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延思索了一下,伸手翻了一下那薄薄的生死簿,突然問道:“聖裁的真名,是莫聖裁嗎?”


    “怎麽可能。”莫錦辰胡亂將頭發完腦後擼:“當時瞎編騙你的。他叫不叫聖裁兩說,反正不姓莫。”


    雲延有那麽一瞬間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得了,出去之後,你們這筆欺騙執行者的賬我要好好和你算。”他低頭又翻了一頁:“知道他真名嗎?”


    莫錦辰想了許久:“你找找生死簿上有沒有叫桃源的吧。”


    “這聽起來也不像是個真名。”雲延道。


    莫錦辰攤手:“應該不是。先看看吧。”


    “你們……”雲延費解地皺起眉,難得抬起頭認真地看向莫錦辰:“我看你們關係不是挺好的嗎?怎麽連名字都不知道?”


    “我們關係是很好。”莫錦辰點頭,也跟著翻閱那生死簿:“至於為什麽不知道真名……他不說,我也不會隨便問。畢竟,時間太長了。”


    “時間太長了?”


    “相處的時間太長了,名字反而成了一個代號。聖裁也好,桃源也好,甚至小黑小白什麽的都無所謂,我知道是他,就行了。”莫錦辰想起來當年那位賜予她神格的神明,她到現在也無法確定祂的真名:“……可能,確實是我做錯了吧……我該問問的。”


    但現在也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應該是這個人。”莫錦辰突然指向了一個名字:“怎麽樣,能看懂後麵寫了什麽嗎?”


    雲延看著莫錦辰手指指的方向:“這字體有點像篆書,不過隻是像,並不是同一種字體,我隻能大概。”


    莫錦辰也看不太懂,唯一看得眼熟的隻有其中一個符號——她曾經在聖裁劍上的符籙上見過這個符號,這也是她為何判斷這段文字是記錄聖裁的依據。


    哪怕上麵寫的並不是聖裁的生平和命理,但也絕對和聖裁有關係。


    “一世……鴻鈞……徒……”雲延挑著字念:“逝於未羊年末……”


    “不用念這個,念下一段。”莫錦辰看了眼他肩處的陽火,打算他的話:“生死簿記三生,不用在意前世以及來世,念今生就好。”


    “不對。”她突然想起了陰天子的話,聖裁的情況似乎有點特殊:“你還是念最後一段吧。”


    “好。”雲延點頭,往下念:“三世……輪回……逝於……”他停頓了一下:“自刎?”


    莫錦辰嘩啦一聲從他手裏搶回生死簿,死死盯著那兩個字。


    “騙人。”她的聲音帶笑,就好像聽到了什麽荒誕不經的笑話:“他那種人會自殺?簡直滑天下之大稽。他,他……”


    可是話尾的顫抖卻又暴露了什麽。


    “別自亂陣腳。”雲延按住她的肩膀:“他肯定是遇到無法解決的困境,這‘自刎’的結局肯定也不是真的。他還在等著我們去救他,你要是慌了,他才是真的沒救了。”


    “可這是生死簿!”莫錦辰情緒突然激動,胸口劇烈起伏:“生死簿上寫的東西,如何改寫?”


    雲延沒有修仙界的記憶,自然不能理解生死簿的真正意義。他隻能小心地撫了撫莫錦辰單薄的脊背,企圖安撫她過激的情緒。


    “怎麽改生死簿……三生石?不對。奈何橋……也沒用。”她四處張望:“不對,要找到地府的人問問……陰天子不在,那,去奈何橋!”


    莫錦辰像是突然找到了什麽答案,眼睛一亮:“去奈何橋!那裏應該有孟婆!我們可以武力威脅……啊不,問問她知道什麽!


    剛剛看到有人渡忘川,好奇地抱著鼎走近看看的孟婆:……


    你禮貌嗎?


    雲延看著莫錦辰身後抱著鼎走近的耄耋老婦,對她點點頭表示友好。


    具體怎麽友好不知道,反正沒等他下一步動作,老婦已經慌慌張張地抱著鼎跑了,手腳利落的不像是這個年齡的人,仿佛身後有鬼在追她。


    噗通——


    “唉你等等!”莫錦辰這時候也看過來,隻來得及伸出爾康手,就看見那孟婆撒丫子跑到輪回井,然後縱身一躍跳下去了。


    跳·下·去·了!


