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麽在害怕哪?”以鬼嬰的樣子出現後,這還是莫錦辰第一次說話,她如今的聲音偏稚嫩,但咬字卻十分清晰:“你別抱那麽緊,我這樣看不見東西。”


    “你在擔心我消失是嗎?沒有啊,哪有那容易,我好好的呢。”


    “而且就算我消失了也沒關係啊,遲早的事情嘛。不過你放心好,我答應的事情......”莫錦辰嘟嘟囔囔的解釋,很快她說不下去了。因為她感受到扶著她腦袋的手捏緊成拳,雲鶴展整個人繃緊,就好像在竭力壓抑著什麽,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


    “......一定會盡力做到......”


    莫錦辰呐呐地吐出這幾個字後,明智的閉了嘴。


    這慫慫的感覺還挺熟悉的。


    “你放她下來吧。”三玄大師開口道:“有些事情,還是得問清楚的。”


    見雲延沒什麽動作,三玄大師歎氣:“你也別擔心她的情況了,她的自愈能力明顯很強。之前應該隻是深度昏睡自愈,現在已經沒問題了。而且能在之前的佛光下毫發無損,我不會拿她怎麽樣,也不能拿她怎麽樣的。”


    聽到這話,雲延才微微鬆手。懷裏的小女嬰自己轉了一個身,熟練地找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大佬一般地坐在雲鶴展手臂上,頑劣地對三玄做了一個鬼臉。


    正版·鬼臉。


    “我叫莫錦辰。”她搖晃著腿自我介紹,順便握了握那隻看起來沒什麽威懾力的肉嘟嘟的小拳頭對著三玄說道:“對麵的,希望你不要在外麵被我碰到。”


    她露出一口小米牙,圓溜溜的眼睛笑眯起來:“否則我見你一次揍你一次,不僅揍你,揍暈了還在你臉上畫烏龜,然後扒幹淨了丟進鴨店......唔。”


    後麵的話沒說出來,雲延及時地捂住了她的嘴。


    三玄:......好狠的威脅嗬嗬嗬......


    這小孩懂的還真多......


    “你從哪裏學來的這些奇怪的東西。”三玄還沒有說話,倒是身後的雲鶴展咬牙切齒地問道:“誰教你的?”


    莫錦辰掙紮開,得意洋洋地仰頭道:“我自己懂的,厲害吧。”


    她開始掰自己短短的手指:“我還知道——(消音),還有先——(消音)後——(消音)。”她越說越興奮,想從雲延懷裏飄出去,當然並沒有成功:“如今網絡這麽發達是吧,我身為鬼嬰也要與時俱進來著。”


    神特麽與時俱進,你就與時俱進了這個?


    雲延深吸了一口氣,聽著莫錦辰搖頭晃腦地繼續炫耀著自己的詞匯量,每一個詞吐出來都能被禁掉的那種。


    抱著孩子他也沒辦法去揉額角,感覺頭上的筋脈突突的跳。對麵的三玄清晰地看到雲延修長的脖頸上細長的青筋暴起,明顯忍耐到了極致。


    莫錦辰一無所知繼續作死,說著說著似乎累了,還意猶未盡地砸吧砸吧嘴。


    唉,知識豐富也是一種煩惱呢。


    唯一遺憾的是她隻會紙上談兵,感覺這些方法都挺稀奇的,可惜沒有真的見過,有點好奇......不過她是鬼啊,等任務做完偷偷去人類的世界看一下,也沒有人會發現對吧?


    好主意,這個世界的身份真棒。


    光團子在意識空間裏捂額,之前在第二個世界的時候,它就發現宿主穿越成小孩子時會變的更張揚,有時候說出來的話也非常......額,怎麽說呢,與身份不服吧......


    當年她就一句“要你寡,辣雞”將莫昀氣的不輕。現在嘛,還進化了不少,在變的更熊的路上策馬奔騰,義無反顧。


    三玄作為得道的大師,本來是真的想超度掉這個鬼物的。但是現在他這邊已經沒有這想法了,雲延的表情卻黑到看起來像是要大義滅親的境界。


    三玄:等......等等,孩子還小,您冷靜點。


    “說夠了嗎?”雲延怒極反笑,清雋矜貴的臉上笑意溫和極了。


    “還好。”莫錦辰點點頭:“其實說起來沒什麽意思,我其實是想實地參觀,可惜沒時間。”


    “嗬。”雲延輕笑一聲,斯斯文文地將莫錦辰單手控製住,開始揍孩子。


    哦,準確的來說是慘無人道的揍嬰兒。


    場麵一度殘暴,實打實的家暴現場。


    滿屋子都是孩童嗷嗷痛呼的叫聲,三玄眼角抽搐地看著一小團白嫩嫩的娃娃哭唧唧地飄起來,慌不擇路地往他這邊竄,被燙了一下後哭的更慘了,直接躲到了角落抱頭裝自己不存在。


    莫錦辰那個是心裏苦啊,寺廟內她的鬼氣不能擴散,被迫凝聚在一起成了實體。她開始後悔為什麽鬼嬰要修煉到足以凝固出實體的境界,虛無的鬼體不香嗎?就算不香至少免疫物理攻擊啊。


    雖然她看起來叫的慘兮兮,其實雲延並沒有用多大的力氣,隻是威脅著裝個樣子。不過他也發現了鬼嬰比想象中的皮實,畢竟她在鬼氣克星下都能毫發無損,肯定不能以普通的孩童的情況判斷她。


    雲延溫柔地笑著開始挽袖子,角落的莫錦辰委屈巴巴地捂著腦袋抬頭,小臉皺成一團,看起來好不可憐。


    三玄終於有了一點出家人的慈悲,勸道:“算了,她還不懂,畢竟死的時候年紀那麽小。她還是個孩子啊......”


