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早上餘安生一到警務室,就發現整個氣氛都不同了,不止是一向大大咧咧的呂鐵銅,連平時性格孤僻的汪嫋都叫嚷著要他請客,說這副科級警長全所也就他和老楊老黨,下一步就該直接搞副所長了。


    “哪有,你們想多了,這套改後最多也就是個四級警長,其實也就是個小副科,和職務沒關係。”


    呂鐵銅一拍桌子:“那不行咧!必須請客,這以後也是正式領導了,這上位儀式不能少。”


    “好好好,就上次那麵館怎麽樣?”


    “你在做夢!起碼烤全羊!”


    “那是的!一頓就吃我小半個月工資了……”


    幾人還在開玩笑,一個硬朗的身影走進了警務室,定睛一看,是物業公司的保安副隊長孫少超,小夥子之前幾次配合出警中都表現的作風過硬,素質優良,餘安生對他印象挺好,見他身後還跟著一名中年女士,便知道是有事來了。


    “領導好,剛剛這位女士過來反映情況,說7棟那邊經常有人往樓下扔東西,從紙巾到朔料袋什麽都往下扔,隨時隨地都有垃圾掉下來,既惡心又危險,看能不能請你們查一查,搞清楚是哪棟哪戶丟的,總是這樣搞,保潔那邊意見也很大。”


    孫少超說的很認真,但聽到是樓上丟垃圾這種小事,呂鐵銅一下就無語了,反問道:“這種事怎麽查啊?你們物業在門樓下麵貼幾張告示就可以了嘛,難道這點事我們還提著垃圾去一戶戶問是誰丟的?搞指紋比對啊?”


    呂鐵銅本就個子高嗓門大,平時說話就像吵架,稍微說快點就像吼人,這下一急,聲音更是像打雷,嚇得對麵孫少超就不敢反駁了,年紀才二十出頭的小年輕手足無措的愣在那,生怕自己前麵說錯了話,得罪了這幾名正式警察。


    但他身後那名女士此時站了出來,上前就反問道:“你們為人民服務就是這樣服務的?這現在那垃圾扔的到處都是,大部分都飄落在門道處,一出門不小心就會踩到,有些沒素質的連女性衛生用品都丟在大門口,這還不惡心嗎?你們都不管一下?”


    呂鐵銅見這位女士發了火,他那火爆性子一下就被炸了出來:“你在這叫囂什麽?我們這裏是警務室,我們是公安民警,我們是負責治安刑事案件、社會糾紛調解,還有治安防控的,這丟垃圾的小事下有物業,上有社區,你找我們幹什麽?!”


    “我找了啊!社區說讓我們找物業,物業他們就說沒辦法查具體哪一戶,要查隻有找你們查。再說了,你們不是人民警察嗎?怎麽對得起人民兩個字?”


    “欸,你女同誌說話就……”


    呂鐵銅一下站了起來,那女士也不甘示弱,頓時也仰著頭,氣勢一點不輸,還拿出手機就要錄像拍照,原本準備接班的餘安生趕緊攔下呂鐵銅,溫言對報警人說:“同誌,大家都先別激動,這個事我們知道了,既然你反映了情況,我們一定會處理,一定會查,但首先,我們還先請物業這邊在7棟和另外幾個有同樣情況的樓道處張貼禁止高空拋物的告示,然後我們在找機會核實具體哪一戶,如果發現,絕對處罰,您看如何?”


    餘安生的態度讓那女士總算消了點氣,但她還是一臉懷疑:“那貼了告示後別人不理,繼續丟怎麽辦?這喊話難道就有用了?我看你們就是忽悠我的,其實根本不會去管。”


    餘安生苦笑道:“你不信沒關係,反正我們一定會采取行動。”接著,他轉向旁邊的孫少超:“這樣,還請你們物業這邊注意發現,有什麽線索及時通知我們。”


    “好的。”


    “對了,還有一件事,你們物業不是新裝了幾個探頭嘛?好像是浙江金盾物防公司的球機?這樣,先把7棟和經常拋物的幾棟探頭調轉一下。”


    孫少超奇道:“調轉?怎麽調轉?”


    “朝樓上拍,爭取拍到高空拋物的現場。到時我們就能直接拿著視頻上門處罰行為人。”


    餘安生說完轉向那報警的女士:“這下你應該相信我們會作為了吧。”


    …………


    好不容易送走剛剛的報警人,被一頓好懟的呂鐵銅還在鐵青著臉發脾氣:“什麽人啊,這什麽事都找公安,現在是丟東西,以後是衛生不幹淨,再以後是不是夫妻生活不和諧也找我們啊?真是什麽雞毛蒜皮的都來。”


    餘安生回過頭還要做他的思想工作:“沒辦法,這以前“有困難找警察”的口號太出名了,把這種大包大攬的風氣推到了全國,再說了,我們社區民警也就是處理老百姓這些雞零狗碎的小事嘛。”


    呂鐵銅還不解氣:“這把警察推到前麵,別的部門就輕鬆了,這麽多職能部門都躲在警察的身後,所以啊,就不能選這種口號太崇高的職業,口號太高尚了,現實中就容易被道德綁架,明明不是你的事也被推到頭上,要麽活活累死當個聖人,要麽就是不履職,對不起人民警察四個字……”


    由著呂鐵銅抱怨了一通,餘安生換好衣服,戴齊裝備,領著王輝就準備去查那高空拋物的事,呂鐵銅在身後叫住他:“你還真去查啊?”


