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庭廣眾,聖旨一宣,事情立成定局。


    宸貴妃離宮了,走得萬分突然。


    熙華宮火勢滅下,倒了半側紅牆朱瓦,熏黑了寵盛之時皇帝親諭下令砌上的漢白玉階。


    所幸救火及時,未燃至內裏。


    然風過灰起,人走樓空,隻剩淒然。


    後妃唏噓不已。


    誰曾想寵冠六宮的宸貴妃,最後這樣離場。


    皇後想起宸貴妃決絕的背影,同樣為君所不喜,心有共鳴,淒淒然,最終懿旨遣檀青香椿伴其左右,剩餘之人留守熙華宮。


    不管如何,皇室宗諜上,依舊載著:宸貴妃,雲氏綰容。


    皇後歎問:“皇上,熙華宮何時修葺?”


    假皇帝將天子動怒學得十成像:“她不是不稀罕?修什麽修!她走了就別回來!軍中朝中哪處不需花銷,哪來的銀錢!”


    皇後閉嘴,另外的儀安宮也不敢提了。


    從南巡歸來之日起,宸貴妃愈漸不得聖恩,各人有眼所見。本以為她會如尋常妃嬪隱忍認命,不曾想她性子之烈,不願爭寵,抽刀斷情。


    假皇帝被聖旨搞得懵了懵,反應過來,才知宸貴妃說的,應該是前頭那位早早留給她保命的東西。


    假皇帝一邊嗤笑那人身為帝王竟兒女情長,一邊嘲笑宸貴妃不過爾爾,無價的聖旨,不懂討要權勢為己添力。


    女子隻知癡雲膩雨、為情顛倒,著實可笑。


    不過,今日一看,前朝後宮無一人分辨得出帝王真假,宸貴妃亦如此,他偽裝得十分成功。


    這次搜查搜得突然,宸貴妃一時起意怒燒宮殿,倘若真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能這般毫不在意?


    而左丞相……假皇帝眼底有幾分瞧不起,心中盤算得飛快,野心膨脹。


    左丞相得知熙華宮這邊一切是他多慮,重新計劃時,突聞宮中消息,左修媛流產了!


    “哐啷——”左丞相急急起身撞翻了手邊茶盞。


    仔細思索,頓時明白是誰的把戲。


    “好!好啊!”左丞相怒火衝天:“好你個泥腿子!老夫叫你好看!”


    雲綰容得到左修媛流產的消息時,是在京郊莊子安置下來的後兩天。


    想必此時假皇帝與左丞相做抵抗,兩者打得不可開交罷。


    雲綰容正捧著隻小雞崽,聞言輕笑:“鬥得越歡越好,他們越忙,本宮越輕鬆。”


    莊子管事局促地站在旁邊。


    他沒想到主子突然會來啊,跑出來的小雞崽來不及關上就被主子撞見了,所幸主子未嫌髒,發怒降罪。


    記得主子上回過來,也是喜歡摸雞鬥狗……啊不,他沒念多少書,話怎麽說來著?


    管事一頭汗,拍了自己一巴掌。怎能心中嘀咕主子哦,還要不要命。


    雲綰容看見他的小動作,笑了:“你自去忙活,不必守在本宮這裏。”


    “莊子簡陋,娘娘倘若不習慣,記得……”管事顫顫巍巍。


    “習慣習慣,走罷。”雲綰容打發他,轉身往裏回。


    小雞崽捧在手裏,毛茸茸的。宮中日夜提防耗心傷神,如今難得的輕快。


    走回屋裏,見齊璟琛正將信紙投入火盆,抬頭見她,目光落她手中,挑眉:“炭燒雞?”


    雲綰容捂住雞崽躲開他眼神,瞪他。


    堂堂一國貴妃,躲在屋裏玩雞崽,說出去誰信?貴妃威嚴要不要?


    可齊璟琛偏不覺出奇了,他甚至覺得,要是哪天宸貴妃蹲地玩泥巴都正常。


    也不知是宸貴妃有毛病還是他有毛病。


    他揉揉額角:“聯係上了,這回朕真的要走了。”


    “要走多久?”雲綰容心中早知他不會多待。


    “倘若順利,朕很快便歸。”齊璟琛走至跟前,捏捏她耳垂:“留在莊子不許出去,注意安全。”


    離宮太急,首飾珠寶綾羅衣裳,身外之物她直接舍在熙華宮,今兒沒掛耳鐺,被他捏得酸起雞皮疙瘩。


    雲綰容躲了躲:“行,早去早回啊。”


    齊璟琛悶笑出聲:“好,早去早回,接你歸家。”


    當日夜晚,喬裝打扮的齊璟琛離開了。


    雲綰容站在夜色中,久久不回屋。


    “娘娘,別擔心,皇上定能平安歸來。”檀青安慰。


    雲綰容凝望著遠處,無聲歎氣。


    滿腹話語不曾說,隻怕他走時帶著牽掛,擾他心神罷了。


    農莊的日子遠離後宮紛爭,安靜、悠閑,正適合養胎。


    皇宮的人一個不曾派來過,正中她下懷。


    沒了宸貴妃,後宮女子摩拳擦掌忙於爭寵。左修媛唯一的皇嗣沒了,往後誰能先誕下龍子誰就一飛衝天。可惜贗貨一心撲在朝政上,讓不少人失望了。


    雲綰容在農莊裏,後宮之事也略有耳聞。


    聽說皇帝又抬幾人位份,籠絡後妃身後族人,與左丞相對抗。


    左丞相哪能讓他翻天去,一次又一次斷其臂膀。


    朝廷血雨腥風,波譎雲詭。


    日複一日,秋走冬來。


    一輪又一輪的雪降落,天,愈發寒了。


    腹中孩子長得極快,如今再也遮不住了。雲綰容攏攏大氅,戴上兜帽,立於廊下,看雪花片片。


    檀青遞給她暖手爐:“娘娘在想什麽?”


    “本宮想起之前撿到的知更鳥。”雲綰容望著禿禿的枝丫,輕道:“又要一年了,真快。”


    檀青知道主子想的不是鳥兒。


    但她不知驃騎將軍的兵馬在哪,也不知如何遮人耳目讓大軍返京,更不知還要耗費多少個時日。


    檀青無從下手去安慰,隻笑著轉移主子的注意:“那鳥兒呀,小小一團,和娘娘之前捧的雞崽差不多大。”


    “呀!”一聲驚呼。


    “怎麽了娘娘?”檀青緊張。


    “踹我,好大的勁兒。”雲綰容把手放腹上,沒一會笑容漸收,板臉:“本宮怎麽覺得,這倆在打架?”


    檀青睜大了眼。


    “丁點大就打上了,等出來兩崽子豈不是有斷不完的官司?要命。”雲綰容預感不妙,黑了臉。


    檀青想的卻是旁的:“可惜周太醫不在。”


    “知足罷,平白無事把太醫要來,多惹人生疑。”雲綰容看得開:“如今是最好的結果,你去外麵打聽下,本宮預感,朝中兩人差不多該真槍實彈兵戎相見了。”


    雲綰容抬頭望雪,淺笑:“如此,離回宮之日,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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