治資本。


    他篤定自己沒有性命危機,所以不顧一切撈取聲望。


    狄仁傑暗暗歎息一聲。


    自從中山王跟陛下決裂以來,一切都變了。


    公主殿下不惜裝瘋賣傻,也要做一條潛伏在暗處的龍。


    而廬陵王終於開始展露獠牙,再也不隱藏心性。


    遠處的韋玉心髒一直飛快跳動,她僵硬的臉蛋對準女兒。


    作為枕邊人,她對王爺每次都抽動幾下都了如指掌,這般迥異的表現絕不正常。


    她想起那杯澤蘭香飲,問題絕對出在這。


    李裹兒迎上森然的目光,弱弱的說:


    “母妃,我……我就放了五石散和石鍾乳,還有一點點藥劑。”


    轟!


    韋玉鳳眸幾欲噴火,壓低聲音罵道:


    “畜生,他給親爹下毒,你怎麽能下得去手!”


    “不是毒……”李裹兒眨眨眼睛,小聲的說:


    “問了藥師,就是一些讓人亢奮,完全失去理智的藥,藥性發作之前,慢慢引導服藥者的瘋狂。”


    聽說不是毒藥,韋玉略鬆一口氣,剛想繼續痛罵。


    就聽李裹兒柔聲道:


    “母妃,看看效果,你再權衡一下利弊。”


    韋玉下意識看向場中,那些大臣目光的崇拜和狂熱。


    經此一戰,王爺打響威名,撈足了政治資本。


    那可是一劍去刺儲君,當著滿朝的麵跟皇帝頂撞的存在!


    除了張巨蟒,普天之下,還有誰?


    可以說,隻要沒有性命之危,王爺怎麽都是賺的。


    念及於此,韋玉神色緩和起來,輕聲問:


    “有沒有後遺症?”


    “這……絕對沒有!”李裹兒遲疑半會,很認真的回答。


    “噢。”韋玉琢磨了一下,小心翼翼道:


    “那就多弄一點,留著你父王以後用。”


    場中陷入冗長的死寂。


    望著陛下幾乎要將空氣撕碎的眼神,群臣都能感受到她的難堪與恥辱。


    皇威一次又一次被踐踏!!!


    漲滿溝槽的堤壩,張巨蟒崩開堤口,洪水會以勢不可擋地湧出去。


    不約而同的,群臣將目光投向武三思。


    那神情怨毒到難以複加的程度,身體痙攣,右手的食指在孤零零的顫抖。


    堂堂儲君被廬陵王欺淩,已經成了一個嚴酷如鐵的事實。


    這種屈辱恐怕會伴隨武三思的一生,揮之不去。


    “殘廢,你再不說話,吾可就要一劍斬死你!”


    偏偏地上又傳來狂悖無道的話語。


    望著這個猖獗的奇葩,群臣如鯁在喉。


    現在倒是囂張,往後可是要被陛下折磨泄憤!


    陛下也會時刻牢記今日的屈辱!


    武三思一顆心被利刃刮得遍體鱗傷,咬緊牙關,顫抖著嘴唇說道:


    “陛下,臣配不上上官待詔。”


    群臣默然。


    這是避免讓陛下更難堪,很有自知之明的主動退一步了。


    武則天臉龐依然僵硬,目光搜尋人群,確定一個美鬢官員:


    “弘農楊氏,擇一女嫁給儲君。”


    楊氏一貫都是武家的聯姻對象,美鬢男子不敢拒絕,艱難點頭。


    他知道,陛下就像一座火山瀕臨爆發,誰撞上誰死。


    陛下殺他可沒有絲毫心理壓力。


    “另外,李唐宗室擇三女給儲君做側室!”鳳輦上再次傳來強壓抑、不容置疑的聲音。


    堂堂宗室女,一下三個給別人做側室。


    毫無疑問,這是羞辱報複!


    可李唐舊臣非但不怒,反倒有些滿足。


    剛剛廬陵王展現的威風,足以慰藉所有忠於李唐社稷的人民!


    “顯兒,今日做得很好。”


    武則天居高臨下俯瞰著李顯,聲音泛著陰沉森冷。


    話落鳳輦轉身離去,連帶著禦林軍也掉頭而走。


    落在眾人眼裏,那自然是灰溜溜的落荒而逃。


    “殘廢,不慚乎?”


    李顯竟然從地上一躍而起,轉頭呸了武三思一口唾沫。


    武三思強忍著恥辱感,用袖子擦拭臉頰。


    “諸位,吾去矣!”


