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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費希爾簡單的一句話放在了胡欲堂的耳朵裏,那還真是有石破天驚一石激起千層làng的作用。對於胡欲堂來說現在的自強學社就是他生命的全部,是他理想的載體和工具。但是眼下這個工具和載體在中國都是不能見光的。


    所以在費希爾突然問到這上麵的時候,胡欲堂不可避免的一陣心驚。他完全猜不透費希爾為什麽會問道這個,不過僅僅是幾秒鍾的慌luàn之後胡欲堂就鎮定了下來。


    他輕描淡寫的問道:“那費希爾先生,您想知道些什麽呢?自強學社不過是個學生自發組成的學會罷了,主要也就是談談學問jiāo流jiāo流感情。我在裏麵也不過是幹點組織協調的工作。這麽一個學生們辦的xiǎo學會您怎麽會有興趣呢?”


    費希爾抬起頭冷冷的掃了胡欲堂一眼,他對胡欲堂的回答很不滿意,難道說眼前這個年輕人以為這麽幾句輕描淡寫的廢話就可以méng魂過關,還是說自己剛才的暗示還不夠強烈,沒有讓他明白眼前的處境?


    “是嗎?”費希爾不動聲色,繼續追問:“可我怎麽聽說這個學會不是什麽學生自發組成的,聚集在一起也不是jiāo流感情和研究學問,是嗎,胡先生?”


    胡欲堂心中的不安愈發的強烈,如果剛才他還僅僅是猜測,那現在已經可以清楚的嗅到了危險的味道。難道說這個英國老頭察覺了他的計劃並且準備立刻予以打擊?


    胡欲堂可是清楚聚眾謀反在大秦國以一條多嚴厲的罪行,不管是誰隻要撞到了這上麵絕對會死得很難看,而且絕對不會是死一個兩個人,朝廷的態度絕對是寧肯殺錯一千不會放過一個。


    胡欲堂自認為並不怕死,但是他希望死得有意義有價值,所以現在他決定絕對不能坐實這些罪名,他決定裝糊塗。


    “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麽,費希爾先生。”胡欲堂裝出一副暴怒的樣子大聲疾呼道:“這些都是謠言和毀謗,是對我的人身攻擊!”


    費希爾的眉máo都擰在了一塊,他很鄙夷的看著胡欲堂在麵前慷慨陳詞和痛訴衷腸,這會是一個合適的政治家嗎?他在心中問這自己,很顯然不是。


    如果他有一點政治家的理智和智慧,就不應該大吵大鬧,因為這樣毫無作用也不會有任何好處。一個成熟的政治家應該很清楚的知道這是對方的試探,是對方準備提出條件的前兆,你要做的不是撇清而是靜下心來打出自己的牌慢慢的談條件。隻有那種滿腦子都是空想總是想當然的人才會一觸即發,而這種拙劣的掩飾隻會更加的暴露自己的底牌。


    想到這費希爾在心中給胡欲堂打了一個極低的分數,這樣的人沒有合作的必要和基礎,也許胡欲堂作為一個革命演說家會比較合適,隻有那種充滿理想滿是激情的家夥才會這麽浮躁。而這樣的家夥無一例外的都隻是別人成功的墊腳石。大英帝國才不會把精力和資源làng費在這樣的人身上。


    沒錯!胡欲堂一開始就想錯了,他和史密斯中校一樣,都以為費希爾對於自強學社的態度就是消滅和封殺,這是因為他們隻看到了自強學社給英國顧問團帶來的麻煩,而忘記了其中蘊藏的利益。


    英國正在和大秦朝廷合作不假,但是這種程度的合作和利益並不能滿足英國人龐大的胃口,不管是大秦國的朝廷也好,還是南北兩洋也好,這些合作者都太強勢了,極大的妨礙了英國對中國產生的影響。英國人或是說現在覬覦中國這塊féirou的列強們,需要的是一個弱勢的聽話的中國政fu,一個能為他們帶來龐大利益的中國代理人而已。


    問題在眼下的中國還沒有這麽一個合格的代理人存在,自然而然不管是英國人也好德國人也罷,亦或者還在圍觀的法國、俄國人都在搜索著這樣的人選。本來費希爾以為他找到了一個人選,但很顯然胡欲堂的能力和手段都太拙劣了,入不了他的法眼。而對於這樣既沒有利用價值又會惹出大麻煩的累贅,利益至上的英國人是絕對不會手軟的。


    所以可憐的胡欲堂還不知道正是因為他的糟糕表現,讓自強學社失掉了一次難得的機會,也讓他的革命道路變得更加的“曲折”。


    “這就是你要說的全部?”費希爾冷冷的看了胡欲堂一眼,然後從桌上拿出一疊文件丟在了他麵前:“胡先生,給我解釋一下這些文件裏反映的事實到底是怎麽回事!”


    胡欲堂疑huo的拿起文件一頁一頁的翻看起來,而他臉上的表情也從剛開始的困huo,逐漸的變得凝重乃至憤怒起來。因為這些文件記錄的都是胡欲堂和他的自強學社兩年來的活動和言論。


    胡欲堂咆哮道:“你在監視我!”