    莫錦辰連衣角都沒拉到,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老婦人消失在井中,那口鼎還正正好結結實實卡在井口。


    她能怎麽辦,她也不可能把輪回井炸了,更不可能把已經入輪回的人拉回來。


    莫錦辰神情莫測地注視著輪回井,心裏是真的有不管不顧將這裏炸了的想法。


    “其實。”雲延在這個時候開口道:“還有一個辦法可以試試。”


    “什麽?”莫錦辰急忙抬眼看他:“你有法子你不早說。”


    “但我這方法隻能溝通上他的意識,如果他真遭遇不測,估計也沒用了。”雲延歎了口氣:“要試試嗎?”


    “當然。”莫錦辰宛若抓住了最後一顆救命稻草,忙不迭點頭。


    “行。”雲延向她伸手:“平日裏聖裁使用次數較多的東西有嗎?”


    對於這個問題,莫錦辰第一反應就是逐星號。但可惜,她現在打不開空間,自然逐星號這大家夥也是出不來的。


    至於別的……


    “我可以嗎?”最後莫錦辰硬著頭皮頂上了:“我和他之間因果聯係還挺密切的,要不你用我試試?”


    雲延挑了挑眉,也不說話,就這麽靜靜地看了她數秒。莫錦辰尷尬地笑笑,不知道為什麽,她麵對雲延此刻的目光居然有些心虛:“你要不還是快點,我看你肩膀的火都要滅了。”


    雲延收回目光,將手放在莫錦辰的額頭上:“放鬆,我隻能試試。”


    莫錦辰莫名有點緊張,被雲延精神力入侵的感覺並不好。但這時候也不是挑三揀四的時候了,要是真等到聖裁魂飛魄散,那一切都不可挽回了。


    白亮的光在精神海中一點點綻放開來,如同開出了漫山遍野的山茶花,霧氣蒙蒙。


    等迷霧散去,莫錦辰才發現自己已經身在別處了。


    當然,隻是意識的狀態,有點像靈魂出竅。但其實也不算單純的靈魂出竅,因為她在地府本就是生魂的狀態,她現在大概就隻是分出去幾縷意識。


    雲延竟是將她的意識抽出來了?


    可......抽出人意識的功法......不是一般隻有魔修才會嗎?


    唔,算了,不想了。先考慮眼前的事情吧。


    環顧了一下四周,莫錦辰感到有些奇怪——這裏居然是酒吧。


    昏暗的燈光,低調中帶著奢華的吧台,以及酒櫃裏各類昂貴酒品……很明顯的現代風,就是和如今的情況有些不符。


    聖裁會在這種地方?這到底是真實存在的空間,還是僅僅是為了聯係上兩者的意識而存在的虛擬世界?


    很快,莫錦辰在吧台角落找到了一個坐著的少年。他背影單薄清瘦,黑色的頭發半長不長垂到脖頸處,帶著些許少年的不羈和隨意,卻又莫名有著老人才有的暮氣。


    “聖裁?”莫錦辰喚了一聲,說不上自己這一刻的心情是放鬆還是緊張,幾步往他那走過去。


    走近看清那人的模樣後,確實是聖裁。隻是少年的目光帶著點空茫,手指輕輕壓在麵前酒杯中的老冰上,帶著那透明的正方體冰塊慢悠悠地在酒液裏旋轉。


    他的手指蒼白且纖細,指間被凍的微紅。整個人透著一抹頹圮又纖弱的氣質,卻又說不出的……性感。


    就好像在空中搖曳的青葉,輕輕一折就能弄斷他的莖脈。


    莫錦辰皺了下眉,見到人之後她緊繃的心弦也猛地放鬆下來,一時間也沒去貿然打擾他的平靜,隻是從吧台上拿過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坐到了他身邊。


    場麵安靜到隻剩下淺淺的水聲,晶瑩剔透的冰塊折射出絢爛的光,然後在聖裁的手指下一點點融化。


    “你冷嗎?”莫錦辰看著他通紅的指尖和蒼白的手指問道,他白的幾乎透明的手背上青紫色的脈絡明顯,色差對比鮮明到幾乎不祥。


    他似乎越來越像那位少年神明了。


    又或者神明像他。


    “還好。”聖裁說出了從他們見麵為止的第一句話:“你知道的,我們不會冷。”


    “我們會。”莫錦辰輕抿了一口酒,又重複了一遍:“我們會。”


    坐在枯敗樹枝上看著日出日落的時候會,在空無一人的祭台上跳著祭舞的時候會,站在高樓上眺望人間的時候會,走在漫漫長路上和所有人擦肩而過的時候會。


    我們渡過了足夠漫長的時光,也比誰都能明白冰涼的孤寂。


    所以這些孤獨的靈魂互相吸引,互相報團取暖。


    聖裁又不再說話了,停頓了許久,帶著慶幸地笑:“還好……”


    還好什麽,他沒說。


    “聖裁,你之前遇到了什麽?”莫錦辰問道:“我失去了與你的聯係,還以為你已經死了。”


    “我是器靈,沒有死這個說法。”聖裁就好像在閑聊:“隻是之後,可能要長時間待在這裏了。”


    哢噠。莫錦辰杯子裏的冰塊晃動了一下,目光盯著杯子不動:“什麽意思?”


