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承殿的宴席最終沒能圓滿落幕,皇帝離席,和親一事不了了之,留下朝臣麵麵相覷。


    此事之後左丞相被罰俸祿半年停職三月以示警告,付弘章連降兩級成正五品參議,其餘讚成左丞相和親說法的大臣皆心驚膽顫怕被皇帝秋後算賬。


    西朝王子對此不置一詞,宴席過後並未出宮反而跟上齊琛的腳步。


    齊琛雖有不愉但未曾糊塗,停下道:“西朝王子可還有事?”


    西朝王子見禮笑道:“今日本‘欲’與皇帝談論兩國事宜,事不談成,我無臉回西朝。”


    “明日相談亦可,王子何必急於一時?”


    “皇上有所不知,我在航海途中出了變故多‘花’不少時日,小王放心不下西朝年邁的父親。”看西朝王子的表情,似乎想近快談妥好折返歸國。


    父親?不就是西朝的國王麽。兩國路途遙遠,國王年老,而作為王子的趕著回去。齊琛目光沉靜,已經猜想到實情。


    恐怕又是皇室間王位的爭奪,在宴席上看西朝王子一舉一動,齊琛已判斷出來使王子也是個人物。兩國‘交’好有利無害,齊琛沒想讓西朝王子為難,便說:“不知王子想談甚?”


    西朝王子鬆了口氣,雖然昱國皇帝心情不好,但如果被拒絕了辦不好來使事務,他必定要在昱國多話時日,歸國時更會遭兄弟貶低。


    還好事至如今一切順利,西朝王子道:“我國‘欲’引進貴國絲綢瓷器等物製作工藝,往年都是西朝直接用航船運載,路途遙遠損耗之大,皇上您應該知曉。”


    齊琛並未一口一下:“但這樣做對我昱國有何好處?”


    “父親在我出發前授意,願以玻璃燒製、造船等西朝技藝‘交’換。”


    “我昱國船隻能遠渡重洋,你來朝所乘船隻是我昱國製造,還需引進?”


    “難道皇上你不希望造出戰無不勝的鐵甲軍艦?”


    齊琛頓住前行腳步,眼光一沉:“西朝王子此話何意,朕不認為小小瓷器絲綢值得貴國用如此機密的工藝‘交’喚。”


    “皇上聰明。”西朝王子道:“但依小王觀察,皇上您並非目光短淺之輩,昱國遲早能探得此道,不如小王賣你個人情。”


    “西朝王子好算計,若朕猜得沒錯,你是想借朕之力助你繼承王位?朕自認沒那本事!”齊琛不願再談,轉身道:“高德忠,召雲美人覲見!”


    西朝王子眼前一亮:“雲美人,是不是之前作畫的人?”


    齊琛目光驟然變冷:“西朝王子是不是好奇得太多了?”


    “貴國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雲美人是小王見過最美麗的東方娃娃。”西朝王子好像沒看到昱國皇帝眼中薄怒,依舊笑道:“昱國皇帝別這樣看著小王,西朝人不介意心愛的‘女’子曾為人‘婦’。”


    “大膽!”高德忠臉‘色’一變。


    “昱國皇帝你是怕了?”西朝王子想起隱於一堆宮妃身後的雲美人,目光直直:“如果皇上不愛,為什麽要強行留她在身邊。愛便要讓她自由快樂,這與我西朝做法大相徑庭。”


    齊琛冷笑:“這是昱國,你不必拿西朝說事!”


    “愛情到哪都是愛情,皇上,小王敢保證沒人願意心愛之人身邊還有他人。”西朝王子辯駁。


    “情情愛愛,朕,不屑!”齊琛突然心煩氣躁,揮袖‘欲’走。


    西朝王子今日跟他杠上了似得,爭鋒相對:“你不是不屑,是你從來沒有。昱國皇帝,既然你不屑,不如讓雲美人跟小王到西朝?我西朝人人平等,雲美人如此美好的‘女’子有權找到自己所愛。”


    “西朝王子!”齊琛驀地轉身,目光深冷:“使者隻為朝事周旋,朕的感情與你何幹?雲美人去留與西朝何幹!”


    西朝王子完全不在意齊琛的態度,聳了聳肩:“我說了正事是皇上你不答應,我現在想想,左丞相和親的主意貌似不錯。”


    “你可知道你在說甚?”齊琛警告。


    “你是心虛了?”西朝王子笑了:“皇上不肯放人,總得給個說法讓我死心。小王向來不奪人所愛,皇上,是你愛著雲美人,還是她愛著你?”


    “來人!送西朝王子送回驛所!”齊琛直接下令,銳利的眼睛盯著跟前人:“王子累壞了,腦子開始分不出輕重!”


    高德忠早已被西朝王子連連質問的話嚇得額間冒汗,如果此人並非來使,恐怕早被皇上砍了!


    隻見西朝王子聞言居然哈哈大笑,不用‘侍’衛相請便痛快回去了。高德忠活了一輩子,第一次見到這般胡來的使者,細細思考後又覺心驚。


    西朝王子一來就開‘門’見山提出‘交’換條件,皇帝不答應便用雲美人相‘激’,他就不怕皇上生氣了自己先前提的請求全部被拒?


    皇家的人,個個都心機難測啊!


    高德忠伴駕回到乾和宮,皇帝依舊滿身寒氣不可靠近的模樣,高德忠上盞茶,卻被皇上嘭地扔了。


    一看就知還在氣頭上。


    高德忠無奈歎息,想請雲美人來吧,又怕皇上把雲美人怎麽著了。畢竟今日之事本與雲美人無關,她不過是兩國較量中不幸被牽扯進去的。


    想起西朝王子那番話,高德忠更加心軟,舍不得雲美人來受冤枉氣。


    高德忠撿起摔落的茶盞,勸道:“皇上啊,老奴今日就仗著年紀跟您說句話,若說錯了您再罰我不遲。”


    齊琛抬眸看他。


    “說句該死的,老奴看著皇上您長大,這些年來您的不容易老奴親眼目睹。一國之君又如何,老奴心疼啊。”高德忠回想往事,忍不住紅了眼眶。


    齊琛聞言哼了聲:“說出如此不知身份的話,確實該死。”


    “皇上是明君,但老奴沒大誌,想的不過是您能有個知冷暖的人。”高德忠歎氣:“老奴還能有幾年命,沒準明兒雙‘腿’一瞪就去了……”


    “你敢!”齊琛大喝。


    高德忠苦笑,年紀大了,生死不由人,皇上舍不得他已經是他天大的幸運。此刻的皇上就像個嘴硬心軟的孩子,諸多事兒埋在心口,他真放心不下:“皇上啊,您是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有些事想做便做何必多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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