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在五彩斑斕的泡泡上,到甜品店吃黑森林泡芙和蒙布朗,逛商店買裙子和圍巾,去遊戲城夾娃娃和打桌球,在射擊館比賽誰的點數高……


    就像把這座城市所有想玩的地方走了一遍一樣。


    莫錦辰抱著一個醜醜的小醜玩偶,蹦躂間手腕上的小飾品叮當作響。


    ……兩個有能力將某個巨型組織掀個底朝天的家夥,在遊戲城就得到了這兩三樣小玩意,證明了娃娃機這玩意真的得靠點運氣。


    但莫錦辰倒是很開心,反正玩偶是她抓到的,隻要證明她比莫延稍微厲害一點點,她就很滿足了。


    莫延任由她在前麵蹦蹦躂躂,手腕上還戴著一個和他氣質完全不符的廉價飾品,會叮當響的那種——沒錯和莫錦辰手上是同一款,莫錦辰硬給他戴上的,說傻不能隻傻她一個。


    不過莫醫師戴著蠻開心的就是了。


    莫錦辰捏著娃娃醜醜的臉,直到玩偶那扭曲的表情看起來像鬼故事裏的主角,輕飄飄地投下一個深水炸彈,打破了表麵的平和:“就算沒有腐鐲,到了時間我也必須走的。這不是我決定的。”


    真是個超級破壞氛圍的話。


    她知道莫延聽到了她和聖裁說了七天就得離開,莫延一直沒有其他的動作,唯一比較奇怪的就是他將除了腐鐲之外的所有聖器都歸還了。


    腐鐲是丟棄聖器中,莫錦辰最關心也是危險性最大的聖器。雖然也可能是莫錦辰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除了腐鐲其他都找到這件事真的很奇怪。


    加上七天的最後一天,另外一個半球突然出現了腐鐲的消息。時間很巧,但不管是陰謀陽謀還是單純找到了,聖裁都不得不去一趟。


    這些事情綜合起來,莫錦辰有理由懷疑莫延其實早就找到了腐鐲,妄圖利用利用這玩意阻止他們的離開。


    莫延不置可否,摸著莫錦辰毛茸茸的腦袋,手上不合適的飾品發出清脆的聲音。他問了個完全無關的問題:“阿莫今天玩的開心嗎?”


    開心嗎?


    莫錦辰按住莫延的手,以防他把她擼炸毛:“開心的吧。你怎麽會想到這麽多好玩的地方?”


    莫延順從地將手拿下來:“不是我想的哦。”


    他重新去牽她的手。


    “是你想的。”


    當年兩個相依為命的孩子,靠撫恤金和低保生活。莫錦辰上大學前也沒有獎學金,維持生活勉強可以,但出去玩就有些奢侈了。那些均價上千的甜品店,五光十色、花錢如流水的遊戲城,還有不辦幾十萬會員卡不能入內的射擊館,都是莫錦辰眼巴巴想嚐試的。


    那時候,天性貪玩的莫錦辰差點被高考前學校幾乎是封閉式的學習逼瘋了。好不容易逃課到莫延的班級,拽著還是少年的莫延嘀嘀咕咕:“我不想早起早讀了……雖然清晨的陽光確實很漂亮,但我隻想癱在椅子上吹泡泡而不是邊跑步邊喊我愛學習好嗎……”


    有時候背著書包路過落地窗明淨的商店,莫錦辰也會笑嘻嘻地幻想:“我也想試試那種進去啪地一聲把黑卡拍桌麵上的感覺,就是那種王霸氣場,特別好玩。莫延你看那你看那,那圍巾是不是好好看?等到了大學有獎學金了,給你買條玩。”


    可惜,那條圍巾到底還是沒收到。莫錦辰死的那年夏季就下架了。


    這些往事,莫延一點一滴記得清楚,小心翼翼地隻敢在夜裏輕觸回憶。連同當年那小少年,對相依為命的姐姐萌生的不該有的心思一起,卸去周身盔甲,連同心髒一起捧在掌心。


    那卑劣的,惡心的,不知廉恥的感情啊。


    莫延輕笑,牽起莫錦辰的手:“罷了,不是什麽很重要的事情。走吧,去海邊看看吧,今天晚上有海上煙花,你喜歡的。”


    莫錦辰被莫延牽著走了兩步,街道上人來人往,燈火通明。


    她停下。


    “莫延。”莫錦辰低著頭:“對不起,我不太記得了。”


    她敏感地發現了莫延的情緒不對,想想也隻有這個原因了。


    對於莫錦辰來說,莫延這個世界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中間經曆了無數給世界無數次跌宕起伏,記憶和感情都被消耗磨損。稀薄到就好像你走到街上看到了你幼兒園玩的最好的朋友,別說感情了,能認出來都不錯了。