    餘安生笑笑:“肯定真查啊,不然你以為我開玩笑的?”


    說完他就出了門,這公惠物業公司新裝的幾個球機攝像頭都還是新款的,稍微調整一下,就能把攝像頭扭轉過來,朝著樓頂天上拍。餘安生安排完就到小區內巡邏走訪,做做社區民警的本職工作,搞搞基礎台賬,中間在巡查三防隱患時剛好碰到一個婦女領著一個小孩急匆匆的找過來,說她家裏丟了東西要報警。


    “丟了什麽東西?”


    “我……我小孩的書包丟了。”


    “書包?裏麵有什麽貴重物品嗎?”


    “來,你問我崽!”


    說完,這位婦女把身後小孩推出來,她那九歲的小孩怯生生的回答:“書包裏就幾份卷子……是我的寒假作業。”


    “哦,就作業本嗎?”餘安生問。


    小孩一臉緊張的點了點頭,餘安生見他耷拉著頭,眼睛都不敢直視眼前,心裏頓時有了個猜想。


    “那你說下今天這書包是怎麽丟的,把你一路行程都說下?”


    “什麽是行程?”


    “就是你今天去了哪兒,又從哪兒回來的,具體在哪兒沒看到了書包……”


    “我就早上去上了早讀班,回來在小區下麵和……”


    小孩說的斷斷續續,一看就是有古怪,餘安生由著小孩說完,接著還一本正經的詢問細節,旁邊王輝是強憋著笑,小孩母親也有點不好意思,連問就一個書包而已,會不會太麻煩警官同誌了?要不就算了,反正也沒貴重物品……


    “別別,書包雖小,但作業事大,這幾份卷子是寒假作業,那就更不能丟了,我等下先讓物業調下大門監控,看看孩子回來時有沒有背書包,再在幾個小區治安聯防群裏問一問,那裏有上千戶業主,看看有沒有誰家撿到,現在我們小區有物業了,到處都裝了監控,什麽都逃不掉。”


    餘安生說的十分嚴肅,還一邊偷偷瞟旁邊那小孩,心想“小家夥,你這點伎倆還和我鬥?”


    見兩位警察叔叔認真了,小孩一下就急了,跺著腳就說別找了別找了,餘安生卻越說越認真,還說抓到這個偷書包的賊就一定要關起來,還要抓了判刑!


    “叔叔,求求你別查了,我,我想起來了,好像就在那邊6棟玩的時候不見得,好像書包就掉到樓道負一樓去了,求你別查了,別抓了。嗚~”


    小孩一聲哭了出來,但書包也順利的在他說的樓道負一樓的垃圾桶裏找到了,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已經很明顯,小孩母親氣的臉色漲紅,抬起手就要打小孩耳光,卻被餘安生和王輝攔了下來,連連勸說打小孩不能解決問題,問題在於是不是平時管教太少,寒假作業又太多,讓母子兩好好溝通。


    最後,餘安生和王輝還拉著兩母子合了張影發在巡防聯動群,中間是舉著失而複得書包的小孩,就是雖然找回了書包,小孩的樣子卻好像更不開心了……


    上午巡查走訪找書包,中午在社區吃盒飯,短短休息一下,下午又要整理基礎台賬,召開“冬雷行動”專項安防整治行動推進會,晚上還要打卡,在內網上錄入工作日誌,煩悶瑣碎的一個白天班馬上就要結束,很快就到了交班時分。


    餘安生一邊隨口吃著眼前的晚飯,一邊在內網上錄考勤日誌,正等著呂鐵銅過來換他,突然門口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一抬頭,保安副隊長孫少超又跑了進來。


    餘安生還沒來得及問什麽事這麽急,就見他一臉緊張的喊道:“餘警官!出事了!前麵7棟樓底下躺了個人!地上還有血跡!可能是死了!”


    一股電流瞬間從餘安生腦門處傳遍全身,剛才還在想著今天平安無事,就幾個小糾紛,沒想到這一來就來大事!


    當事人受傷昏迷,地上還有血跡,還是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很可能是個凶案!


    餘安生什麽都來不及說,發足就往7棟那邊跑去,身後王輝和馬儒儒見狀,趕緊跟上。餘安生一路邊跑邊思索這真要是凶案的話,第一步得馬上保護現場,拉好警戒帶,趕緊通知所裏和分局,還有,如果這案發就在剛剛,那凶手應該還在小區,得馬上布置追查布控……


    他腦海突然閃過一個不詳的念頭,這早上剛剛為了拍高空拋物,把攝像頭對到天上去了,這萬一就因為這個沒拍到案發現場……不,要是這凶手就是因為沒監控,所以才選了7棟樓下,那自己這就闖了大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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