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柚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內側有兩道淺褐色的傷痕,是在季家時,壞阿姨一次心情不好用玻璃片劃的,除了這一點疤痕,早已經不疼了。


    類似的傷疤她身上有很多。所以她極少讓媽媽給自己洗澡。


    眼下麵對爸爸的詢問,她不在意的揮揮小手:


    “以前貪玩被玻璃片劃傷的,已經不疼啦!”


    薑柏岩“嗯”了聲,一時不知道要說什麽,目光卻不受控製的盯著柚柚。


    這是他的女兒!


    他……有女兒了!


    柚柚就是個小自來熟,見爸爸好像沒有討厭自己,她扯著爸爸的手指喋喋不休:


    “爸爸你為什麽這麽瘦啊!是不是沒有聽警察叔叔的話乖乖吃飯?”


    她很想給爸爸把一下脈,可瞅了瞅邊上站著的警察叔叔,隻能暫時歇了心思。


    她就是個空有理論知識的半調子水平,從麵相上也看不出什麽,隻能大致判斷出爸爸營養不良,像是大病初愈的樣子,和當初她從季家離開時有點像,卻又不太一樣。


    那…爸爸是不是被人欺負了?


    監獄好像都很亂,會不會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老實的新人進去會被監獄大哥各種欺負。


    對了,還要給獄卒塞孝敬銀子!


    她再次瞅了瞅爸爸身後的兩名警察叔叔,糾結的皺起小眉頭。


    一直盯著她的薑柏岩不自覺問:“…怎麽了?”


    柚柚四處看了看,拍了拍爸爸的手背,示意他彎腰


    從沒跟小孩子相處過的薑柏岩本能的聽話照做。


    柚柚踮著腳尖湊到爸爸耳邊小小聲道:


    “爸爸別怕,要是再有人欺負你,就按我教你的去做,可以按動耳後穴,會讓人短暫昏迷,還有……”


    洋洋灑灑說了好一通可以整治人的穴道,聽的身後兩名獄警嘴角直抽。


    小姑娘當是演武俠呢,要不要再整個隔空點穴?


    然而這才哪到哪?


    柚柚自覺說的差不多了,在薑柏岩微帶錯愕的神色中,繼續小小聲地道:


    “那個……要給多少孝敬錢啊!我們沒帶現金,微信支付寶可以嗎?”


    說完她握了握小拳頭:“爸爸放心,我一定會努力賺錢噠!保證爸爸在裏頭吃好喝好。”


    她要賺很多很多的錢,用錢給它砸開一條路,天天給爸爸送好吃的。


    身後兩名獄警再也忍不住了,其中一人輕咳一聲認真強調:


    “我們不接受任何行賄。”


    犯人和家屬見麵都是要做好緊密監聽的,這種事能別當著他們的麵說嗎?


    被人抓包,柚柚心虛的吐了吐舌頭:


    “是這樣啊,那有人欺負爸爸怎麽辦?”


    柚柚雖讀了很多書,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卻並不完全清晰,她看電視劇裏犯人家屬會給獄卒塞銀子,便以為這是理所當然的。


    兩名獄警無語,心說小姑娘你從哪看出來你爸爸會隨便被人欺負!別看薑柏岩平日一副要死不活的厭世模樣,監獄裏的這些犯人卻沒一個敢招惹到他頭上的。


    柚柚見爸爸嘴角輕輕勾了下,他似乎想要抬手摸摸她的頭,可雙手被鐐銬牢牢鎖住了。


    “沒人會欺負爸爸。”


    說完卻見小人兒一眨不眨盯著他的臉瞧:“爸爸你笑起來好好看哎!媽媽你說是不是?”


    薑柏岩順著視線抬頭看向季晚晚,四目相對,兩人卻都一時無言。


    細說起來,除了陰差陽錯的那一晚,兩人其實並不熟。


    最後還是季晚晚先開了口:“抱歉,我該早一點帶柚柚來看你的。”


    在她原本的設想裏,薑柏岩應該是有點在意柚柚這個女兒的。所以他會像當初的自己一樣,心裏有著牽掛,即使入獄深處深淵,也會咬牙努力的活下來。


    且薑柏岩比她聰明多了。


    可剛剛,當獄警推開門的一瞬間,對上男人的一雙眼睛,她卻愣在了那裏,


    薑柏岩似知道她想問什麽,垂下眼眸輕聲說:


    “我以為你們都不在了!”


    那時最好的兄弟背叛,母親自殺,接連的打擊讓他一下覺得什麽都沒意思,從小到大那麽些年。努力掙脫泥潭,想要好好活著,到頭來似乎就是個笑話。


    準備和陸浩辰兩人同歸於盡,卻得知他有個未出世的孩子。


    他被逮捕後,因為這個孩子,死寂的心重新有了一絲波瀾。


    那時候他總不受控製的想,如果他就這麽死了,那他的孩子萬一被人欺負了怎麽辦?