    “桃源碎了。”聖裁輕描淡寫:“我失去了本體,隻剩這一縷意識了。我本來就不是正常入的輪回,自然也不能轉世。”


    “雖然沒了本體,但我在時間空間方麵還是略有小成的。所以我給自己開辟了一處空間,進來喝了一杯。”聖裁輕描淡寫。


    難怪,獨立的空間確實能隔絕她的感知。莫錦辰想。


    桃源……那塊玉石碎了嗎?


    “我記得桃源之前就有被分成多片不是嗎?可還有補救的方法?”當年還是她一點點將分散的桃源拚湊起來的,拚湊完後的下一個世界才碰到待在逐星號裏的聖裁。


    “不一樣。”聖裁說道,恢複了正常顏色的眼眸水光瀲灩:“我可以附著在逐星上,但前提是……我的本體沒受到毀滅性打擊。”


    莫錦辰低頭。


    之前桃源碎成那樣都不叫毀滅性打擊……那如今到底經曆了什麽啊。


    “還剩多久?”


    “沒事,這個空間是獨立的。”聖裁笑笑,對莫錦辰道:“隻要在這裏不出去,就沒什麽關係。隻可惜,你以後要是要打架什麽的,別指望我幫你湊數了。”


    莫錦辰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沒有。”


    “你在這裏……我能怎麽和你聯係?”


    “托夢吧。”


    莫錦辰沉默。


    “哈哈開玩笑的。”聖裁沒忍住笑出聲:“看你那如喪考妣的小表情……別擔心,好歹還活著不是嗎?我沒想到方法可以聯係,但你可以想啊。未來總有法子的。”


    莫錦辰睨了他一眼,恨恨地將酒漿一飲而盡:“不好笑。”


    “設局之人,是千年之人。”聖裁也沒繼續逗她,自顧自拿起那塊老冰,抽出長劍一點點削著:“至少,經曆過千年前的事情。”


    至於這個局原本算計的是誰……倒是不重要了。


    “千年?”聽到這話,莫錦辰握緊了拳頭,眼裏流露出一縷殺意:“誰?”


    “嗯,三千年前。”聖裁並沒有回答她第二個問題,僅僅說出了一個時間。


    每個小世界的時間流速是不一樣的,三千年僅僅指的是這個世界的三千年。


    “三千年前發生了什麽?”莫錦辰語氣帶著怨懟和不明顯的悲意問道:“和你我有關嗎?為什麽要算計我們?”


    見聖裁依舊不語,莫錦辰有些急了:“你倒是說清楚是誰啊!你不說我怎麽替你殺了他們?”


    聖裁手裏的老冰已經逐漸被削成冰球,細碎的冰碎掉落在桌子上,化成了水,濕漉漉的一片。


    “三千年前……”他的目光放空,自說自話:“有一群人以正義和真理為理由,弑神。”


    “嗬.......和我一樣嗎?”莫錦辰冷笑,對聖裁這顧左右而言他的態度表示諷刺:“就像我殺了啟蒙與征服的神明?你現在說這個有什麽意義?”


    “不是。”聖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像是位帶著傲氣的少年,反而更像一位看著晚輩的長者,溫聲道:“和你不一樣。”


    “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半身神骨的事情嗎?”他問她:“我們查永生計劃的那時候。”


    莫錦辰皺眉,似乎已經不記得了。


    “算了,我和你說這些做什麽。”聖裁看著她的表情,自嘲地苦笑了一下,聲音低不可聞:“真是越活越過去了……”


    他作為器靈是在轉世之後,三千年前對於他來說已經是兩世之前的記憶了。但哪怕過了這麽久,哪怕他如今已經不是人了,他在幻境中恢複千年前記憶的時候,心髒也差點哀慟到幾乎縮緊崩潰。


    他尚且如此,更何況……當事人呢?


    忘了好啊,合該忘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快穿之總有人想阻止我上天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玄澤初霽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玄澤初霽並收藏快穿之總有人想阻止我上天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