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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彥軒雖說是被卸了差事,但以文家的財勢和人手。這四十歲的壽辰還是得操辦操辦。但文彥軒向來不喜歡這些繁文縟節,對於這四十歲的生日也自然是不太在意,再說nv兒文雅怡也沒有在家,他實在是提不起慶賀的念頭。


    雖沒有大張旗鼓,但來賀的人還是很不少。有平日裏商場上的幾個常來常往的夥伴、幾家走得勤一點的親戚朋友,再就是聞訊而來的武襄侯嶽方奇的兒子嶽鍾林。場麵倒是熱熱鬧鬧。不但如此。眾人全都算是文彥軒的至jiāo好友,少不的連番勸酒。這一高興。文彥軒便多喝了幾杯。


    可這真的一熱鬧起來,那些興頭正高的朋友們自然不會輕易“放過”文彥軒。幾杯下肚後他便再也不敢多喝。死活推拒了那些層出不窮的勸酒手段。正luàn哄哄的時候。前頭忽的傳來了一陣絲竹彈唱之聲。起初眾人還不在意。但幾句過後。那喧鬧聲漸漸低了下去。縱使是半醉不醒的人也都晃了晃腦袋坐直身子,四下裏尋找唱戲的人。


    這個年代能雅俗共賞的娛樂不多,每逢生辰或節慶的時候少不的會請上戲班子演堂會。奈何文彥軒自己對戲曲音樂之類的東西著實興趣不大。每次都是在半當中打瞌睡,這次也不例外。他本就因為喝了好幾杯而有些睡意。此時聽著那猶如催眠曲似的調子。更是猶如xiǎo激啄米似的打起了盹。直到不知是誰拍巴掌大叫了一聲好,他這才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朦朧之間,他倒是看到幾個衣著戲服的nv子在那邊廂唱著他根本聽不懂的台詞。於是便rou了rou發脹的太陽xue,卻見左右人等都是聽的怡然自的,而且還有人順著唱腔打拍子。


    “我說文大哥。我煞費苦心給你請來了承慶班為你演《滿chuáng笏》捧場。你倒好。居然睡著了!”嶽鍾林一回頭看見文彥軒大夢初醒的模樣,忍不住在他的肩頭重重拍了一巴掌,旋即努了努嘴道:“別看低了自己,眼下不過是一時的不順,該樂的時候咱們就得樂。不爭饅頭爭口氣,咱們怎麽也不能讓人家跑咱們的地盤上撒野。”


    文彥軒著實被嶽鍾林這通話說糊塗了,緊跟著聽嶽鍾林那麽一解釋,他登時啞然失笑。原來,這承慶班也算是整個廣州數一數二的大戲班子,多的是好角!本來嶽鍾林知道文彥軒不好這口沒打算請他們唱堂會,但是偶然間聽說了方慰先有意請承慶班唱幾天堂會,為了給好哥麽出氣,嶽鍾林是包下了承慶班唱一個月。


    文彥軒聽得好笑,他這幾日雖然是足不出戶,但畢竟在南洋經營已久,耳目自然是靈通。方慰先這些日子的一舉一動他都是清清楚楚,眼看著他是越發的囂張得意,文彥軒就越高興。要先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這暫時的隱忍和退讓算得了什麽,再說王緯也早就jiāo代了話給他,他又怎麽會傻乎乎的和方慰先去頂牛。不過這怎麽說都是好朋友的一番心思,總比那些白眼狼勢利眼要強,隻要不鬧得太過分也就無所謂了。


    文彥軒正尋思著這點xiǎo事方慰先應該不會上mén尋釁,這立刻就有一個洪亮的嗓mén打斷了那吹拉彈唱的聲音。


    “好熱鬧,皓華弟今兒個這四十壽辰。怎麽沒人知會我一聲?”


    微微有些醉意的文彥軒看清楚來人。那酒意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麵上流露出幾許冷意。


    來者頭戴赤金冠,身穿一件玄色繡金團huā錦袍,腰中束著蟒帶。雖麵帶笑容,顧盼之間卻掩不住傲色。此人正是前南洋水師提督方慰先,然而看清楚席間眾人,他麵上那趾高氣昂之色立時微微收斂了些。卻是沒料到今日來賀的客人裏竟然還有個嶽鍾林。


    “原來老弟你也在。”他瞥見嶽鍾林的同時也看見了文彥軒。卻有意裝作沒看見忽略了過去。因笑道:“皓華老弟倒是會挑人下帖子。連你都請了。”


    嶽鍾林是人精,早知道方慰先和文彥軒之間鬧的那些不痛快。前些天還聽說方慰先似乎是和章爾嶽走得很近。這會兒方慰先這麽一說,他便笑嗬嗬的站了起來:“念祖兄實在是錯怪了人。今兒個哪裏是有人下了帖子。隻不過我們幾個閑來無事又愛湊熱鬧。所以就全都趕到了這裏來。不信你問問大家夥。誰接到了帖子?”


    方慰先見眾人皆搖頭,心頭暗惱,卻又不好在言語上的罪將來鐵定要襲封武襄侯爵位的嶽鍾林。當下便幹笑了一聲:“不管怎麽說。這都是大喜的日子。皓華弟如今有了出息。不必在那些行商坐賈之間廝魂,怎麽說也是一件好事!唔,來人。把我的賀禮送上來!”