    還有季晚晚,擁有那麽好的家世學曆,最後一手好牌打的稀爛……


    他請了業內最好的律師,收集證據給自己翻案,


    不過他綁架了白柔是事實,不管基於什麽原因,越過了法律的底線,就該接受懲罰。


    那就好好表現,爭取早日出來。


    他把自己這些年存下的所有積蓄托律師轉交給季晚晚。


    然而不過半天時間,律師回來告訴他,季晚晚把孩子打掉了,隨後季晚晚也跳樓自殺了。


    律師還拿來了一份人流手術預約,以及一段路人拍攝的視頻。


    視頻裏的女人一身紅裙了無聲息躺在地上,身下是大灘的鮮血,隔得有點遠看不清臉,可那身紅裙他見過,是季晚晚和陸浩辰訂婚那天穿的禮服,是她自己花費半年時間一點一點設計出來的。


    以季晚晚的性格,這的確是她能做出來的事情。


    他盯著視頻和手術預約單看了良久,眼底的光一點點碎裂,自嘲的扯了下唇。


    果然,有些東西,不是他有資格奢求的。


    沒有再翻案的必要了,他很幹脆的認了罪。


    聽完他的解釋,季晚晚抿了抿唇:“那份手術預約是真的,隻不過是在那件事之前,之後我再沒想過要打掉這個孩子。


    至於那件禮服,一直被丟在季家。”


    如此,事情已經一目了然了。


    有人不想讓薑柏岩活著,用這種方式逼他去死。


    並非薑柏岩不聰明,而是當局者迷。


    柚柚豎著耳朵認真聽爸爸媽媽的對話,聽到媽媽說曾經想要打掉自己,她並沒有難過。


    或許因為學過醫,小家夥對這種事看的比較開。爸爸媽媽隻是意外有了她,當時媽媽又即將入獄。媽媽又沒個親人,會做這樣的決定很正常。


    她攥著爸爸瘦可見骨的手指,用輕快的語氣說:


    “爸爸你在裏麵要好好表現哦,幼兒園的小朋友都有爸爸,甜甜老師說下個月幼兒園要舉行親子活動,爸爸要是能一起參加就好了,到時候所有的小朋友都會羨慕我的……”


    想到那樣的畫麵,小丫頭黑亮的大眼睛笑彎成了月牙兒。


    她有很多心願,想有吃不完的冰淇淋,想每天都去遊樂場,想變得很厲害,可以保護媽媽。


    然而她最大的願望很樸素。想有愛她的爸爸媽媽,他們偶爾會拌嘴,也會生氣的打她,每當下雨天時,會披著雨衣急匆匆來接她,會陪她過生日。


    薑柏岩不自覺想要攥緊手指,那句“所有的小朋友都會羨慕我”反複縈繞在心頭,讓他從這短暫的美好裏快速清醒。


    低頭看著被鐐銬綁在一起的雙手,如同一道天塹將兩方隔開。


    女兒如同出生的朝陽,明亮美好,而他……是雨天滿目瘡痍下的烏雲,


    他看向季晚晚,說了一串賬號:“我在……銀行存了點錢,密碼你還記得吧,我的所有賬戶都用的那個密碼。”


    說完他轉過身,想要最後摸摸柚柚的小腦袋,這麽個簡單的動作,他卻做不到,


    “回去吧!以後別來了。”終究說不出太絕情的話。


    他不能讓別人知道女兒有個坐過牢劣跡斑斑的爸爸,他不忍女兒被人嘲笑輕視


    看著爸爸轉身離開的背影,柚柚隱約明白原因,心頭卻湧起一股委屈,她鼻頭莫名一陣酸澀,眼淚不受控製的湧了出來,衝著他離開的背影哭道:


    “其實柚柚騙了爸爸,手腕上的傷不是我不小心劃傷的,是季家的保姆割傷的,她還拿納鞋底的針紮我,好疼好疼……”


    她抹了把臉:“白柔壞阿姨的女兒老是欺負我,自己摔壞的花瓶卻賴給我,還設計讓我被人販子抓走,可是……所有人都喜歡她……”


    之前一直表現的滿不在意,其實怎麽可能一點不在意,即便隻是她的一縷魂魄,也是會感覺到痛的啊!


    她哭得泣不成聲:“現在爸爸你也不要柚柚了嗎……”


    “別哭。”


    薑柏岩驀然轉過頭:“是……爸爸不好。”在柚柚開口說出第一句話時,他往前的腳步再也邁不動了,


    明明父女倆才第一次見麵,可小團子帶著哭腔的敘述,就像一把刀子,一下下割在他的心口,頓頓的疼。


    他咬緊了牙:“等著,爸爸會盡量快點出去,給你報仇。”


    說這話時,眼神透著狠,哪有剛才半點的黯然死寂。


    女兒都被人欺負成這樣了,默默隱忍什麽的,見鬼去吧!


    柚柚淚眼朦朧的抬起頭,怎麽感覺爸爸整個人突然變了?


    ……


    會麵時間有限,薑柏岩很快被重新帶回了服刑室。眾人隻是隨意掃了眼,便低頭繼續投入工作。


    項目進行到了關鍵時刻,這個項目工程量很大,隻要完成好了,就能酌情進行減刑。


    項目小組組長指著一處數據皺眉:“這處還是改了吧,偏差太大了……”


    邊上人歎氣:“已經反複改過十幾次了……”


    能進來這裏的人,都可稱為業界精英,從前他們都自負於自己的天賦,直到來到了這裏。


    組長抓著自己僅剩不多的頭發歎氣,這時一隻修長瘦削的手伸了過來:


    “我來。”


    所有人愣愣的抬頭,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早安,熬了個通宵,終於把這章寫完了


    下班收工回家啦e(><)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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