    話還沒說完,莫錦辰已經瘋狂點頭趕忙補充道:“你看他都這麽說了,你別生氣,我之前隻是說說而已,不會真把你的相好送進鴨店的。我真不知道你和他是那種關係,那啥......我祝你們百年好合啥的......”


    唉,怪她眼拙,沒看出來雲鶴展這麽在乎這個叫三玄的。當著他的麵威脅他相好,要給他帶綠帽,難怪他這麽生氣。


    莫錦辰的話音落下,在場的除了她外的兩人一團仿佛被按了暫停鍵,沉默在空中蔓延。


    雲延:......


    光團子:......宿主我覺得你的腦回路有一點點小小的問題。


    三玄:“......她還是個孩子,請不要放過她。”


    接著打吧,這熊孩子不治不行,已經養歪了一半好嗎?


    拜托這位熊孩子,你是哪隻眼睛看出來雲延生氣的原因是因為他?明顯是前麵緊張你緊張的半死,心裏那根弦還沒有放下來又被你氣到了。說句實話,三玄覺得雲延還能保持著溫和的微笑已經算厲害了。


    他一個出家人都想挽袖子了。


    雲延頓了一下,慢條斯理地走近莫錦辰。小小的鬼嬰捂著眼睛裝死,被一雙溫熱的手抱起來,本以為自己在劫難逃的時候,卻發現雲鶴展沒了下一步動作。


    他隻是單純抱著她,低垂著目光,纖長的眼睫遮住了瞳孔裏的情緒。


    雲延能怎麽辦,他也發現了麵前的人確實在一些方麵尚且懵懂。她連自己生氣的原因都不能理解,那再逼她也沒什麽意義。


    罷了,有些東西也需要時間。


    他等的起。


    ......


    等局勢控製下來,莫錦辰也大概說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這麽說,你是出生不久後被某個邪修渾身紮滿針,然後釘進了這個棺材?”三玄輕輕念了一聲佛號,感歎道:“這也太殘忍了。”


    “準確說紮針的人是我的血親,不是他。”莫錦辰被揍了一頓後老實多了,乖巧地待在雲鶴展懷裏說道:“那邪修隻是提供了方法和符咒之類的東西,動手的不是他。”


    也正是因為如此,她目前找不到那個邪修。因為大部分的因果纏繞在了鬼嬰血親的身上,影響了她紅線的探測。


    “那個邪修,可能和在你身上的施加詛咒的是同一個人。”三玄對著雲延說道:“棺材上殘留的符咒是養鬼用的,他應該是想把鬼嬰培養成自己的東西。”


    雖然不知道出來什麽意外,鬼嬰自己掙脫開了束縛,中止了符咒帶來的影響。


    所以莫錦辰的鬼氣才會顯得和雲延身上的詛咒同源。因為她不是主動化鬼的,而是被某個人強行改變了命理變成如今的模樣,身上才會有那個人的氣息。


    雲延有一下沒一下地給懷裏的鬼嬰順毛,淡色的唇微微扯出一抹冷笑,暗藏殺意。


    “那這具身體是?”見雲延麵色不佳,三玄也沒再繼續扯著這個話題。他轉頭示意著邊上躺著的女屍問莫錦辰道。


    之前就是因為看出了莫錦辰的身體和靈魂不匹配,同時鬼氣還和雲延的詛咒同源,他以為是邪修奪舍才倉促間出手的。


    “那是我的雙胞胎姐姐的身體。”屬於鬼嬰的眼睛裏罕見地露出了類似於悲傷的情緒,雖然轉瞬即逝。莫錦辰壓製住內心說不出來的情緒,憑借鬼嬰的本能含住手指:“是啊,她也應該安息了......”


    畢竟執念已散,也該入土為安了。


    三玄沒有說話,在那個能為了生出男孩而弄死親生閨女的家庭裏長大,可想而知,這些年她姐姐過的並不可能多好。


    “南梨園的環境很好。”雲鶴展將莫錦辰的爪子從她嘴裏扯出來用紙巾擦幹淨:“她會喜歡那裏的。”


    南梨園是一處墓園的名字,靜謐且風景秀美。


    “也許吧。”莫錦辰心不在焉地答道,畢竟鬼嬰的姐姐早就不在這裏了,屍體埋葬在哪裏又有什麽意義呢。


    莫錦辰突然想起來,很早以前她在她自己的世界裏聽過的一句歌詞。她曾經很喜歡那首歌,如今想去來,卻隻剩荒涼。


    他年君歸,我葬南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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