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星並沒有忘記約定,返校後不久就約楚雲逸見麵,楚雲逸將地點定在了楚氏集團旗下的一間高檔會所內。


    楚雲逸很重視這次約會,當日整個會所停業,隻為接待黎星一人。


    黎星到的時候,楚雲逸正在煮茶。


    “阿星,坐。”楚雲逸動作優雅地為黎星倒了一杯,“申屠薇長老新炒的碧螺春,送了我一些,你嚐嚐看味道如何。”


    茶湯清透碧綠,香氣濃鬱,喝一口齒頰留香。“不錯,申屠長老的製茶手藝在我之上。”


    “這棵茶樹是三十六賢留下來的,味道就是比乾元本土茶種鮮香許多,與手藝無關,阿星不必妄自菲薄。”


    黎星笑笑,一邊品茶,一邊看著欣賞窗外的風景。楚雲逸也不打擾她,專心致誌地擺弄麵前的茶具。房間裏的氣氛安靜卻不壓抑,連沸水的咕嚕聲都能令人放鬆。


    如果有外人看見這幅場景,一定會驚訝地合不攏嘴。錦衣玉食的楚家少主像個職業茶藝師一樣,素手挽袖,為麵前的少女烹茶。


    烹煮好的茶湯自己一口都不喝,全給了女孩,而女孩也完全沒有身為客人的自覺,淡定地享受服務。


    “阿星,你有什麽想說的,盡管開口。我已經在房間布下結界,除了你我,絕無六耳。”


    “楚大哥,我能再給你把一次脈嗎?”


    楚雲逸毫不猶豫地伸出胳膊,黎星把茶杯撤到一旁,伸手搭上他的腕。


    沒錯,跟在北部要塞時的脈象一樣,黎星心裏僅存的一點僥幸也被抹殺了。


    “我還想檢查一下你的精神海,你……”黎星的話還未說完,楚雲逸就微笑著點頭了。


    “可以。”


    精神海其實就是修士的識海,識海既重要又脆弱,就算是師徒、父子、道侶這種親密關係,也很難心無芥蒂地讓對方探查。


    乾元人也知道精神海重要的道理,黎星本來已經準備好說辭,但她沒想到楚雲逸這麽輕易地答應了,讓她又意外又感動。


    “你放心,我不會傷到你。”


    楚雲逸“嗯”了一聲,下一秒他的精神海就被一種更加精純的精神力量包裹了,雖然已經知道黎星對他沒有惡意,但楚雲逸還是被黎星浩瀚的精神力震驚了。


    三秒鍾之後,黎星便收回了神識,她的動作很小心,楚雲逸從始至終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


    “楚大哥,你的精神海曾經受過重傷?”


    “是。四歲的時候,為了追擄走雲悠的賊人,不小心被偷襲了。”


    一想起當年那個從背後刺入精神海的陰冷精神力,令他受了數年的折磨,楚雲逸就忍不住怒火翻湧,也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遇到這人,一雪前恥。


    “你的精神力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毫無緣由地暴增?”


    “沒錯。”


    “你是不是經常服用寧宇大師的歸神飲?”


    “十歲之前每年至少要服用三次,後來歸神飲越來越難找,效果也越差,就不常用了。”


    黎星歎氣,怪不得他對大多數精神類藥劑免疫。


    “楚大哥,家裏人有沒有跟你提過,你出生當日,有沒有什麽異常天氣發生?”


    楚雲逸想了一會,老實地答道:“很小的時候,母親曾經說過,她生我的時候,外麵陰雲密布,厚厚的雲層把陽光都遮住了,白天變得跟夜晚一樣黑。雲層的後麵還有閃電在遊動,仿佛有一場暴雨正在醞釀。”


    “可大雨一直沒落下來,雲層倒是越積越厚,仿佛推開窗就能觸碰到似的。我降生的那一刻,滿天烏雲卻奇跡般地散了,轉眼間外麵就由陰轉晴,重新亮了起來。正因為如此,我的名字才叫做雲逸。”


    聽完楚雲逸的敘述,黎星默默地歎了口氣,他果然是修仙界最罕見,也是最優秀的體質,萬年不遇的絕頂奇才——先天聖體。


    據老祖留下的資料所述,先天聖體是最逆天的存在。擁有先天聖體的人,隻要完成引氣入體,踏入修仙界的門檻後,修為便會一路高歌猛進,在幾十年的時間內飛升仙界。


    先天聖體的悟性遠超常人,而且沒有修煉瓶頸,就算他什麽機緣都沒有,修為也會穩步增長。


    總而言之,先天聖體簡直就是為了成仙而存在的。但自古成仙都是逆天而為,需經曆千難萬劫後,得了天道的認可方行。先天聖體必然成聖的特點,也被天道所不容。所以每當有先天聖體的嬰兒降世,天道必然降下九天神雷的劫難。


    幼小的嬰兒連最弱的劫雷都抗不過,何況是最厲害的九天神雷。故而自上古時期開始,擁有先天聖體的嬰孩全都死在神雷之中。


    不光如此,死去的孩子還要被不明真相的人扣上“妖邪”的罪名,神形俱滅,連轉世的資格都沒有。


    據老祖的手劄記載,唯一一個活下來的先天聖體,是個有鳳凰血統的半妖。他憑借半妖強大的肉身和妖族父親的庇護,扛過了九天神雷,然後在短短五十年的時間內飛升仙界,成為史上最年輕的仙人。


    自那位半妖先天聖體成仙以後,修士們才明白天道降下神雷的真正用意。先天聖體悟性強,修煉速度快不假,但如果沒有結實堅固的身體容納急速增長的修為,不等成仙就會夭折。


    九天神雷是天道的考驗,更是饋贈。挨不過去固然灰飛煙滅,但挨過去的人,身體被會被神雷的力量重新淬煉,清除雜質,達到肉身成聖的境界。


    因為乾元大陸並不是完整的一方世界,天道雖然發現了楚雲逸這個bug,但也無力降下天雷劈他,楚雲逸就也算鑽了天道的空子,活了下來。


    活是活了,但仍舊是肉身凡胎。如果他能做個普通人,也可以安穩地活到壽終正寢,但就算未被激活的先天聖體,也比普通人的資質強太多,楚雲逸的人生注定不平凡。


    而楚雲逸當年受傷,精神海受到強烈的外界刺激,身體為了自保,開啟了一部分先天聖體的功能,精神力出現階段性的暴增。


    寧宇的歸神飲又含有幫助晉級的造化丹成分,更加速了楚雲逸精神力的成長。導致他在此後的十幾年裏,發生了多次精神力晉級。


    這件事壞就壞在楚雲逸的身體沒有經過天雷淬煉,承載不動越來越龐大浩瀚的精神力,體弱神強,所以才一步步走向衰亡。


    這也是為什麽楚雲逸明明外表看起來很好很健康,甚至下一次精神力晉級即將開始,他卻命不久矣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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