    道理都能理解,但這件事確實很不公平也很殘忍的事情……對於莫延來說。


    莫錦辰覺得自己是應該道歉的。她知道莫延和雲延是一個人,而且知道下一個世界總能見麵,所以往往會在雲延的事情上忽視了他的感受。就好像人總會無意中傷害了最親近的人。因為親近,因為擁有,所以有恃無恐。


    但莫延不知道這些。他渡過了充斥著暴力,侮辱和虐待的童年,抱著無從開口的感情渡過了矛盾不安的少年,然後在剛剛成年的年紀又要麵對最在乎的人的離去。


    時隔多年再遇到心心念念的人,甚至來不及細細體會那久別重逢的欣喜,就要迎來永別。


    命運未成眷顧他,莫錦辰……亦沒有。


    “對不起,我……”莫錦辰站在街道中間,捏著衣角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她躊躇著,卻不知道怎麽開口。


    “……反正,反正你以後會知道的。”最後她隻是慢吞吞地吐出這句話:“我們還會見麵的,莫延。”


    她到底沒有和莫延說意識碎片的事情,莫延之前略微病態的行為讓她有些害怕他會有什麽過激反應,比如去死試試自己到底會怎麽樣。別懷疑,莫延真幹得出來。


    不管是不是意識碎片,莫延畢竟沒死,那他現在就是個活生生的,獨立的人。他應該有屬於自己的人生,也許不完美,也許會有許許多多的離別。應該要經曆人生的一切直到死亡,意識碎片再與主意識融合。


    而且她現在也沒辦法使用神祭帶來的能力喚醒他別的世界的記憶。


    莫延沒有說話,在川流不息的人群當中看著麵前捏著衣角的女孩。


    這個女孩……


    是他童年的溫暖,是他少年的陪伴,是他成年的念想。


    光……他總是忘了光是抓不住的,就算再怎麽樣合攏掌心,裏麵空蕩蕩的依舊什麽都沒有。


    “不要說對不起,阿莫。”他最後隻是淺笑,拉過她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去看煙花。”


    ……


    莫錦辰坐在海邊的高塔上,這裏的視野很好,能夠一邊吃著精致的餐點,一邊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看外麵的風景。


    等午夜12點,還有一場盛大的煙火表演。按道理說莫錦辰在這個世界最遲滯留到12點,本來是看不成煙花的。但據說這裏的煙火經常會提前一段時間開始,也許,她還能看個開頭。


    莫錦辰不記得喜歡看煙花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她戳著盤子裏的意麵,看了看另外一邊空蕩蕩的位置——莫延下去拿她落下的東西了。


    她歎了口氣,收回目光看著桌麵上複古的時鍾擺件滴答滴答。


    希望一切都趕得及吧?


    當年雲延花了很長的時間,到底是教會了她學會告別。


    ……當然,要是莫延自己沒趕上,那就不關她的事情了。


    莫錦辰想著,收到了聖裁發來的信號。他已經找到了腐鐲,腐鐲拿到了,那麽他們離開也沒什麽需要後顧之憂了。


    她放下手裏的袖扣,覺得自己確實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之前還懷疑莫延在腐鐲這件事情上動手腳,看來並不是,她真不應該多想……


    手機在這時候響了,不是莫錦辰,是莫延的。莫錦辰在這個世界還沒有手機。


    手機響了一輪,莫錦辰往電梯口看了一圈,莫延並沒有來。本來不想管的,但電話一直打過來,怕是真的有急事,莫錦辰隻好先接起來。


    “喂您好,不好意思莫延這會兒有點事手機沒拿,您要是有急事和我說,我馬上去找他。”她接過電話,禮貌地詢問著。


    電話的另一頭許久沒有聲音,半晌後響起一聲熟悉的輕笑:“不是找莫延的,我找阿莫。”


    莫錦辰聽出了這是莫延的聲音,愣了一秒:“你幹嘛給你自己的手機打電話啊?”


    “我說了啊,找阿莫。”莫延的聲音順著電流傳來,有些失真,帶著一點點刺啦啦的雜音。


    莫錦辰先是覺得莫延有病,後來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確實有病:“你在哪?”她壓抑住心裏莫名的不安感:“莫延你在哪裏?”


    “不叫小叔叔了?”莫延開玩笑一樣地逗她:“我還挺喜歡姐姐叫我小叔叔的,不如,再叫一聲?”