    自打方慰先一出現,這演的好好的滿chuáng笏自然就停了。來祝的賓客都是文彥軒的好友也都知道他和方慰先之間的不對付。此時聽方慰先說話纏槍夾bāng指桑罵槐自然更個個不忿。待聽見賀禮二字。一群人全是惱火的緊。這趁著人家開席開到一半的時候當了不速之客也就罷了,什麽賀禮還需要這般顯擺?


    先頭有嶽鍾林出頭。文彥軒便裝著酒醉未醒的模樣。冷眼旁觀方慰先的惺惺作態。聽到賀禮二字時,他便不禁微微皺眉。卻不相信對方有這樣的好意。


    果然。不多時。八個彪形大漢便嗨喲嗨喲的抬著一口近八尺長的金絲楠木大棺材上了堂。瞧他們滿頭大汗的吃力模樣,便知道這棺材決計不輕,是真正的上好金絲楠打造。


    “這四十大壽怎麽說都是大喜。本該送些別致精巧的玩意。或是尋兩幅字畫。隻可惜我一個知道的晚了,倉促之間倒是難以預備。二一個也素來知道皓華老弟對那些個東西沒多少愛好。送那些不如送點皓華用得上的也喜歡的。”


    方慰先話雖如此說,但在座眾人卻全都是啞然,偌大一個方家找點名人字畫又有什麽為難,送棺材,這不是明擺著是來砸場子的嗎?


    文彥軒也在心中冷笑,他雖說和方慰先沒打過幾次正麵jiāo道。卻聽自家夫人和老爺子多次提到過方氏父子倆最愛收藏。家裏隨便拿一件擺設出去就夠中等人家吃個十年半載,這樣的人會備辦不出禮物?而且棺材雖說是有升官發財的寓意,但你送個xiǎo的玩意不就行了,哪用得著送一口真棺材過來。


    那八個大漢束手站了,眼見方慰先擺手做了一個手勢。兩個人立刻蹲下身麻利的解開了一個棺材蓋上頭捆的繩子。一把掀開了棺蓋。此時此刻。哪怕是心中不滿的人也都有些好奇。紛紛探出了腦袋方慰先望。等到那箱蓋完全打開露出了裏頭的東西。眾人全都是呆了裏頭全都是冥錢,一遝一遝的冥錢!隻是看那堆的密密麻麻滿滿當當的模樣,那數量自是極其可觀,然而,誰也沒見過這樣的賀禮。


    “早先xiǎo犬出事的時候皓華老弟可沒在裏麵‘幫忙’,聽說在督師那裏還說了不少的‘好話’。我這家業比不上方家家大業大。當初皓華弟出了這麽大的力,我也不能不‘好好報答’。皓華老弟的四十大壽。我自然的連先前的一起彌補了。這裏的錢可是足夠使用了。有道是升官發財,這些便當作我送老弟你的賀禮好了!”


    方慰先話裏有話,在場的全都是機靈人,誰聽不出他這話裏不但沒有半點賀喜的意思,那是赤裸裸的宣布要和文彥軒死磕到底了。


    言罷方慰先也不管瞠目結舌的文彥軒和其他人,笑容可掬的一點頭轉身就走。誰知還沒出大廳就迎麵撞上一個人。那人還未踏進mén檻便笑嗬嗬的高聲說道:“賀壽居然送來了一堆冥錢和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你還真是別出心裁!我說xiǎo方,再加上這口棺材,你這手筆不xiǎo啊!”


    眾人原有些疑huo,但看清楚了來人之後,便紛紛起立見禮。齊稱安遠伯。安遠伯程景泰,乃是武襄侯嶽方奇手下的大將。在南洋裏也是數一數二功臣,別說是方慰先就是他老子來了也不敢造次。


    方慰先趕緊收起先前的倨傲趕緊行禮,卻不料程景泰直接越過了他,笑淫淫的走到文彥軒的麵前,親切的對他點了點頭。


    “我和你們家老爺子就是老酒友。結果這些年老夫一直在雲南不得空一塊暢飲。誰想到他比我還xiǎo兩歲就先走一步。眼下老夫回來了,可惜是沒人陪著喝酒了,今天老夫是賀禮沒有,唯有嘴一張。今兒個這酒可管夠?”


    “程伯伯能夠來。xiǎo子這酒怎能不準備足夠?”文彥軒深覺這安遠伯性子爽朗,於是又笑道:“隻不知道程伯伯這酒量如何。我們這些人都喝了好些。怕是舍命陪君子也是敵不過的。這外頭剛剛隻演了半出《滿chuáng笏》,不如眼下接著演如何?”


    “好。誰不知道這《滿chuáng笏》乃是老夫最愛之戲。自然是接著演!”程景泰也不推辭。徑直在眾人讓出的上座坐下。又朝mén口訕訕站著的方慰先笑道:“xiǎo方,你既然送了這麽重的一份禮。我倒真不好空手。來啊!連同這xiǎo子的份,把我那二十兩黃金送到帳房去!你這破棺材放在這老夫我也看不順眼。xiǎo子,你讓你家的人先拿回去。改明兒依樣畫葫蘆還我十兩黃金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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