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怎麽受傷的?有沒有好好處理?”那抹寒意似乎隻是一瞬間的事情,轉瞬莫延又變成了平時那個乖巧心細的小奶狗弟弟:“手給我看看?”


    見莫錦辰抗拒,莫延低頭小聲地道:“姐姐,我擔心你。就看看,嗯?”


    莫錦辰差點被這個輕軟纏綿的嗯字送走。


    嗚嗚她果然喜歡軟萌的的生物,要是個妹子就更好了。


    但看傷口是不可能呢,她可不想聽莫延嘮叨。小奶狗什麽都好,就是黏人。


    而且說實話,切水果把自己剁了這件事也確實有點丟人就是了。特別是在自己養大的奶狗麵前,感覺有損自己高大上(並沒有)的形象。


    江沾衣放下手裏的藥,無意中撞見這種情況有點尷尬,打算放完東西就走。


    “邊上的小姐姐,你能和我說說我姐姐什麽情況嗎?”江沾衣剛想走,就被莫延點名了:“抱歉,我實在有點不放心。能麻煩你和我說說嗎?”


    少年的嗓音輕柔幹淨,帶著擔憂和懇求,讓人不忍拒絕。


    江沾衣看了一眼莫錦辰包紮的粗糙的爪爪:“小妹切水果的時候......”


    “不,你不想說!”莫錦辰直接打斷,就要掛電話。


    “姐姐。”莫延飛快地補充道:“你要是掛電話我立刻聯係你輔導員,讓他去看看你的情況。”


    莫錦辰頓住了,告訴輔導員就相當於把這件事公之於眾,好像更丟臉了。


    都是丟麵子,丟小的還是丟大的?


    最後,手機還是到了江沾衣手裏,莫錦辰擠眉弄眼暗示她挑好聽的說,也不知道江沾衣聽進去沒聽進去。隻見江沾衣和莫延交流了幾分鍾又回來,在莫延的指導下重新給莫錦辰包紮了傷口換了藥。兩人還交換了聯係方式。


    最後,莫錦辰生無可戀地聽完了莫延的一長串嘮叨,直到手機快沒電了才掛了電話。宿舍幾人見她仿佛靈魂出竅的小模樣都善意地笑道:“至於嗎?你弟弟挺關心你的嘛。”


    “他才是至於嗎?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至於說的那麽細嗎?老媽子。”莫錦辰嘟囔著,氣哼哼地給手機充電:“明明我才是姐姐,他這樣我多沒麵子。”


    其他三個對視一眼,笑成一團。


    ......


    莫延這邊掛了電話,放下微燙的手機,揉了揉眉心,有些焦躁地扯了扯衣服的領口,露出精致的鎖骨。


    明明隻是簡簡單單一個動作,他的氣質就從溫和有禮的學生變的有些危險。他重重地呼吸了兩下,似乎想到了什麽,眉頭皺起,喘著氣自虐一般將指甲深深地掐進自己的左手掌心,直到血肉模糊。


    鮮血溢出,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他卻似乎好了點,拿起桌邊的水杯猛地灌了一口。


    不夠,還是不夠。莫延自嘲地笑笑,這麽多年了,他原本以為鮮血已經不會刺激到他了。


    原來,隻是自己的血不會。


    天知道他看到莫錦辰手上繃帶解開時血跡斑駁的模樣有多麽難受,難受到想把周圍的一切毀掉,難受到......想把自己毀掉。


    莫名其妙的,不受控製的,歇斯底裏的。他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控製住自己沒讓莫錦辰那麽看出異常,之後接電話的一分一秒對他來說都是煎熬,可又舍不得掛掉,一邊痛苦不堪又一邊甘之如飴。


    姐姐,蠢到連切個水果都會割傷自己的姐姐哪。外麵似乎對她來說太危險了。莫延一點點地加深左手的傷口,琥珀色的瞳孔泛起了渾濁的波浪。


    那他就編織一個美輪美奐的籠子保護她吧。這樣她就會好好的,誰也害不了她。她的眼裏,也不會再有其他人。


    滴答,滴答。血濺在了整齊的桌麵上,莫延像感覺不到一樣一無所知。正在這時,手機嗡地抖動起來,接著叮鈴一聲,他如同驚醒一般搖搖頭,壓下了內心的欲望。


    不行,她會生氣的。


    莫延呼出一口氣,解鎖了手機。目光落在屏幕上,慢慢地結冰變冷。


    來源不祥的一封短信,上麵簡簡單單地碼著幾個字。


    “我知道當年雲明國死亡的真相。


    如若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件事。


    明天晚上12點來霞遠路77號。”


    雲明國,是他的父親。好幾年前,死在了護城河裏。


    莫延慢慢地,仔仔細細地看完了每一個字。眼裏沒有太多的情緒,但嘴角卻勾起了一個危險又病態的弧度,他輕笑一聲捂著心口,把手機放下。


    他感受著心髒在劇烈地跳動,甚至帶來了空茫的耳鳴。莫延的眼底染上血色,表麵還是風平浪靜,卻如同白雪覆蓋的活火山,裏麵在劇烈的燃燒,隨時可以噴湧而出,帶來鋪天蓋地的紅色。


    不像是恐懼也不像是惱怒,他隻是覺得很興奮,興奮到連手上的傷口都感覺不到。


    冷靜一點,冷靜一點。她不會喜歡自己這個模樣的。


    莫延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輕輕地哼起了歌。小時候他父親剛死的那段時間,他經常半夜夢中驚醒,一身冷汗或是控製不住地戰栗。這時莫錦辰就會用這首歌哄他,小小的女孩故作成熟地拍著他的背,然後唱著唱著自己先睡了過去。


    想到著,莫延眼底的血色淡了些許,眉眼彎彎,盛滿了快溢出的笑意。他輕輕舔了一下自己的上顎,清清冽冽的歌曲在唇齒間繞了一下,也多了幾縷繾綣的味道。


    ““青石擊,青石擊,擺渡船,到東籬......


    鍾鳴鼓,鍾鳴齊,玉做鼎,金做鼓.....”


    他唱著下了樓,走進了曾經父親住的屋子,反鎖了門。這裏已經很久沒有人居住了,落滿了灰塵,陰氣森森。但他卻喜歡的緊,這是他最陰暗最痛苦的歲月,卻也誕生了肮髒的他。


    莫延走到角落,不起眼的雜物堆有一個隔間,門上著鎖,似乎被封死了。他拿出鑰匙開門,打開燈,光爭先恐後地灌滿了整個房間。


    可這光卻驅散不了整個房間濃稠的血腥味和福爾馬林的味道。


    莫延哼著歌,伸手細細地撫摸過桌上的金屬。小到針線手術刀,大到鉗子開顱錘子電鋸一應俱全。配合著邊上整整齊齊的玻璃器皿和化學藥劑。


    溫和俊朗的少年,嘴角噙著柔和的笑意。蒼白修長的手指在桌麵跳躍,就像在幹淨明亮的房間裏彈奏鋼琴。


    莫延將工具整整齊齊碼好裝進帆布包。站起來走出房間,消失在無邊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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