    這一幕似乎和當年重合了,隻是兩個主角對調了一下。


    “叫個錘子!你在哪,我過去。”莫錦辰覺得手有些抖:“你在原地好不好,等我一下,我有東西要給你……”


    “不用了阿莫。”莫延低沉微啞的聲音傳來:“來不及的。”


    “姐姐,你在緊張什麽?你當年就是這麽幹的。”


    他頭一次撕破偽裝,麵具下的臉沒有溫和沒有平靜,隻有冷漠,厭世,陰鷙和病態的絕望,一片灰暗的負麵的情緒裏扭曲交織,對著世界發出歇斯底裏的尖叫。


    “莫延!”莫錦辰有了一種強烈的,不祥的預感、她猛地站起來,桌麵上的盤子杯子被碰掉,乒鈴乓啷地響:“不是,你等等。我和你說清楚,我告訴你真相。我不是拋下你,不是故意的,我們隻是碎片,到時候還會……”


    莫延根本沒聽進去,隻是沉默,風聲呼嘯。


    “你能不能聽進去啊?!”莫錦辰隻覺得自己心裏煩躁的就像燃燒起了一把火,偏偏無法熄滅:“你要什麽,你提出來,我盡量努力……你冷靜點,回答我,也許……”


    也許什麽?莫錦辰自己也不知道。如果說上次離開是莫錦辰自己主觀離開的,那這次就是被迫的,她現在沒有任何能力,係統強製離開她根本沒辦法反抗。


    但是這些話怎麽說出口?更別提說出口了莫延也不一定聽得進去。


    莫延那許久沒有回話,隻要這一端傳來莫錦辰奔跑時的喘息。


    滴答滴答。


    莫錦辰聽到人群的騷動,似乎煙火表演就要開始了。人們喜悅的,喧嘩的聲音嚴重了她從電話另一頭微弱的背景音判斷地方。


    冷靜,莫錦辰,冷靜。也許並不是你想的那樣呢?也許事情還沒那麽糟糕呢……


    莫錦辰被一個小孩撞了一下,手機脫手砸在地上。


    她急忙過去撿起來。


    “有沒有摔傷?”電話另一頭傳來莫延關切的聲音:“膝蓋疼嗎?”


    “沒有,不疼的……莫延……”莫錦辰吸了吸鼻子:“你在哪?”


    沉默在兩人麵前蔓延。


    許久,就當莫錦辰以為電話已經悄無聲息地被掛掉的時候,手機屏幕閃了閃,提示電量過低。


    然而電話還在接通:“嘿,阿莫。”


    他的嗓音很輕:“我愛你。”


    其實還是有些恨你的,可惜我舍不得傷你。


    水流漫過的聲音傳來,就好像封閉的環境裏突然灌滿了水,帶來窒息和死亡。


    嘟嘟嘟......


    莫錦辰捏著陷入忙音的手機表情怔愣。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他當年的心情。


    明白了那時候捏著手機死活聯係不上尋死的她的莫延,到底有多絕望。


    他說他愛她,可以那麽溫柔壓抑心裏的陰暗牽著她走過大街小巷。


    卻又可以那麽殘忍,用最刻骨銘心地方式讓她體驗他的曾經曆過的痛苦。


    害人害己,兩敗俱傷。


    正在這時候,莫錦辰感受到了熟悉的空間拉扯。一陣眩暈中,她聽到了人們驚喜的叫聲。


    啪。煙花炸開,迸濺出五彩斑斕的火花。


    人間的煙火終將天空點亮。


    ......


    絢爛的煙火下,圍著篝火坐在海灘邊的人們看不見離他們不遠處的,寂靜的海水裏,有一個人在無聲地下沉。


    那人甚至沒有掙紮,也就沒有一絲聲音。


    岸上有一遝疊的整整齊齊的圍巾,邊上的藥瓶已經空了。


    在海裏看天,波光粼粼中,煙火的顏色格外耀眼。


    太安靜了,太冷了……但至少,沒那麽痛苦了。


    世界黑暗的最後一刻,莫延突然想起了莫錦辰之前問他想要什麽。


    莫延什麽都不想要。


    他隻是希望,在一個平淡的清晨他醒過來,那個眼裏有星辰的女孩子會在他身邊的不遠處,眉眼彎彎地說早安。


    好像奢侈了點。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裏沒有醉酒打人的父親,沒有懦弱到隻會看著兒子被打到半死的母親,不用喝下水道肮髒的血水,自己的小姑娘沒有從高樓上一躍而下,自己手上拿著不是沾血的刀和薄如蟬翼的人皮。


    那是一個無比平淡又讓他無比向往的人生。


    卻因為太過美好,而記不清了。


    也許父母平凡又普通,會叮囑調皮的兒子不要欺負隔壁的小姑娘;也許渴了的時候母親會給他倒杯水,幹淨清澈,微微帶著家裏燒水壺內的鐵鏽味;也許小姑娘會站在高樓上跳一支舞,腳步輕盈又歡快;也許他手上會拿著小姑娘的皮筋和書包,叮囑他最喜歡的小女孩,別蹦蹦跳跳了,頭發都亂了......


    也許。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快穿之總有人想阻止我上天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玄澤初霽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玄澤初霽並收藏快穿之總有人想阻止我上天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