    李顯將畫像卷起來,興奮地跑到馬上。


    “駕駕駕——”


    他朝身後揮舞手臂,衣袍被狂風吹起,飄飄有如仙之感。


    長劍掉落在地,群臣遍體生寒。


    真的敢殺!


    當著陛下的麵,他真的要殺一國儲君!


    太恐怖了!


    這還是膽小如鼠的廬陵王麽?


    該不會被張巨蟒附體了吧?


    轟!


    似乎有一道閃電擊中鳳輦,武則天整個人都顫抖起來,她駭然到了極致。


    這是她的兒子?


    這竟然是她武曌的兒子?


    察覺到猶如實質性的殺機,狄仁傑慌忙道:


    “廬陵王,究竟有何冤屈,你大可訴說!”


    “對啊對啊,有話好好說,陛下會為你做主。”


    “千萬不要衝動!”


    李唐舊臣紛紛出言,希望減輕廬陵王的罪孽。


    嘈雜的聲音讓李顯眼底的凶光衝淡了一些,他扭了扭脖子,猙獰笑道:


    “就是這個殘廢,妄圖娶上官待詔,那可是父皇的才人!”


    話音落下,一片死寂。


    原因竟然是這??


    宰相婁師德愕然呆滯,他早就知道上官待詔身份敏感,卻沒想到是廬陵王以此做文章。


    不過普天之下,也就唯獨他能因此而憤怒。


    相王被廢黜,從政治角度,廬陵王是唐高宗唯一的兒子!


    他上前幾步,裝作不經意地說:


    “殿下,東宮傳出風言風語,說你虐待幾個王妃?”


    “誰敢妄議孤的家事?”武三思眼神晦暗,裝出一副冷酷模樣。


    聽著帶有陰氣的聲音,崔玄暐依然有些不適,他麵露不虞:


    “殿下,收斂點吧,你是帝國儲君,切記謹言慎行!”


    武三思沒有回答。


    崔玄暐望著他:“我記得你從前可不是這樣的人。”


    “人總是會變的。”武三思陰沉地回答。


    崔玄暐緘默片刻,眼睛射出銳利光芒,沉聲問:


    “殿下,一個月前的夜晚,究竟發生了什麽?”


    這個問題,朝野都在揣測。


    如果刺客是張巨蟒授意,那武三思為何還能安然無恙回歸東宮?


    陛下盤問他時,他語焉不詳,似在掩蓋。


    關鍵是至此以後,武三思性情大變,整個人格外陰沉,又傳出毆打王妃的謠言,簡直陷入病態了。


    聽到這話,武三思麵不改色,精神卻幾乎崩潰。


    那一晚,是一個驚悚淩辱的噩夢!


    每次想起,就仿佛利刃在絞動他的心髒!


    “孤死裏逃生。”武三思克製情緒,言簡意賅。


    崔玄暐對回答不滿,冷著臉問:“殿下,那過程是……”


    話說一半,武三思雙手攏在袍袖裏,步履緩慢地走開了。


    崔玄暐站在原地,有些惱火。


    如果不能控製這個傀儡,很容易危及世族的謀劃。


    現在連武三思性情都摸不透,談何徹底掌控他?


    “哎呀,你說張巨蟒在做甚?”


    隊列中,有官員忍不住好奇地問。


    身旁同僚喝了一聲:“莫提烏有先生!”


    周遭官員相繼點頭。


    烏有先生,就是朝堂給此獠取的外號。


    顧名思義,張巨蟒就是子虛烏有,是捏造出的人物。


    世上根本就沒有張巨蟒!


    一直給自己灌輸這個念頭,心情就會變得愉悅。


    自我麻痹雖然可恥,但效果還是很好。


    朝堂甚至覺得陛下同樣抱著這個念頭。


    反正張巨蟒去長安了,隻要不下起兵檄文,此獠愛怎樣就怎樣,甚至裂土做諸侯也不是不行。


    陛下黔驢技窮了,殺又殺不了,還遭到反噬,每次都被張巨蟒弄得灰頭土臉,皇權被再三踐踏。


    為今之計,唯有裝聾作啞,盼望張巨蟒不要鬧出動靜。


    或許此獠真的安於現狀,到現在,長安那邊依舊風平浪靜。


    連一點浪花都沒有掀起來。


    “鐺!”


    “鐺鐺——”


    嘹亮的鍾聲打斷群臣思緒,文武百官秩序井然地走進紫宸殿。


    武則天並未讓諸公久等,很快,在內侍的攙扶下,緩緩登上禦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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