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煉獄。


    廝殺過後,院中一片狼藉,可以用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來形容。


    血腥味兒在空氣中飄蕩,似乎凝結成了實體,一個勁兒往李彥的鼻子裏鑽。


    他捂住嘴巴,直呆呆的環視四周,梁山高手不知何時退走,食客們也逃的所剩無幾。


    老道士幹淨的道袍上沾著大片血跡,不知何時從屍體上蹭來的。


    他心裏雖然膽怯,卻也沒忘諂媚的向李彥表功。


    十幾名打手也隻剩下五人,自知心裏有愧,皆低頭不語,其中便有“核心成員”孫老八。


    當大量刺客群起之時,他們慫了,沒有迎戰,而是選擇躲避,這才導致李彥被圍攻。


    俗話說患難見真情,有一人讓李彥著實意外。


    書生陳鶴吃力的推開一個刺客的屍體,艱難的從死人堆裏爬出來,雪白的袍子上濺有片片殷紅。


    他身子搖晃了幾下,才勉強站直,第一時間正了正東坡巾,而後捧著袍綴,狂笑不止。


    “白袍雖屢捷,皇榜未沾恩,哈哈哈哈。”


    李彥從他苦澀的笑聲中,感受到一個鬱鬱不得誌的儒生的悲憤。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李彥從地上撿起陳鶴掉落的玉佩,雙手舉過頭頂,遞過去。


    陳鶴略微慌神,也同樣恭敬的躬身雙手接過。


    隻倆句詩,卻勝過千言萬語,有些時候,不得不承認詩詞的魅力。


    陳鶴詩裏的意思直白了說:你看,我一個書生幫你把刺客殺了,你李彥是不是該許我榮華富貴呢?


    李彥回答的也很誠懇:我的就是你的。


    突然,府門外響起嘈雜的腳步聲,李彥心裏一驚,以為又來敵人,急忙將陳鶴護在身後。


    待看清來人,才放下警惕,原來是督頭王儈帶著衙差趕來。


    其實,王儈很早就已經到了李府附近,隻是出於習慣,喜歡做“善後”工作,所以直到塵埃落定,才慢悠悠的帶著手下從暗處走出來。


    不知為什麽,李彥特想說出那句經典台詞:警察,出來洗地啦。


    事實也確實如此,衙差們開始吭哧吭哧的清點死亡人數。


    一共四十四名刺客,這個數字讓李彥心裏一顫,百人食客裏隱藏著近一半的殺手,而自己竟然沒有一絲察覺。


    還好這些人接到的任務是救出李衙內,而不是殺他,不然他早已死幾十回了。


    李彥看到幾具熟悉的屍體,就是那日花大帶來的懶漢、小偷、小痞子,病秧子。


    這般看來花大夫妻倆的演技真是不錯,一個暗中把刺客招進來,混入食客中,另一個策劃婚期,挾持新娘,想必此時早已逃出陽穀縣了。


    可惜這麽縝密的計劃被師師破解掉了,難道她早就知道?才用李嬌兒替換了自己?


    這些不得而知,還需要親自去張府尋找答案。


    內宅也早已聽到動靜,聰明的李瓶兒把所有女眷聚在一起,她雖然擔心李彥的安慰,但是深知貿然出去非但不能幫助李彥,反而會成為拖累,所以,隻讓機靈的小丫頭遠遠觀望,然後回去報告前院動態。


    此時得知打鬥已經結束,就再也顧不了那麽多,一路飛奔過來,當看到院內有眾多衙差未走,忍了又忍,隻扶著門楣偷偷的注視著李彥,見其毫發無損,不像受傷的樣子,才與春梅抱在一起哭作一團,相互安慰。


    就在眾人忙碌之時,府門處又跑進一個女人,這女人頭發散亂,麵容憔悴,抬起三寸金蓮費力的邁過門檻而站立不穩,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卻絲毫不影響她近乎發瘋的情緒,掙紮著站起來,繼續向院中跑。


    見人就問:你看到孝哥兒了嗎?


    甚至對著死屍尋問:是不是你把孝哥兒帶走了?


    李彥仔細辨認,才從衣飾上瞧出這個瘋女人竟是吳月娘!


    她早已沒有了往日的端莊大氣,李彥與其上一次相見才過去幾天而已,卻似乎蒼老了十幾,二十幾歲。


    看著她佝僂的背影,表露出的哀傷,李彥猜測,定是楊錦帶走孝哥兒給她造成了莫大的打擊。


    想起那日與楊錦的對話,楊錦的那句:當然你也可以不幫。


    足以證明他與吳月娘並沒有太深的感情,至於為何倆人會有一個孩子,這其中的故事恐怕隨著楊錦的離去,吳月娘的發瘋,也就徹底無從得知了。


    李彥走到近前,還未說話,吳月娘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表情異常恐懼,左右瞧了瞧,低聲道:“孩兒啊,快走,來昭要殺你,幹娘隻能把你趕出家門,你可千萬不要怪幹娘啊。”


    原來是這樣啊!


    李彥的心被瞬間感化。


    他拉著吳月娘的手,穿過人群,邁過屍體,向後宅走去,有這一句話就足夠了,此刻,李彥真的把她當成幹娘來對待。


    忽的一個身影攔在了李彥的身前,廢婿陳經濟不知何時也追了過來,滿麵堆笑道:“不知李大人要把我家大娘帶到何處?”


    吳月娘瞧見陳經濟,一下子躲在李彥身後,嘴裏喃喃道:“我不知道藏哪了,我真的不知道,都是來昭藏的,你去問他,不要打我!”


    李彥對宋三擺擺手道:“刀來!”


    拎起那把五十斤的大刀,慢慢的舉過頭頂。


    陳經濟起初並不認為李彥敢當著眾衙差的麵動手殺人,所以強裝鎮定的昂起頭,高傲的與李彥對峙,畢竟在他心裏,玳安不過是一個小廝,自己再不濟也是主子,怎能輕易的就慫了。


    可惜李彥沒給他裝逼的機會,當大刀劈下來的瞬間,他瞪大雙眼,難以置信的看著李彥。


    他後悔了,這輩子沒有硬過,唯獨想硬這一次,卻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如果可以重新來過,他決計不會打開府門看熱鬧,也決計不會來追偷跑出來的吳月娘,更不會挑釁李彥的膽量,可惜……


    哢……


    那柄大刀像砍柴一般剁入了陳經濟的頭骨裏,李彥拔了兩下,紋絲未動,想來應該是卡在骨縫裏了,索性一鬆手,任其摔倒。


    而後,看了眼王儈和眾衙差,淡淡一笑。


    王儈嘴角抽動一下,下令道:“陳經濟是死於亂匪之手,都聽清了嗎?”


    他帶來的衙差皆是心腹,哪能不懂其中的道理,異口同聲道:“是!”


    “各位差官大人掃除亂匪,還安於民,我李彥一定會有重謝的。”


    說完,帶著吳月娘向後宅走去……


    宋三一隻腳踩著陳經濟的臉上,倆隻手握著刀柄,用力的拔了三下,又使勁晃動了倆下,才把大刀從頭骨裏抽出來,嘟著嘴埋怨道:


    “殺人都不會殺,刀他媽的都砍卷刃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浪子宰相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拗人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拗人並收藏浪子宰相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