    費希爾對此毫不掩飾的回答道:“從某種意義上可以這麽說。”


    “你難道不知道這是極其無恥和惡劣的嗎?”胡欲堂大聲質問道。


    “比某些睜著眼睛說瞎話,當麵撒謊都不臉紅的人來說。這算不上有多惡劣!”費希爾冷淡的回了一句,現在他對這個胡欲堂是越來越失望了,實際上他之所以把那些監視胡欲堂活動的文件給他看,就是最後一次試探,如果胡欲堂能夠靜下心來和他好好談談,他可以再給胡欲堂一個合作的機會。但是顯然胡欲堂隻關注了他自己憤怒,而忘記了他可憐的處境,當你作為魚rou的時候是沒資格憤怒的。


    胡欲堂沒有聽出費希爾的失望,他仍然隻是不住的譏諷和謾罵:“真讓想不到,高貴的英國紳士也會偷看別人的隱私,而且還極其無恥的拿出來顯擺。這就是你們自詡的文明和高貴?”


    “多麽下流的手段啊,是不是我上廁所的時候,將軍先生,您也會在一邊偷窺?”


    哪怕是費希爾涵養再好,他也受不了這樣的侮辱,他怕案而起道:“夠了!胡先生,我沒興趣和你扯這些沒有的東西,我隻知道你涉嫌叛luàn企圖謀反,對於任何叛國賊都不需要講什麽人權!不論在那個國家你們都隻有死路一條!”


    “叛國賊?!”胡欲堂大笑道:“你一個英國人憑什麽和我講什麽叛國?我又不是你們nv皇的臣民,宣揚民主倡導自由有什麽錯誤?你們英國人就是赤裸裸的虛偽,一百年前你們企圖扼殺法國的革命,而一百年後你們又想在我的祖國做同樣的事!簡直是無恥之極!”


    胡欲堂罵得痛快,可費希爾也是毫不客氣的反駁道:“革命?打擊不同意見者,培養個人勢力,排除異己也能算是革命者的行為?你和你身邊的那些親信同鄉的所作所為,簡直是在侮辱革命這兩個字,看看你們在今年的招生和學校的日常管理中都做得了些什麽?你們哪一點配得上革命者的稱呼?”


    在費希爾和他的顧問團指揮南洋水師參戰的這兩個月裏,黃埔新軍學堂的日常管理工作就基本落到了胡欲堂的手裏,而胡欲堂在這兩個月的管理,才是讓費希爾真正反感他的首要原因。


    首先胡欲堂趕走了一直和他唱反調的學監劉旋騏,雖然劉旋騏為人古板而且看不慣所謂的西學,但是平素裏對所有學生不管出身如何成績好壞他都能公平對待。所以在學校裏雖然學生們都不太親近他,不過還是有著比較高的聲望。而胡欲堂嫌其礙事,在文彥軒麵前說了劉旋騏不少壞話,硬生生的將老頭趕走了。要知道就連費希爾都很佩服這個劉旋騏,稱其為中國難得的紳士,胡欲堂這種蠻橫的作風自然這讓不少師生很不高興。


    其次,為了推廣民主自由思想,胡欲堂一改自強學社進出自由的原則,硬性規定沒有加入學社的學員在考評中要低一個檔次,而加入了的學員自然多受優待。再加上自強學社內部還有論資排輩的風氣,幾個“元老”和“骨幹”都是眼高於頂的角色,宣揚的是民主實際上幹的卻也是**的事。這樣一來自強學社的成員數量是以幾何形勢增長,但是原本高大形象卻也是江河日下。


    最後,胡欲堂千不該萬不該的去改變黃埔這幾年來的招生製度,原本黃埔是在四個省平均招生,每個省最多也就招一百多人,合起來也就是五六百人。但是他一接手就把這個比例給調整了,四個省裏廣東所占比例增加了一倍有餘,幾乎占了五層多。這樣一來不平衡的事情就出現了,變成了廣東一省獨大。要知道中國人就喜歡拉幫結派,老鄉總是比異鄉人更容易親近,而這些老鄉如果抱成了團,不出意外的就要和其他的xiǎo集團發生摩擦碰撞和搶奪資源,久而久之就形成一種惡性循環,而軍隊裏麵最怕的就是這種山頭林立的局麵。


    當然這倒不是說胡欲堂是有心培植自己的同鄉勢力,實際上他也是好心辦壞事,在前兩年黃埔的招生中,廣東因為靠海比較發達,這裏的學生早就接觸過西方科學知識,平均素質也較高。如果按照相同的標準廣東的學生理應占大頭,可是四省平分比例後,廣東的不少好學生就被淘汰了。胡欲堂覺得可惜,而且在他看來其他幾個省的學生素質根本達不到要求,本著從優錄取的原則,他就給改了。


    而這一改自然就會出現前麵說的問題,其實出了問題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明知道有問題胡欲堂也沒有去解決,反而在後麵推波助瀾。凡是支持他的自強學社的學生,就被他認為是有前途有理想的好學生,而不支持的他粗暴的就給劃出去了。你想阿,廣東的學生眼界本來就開闊,也容易接受他的那一套主義,自然的也就向他靠攏,而其他各省學生相對保守再被廣東勢力一欺壓,當然對他是敬而遠之,這樣一來雙方是涇渭分明對抗不斷。


    更糟糕的是胡欲堂對於他喜歡的“好學生”是多加照顧,一來二去廣東集團勢力也就愈發的囂張,什麽欺壓同學、什麽非議老師,隻要是他們看不順眼的都要chā手都要管,自我膨脹之下當然是什麽都敢想、什麽都敢幹,而這回對日作戰中自強學社僅有一個田輝(這還是李俊荷的死黨)轉了正。這讓他們覺得完全不可接受,認為是受到了排擠,所以也就搶先發難搞出現在的這一攤子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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