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氏上下,抄其家產,誅連九族。


    帝拔其黨羽,各定刑罰。朝臣牽連過半,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京城官員人心惶惶,自顧不暇。


    大雪初霽,塵埃落定。


    帝立樓台之上,遙望灰蒙的京城:“迎,宸貴妃回宮。”


    貴妃歸來,身懷六甲。


    如今後宮一片淒惶,不複往日生機。


    皇後身著宮裝,簪九尾鳳釵,黃銅鏡前,胭脂輕點。


    “少年夫妻,知你無情。今見宸貴妃,當道並非。”皇後平靜描眉,自言自語輕輕道:“隻是深情隻許一人,這場較量,所有人都輸了。”


    “不怪旁人,是我等眼盲心瞎,竟不知枕邊之人,他人假冒。”


    “臣妾失職,愧對聖上,無臉麵見列祖列宗。”


    “可悲,可笑。”皇後緩緩放下胭脂盒,執起酒杯,一飲而盡,須臾嘴角溢出一絲鮮血:“最悔嫁作皇家婦……”


    來世……鳳袍沾血,皇後閉上雙眼,臉上卻帶著笑容,似乎得到了解脫。


    可憐女子,生,是為了家族皇室;死,也僅是為了最後一份體麵。


    一生束縛,不曾開顏。


    小雪之日,皇後殯天,服毒身亡。


    賊人假冒今聖,染指後宮。


    與之行舉親密巫山雲雨的妃嬪,在得知真相那一刻,麵色如金,明白,一切全完了。


    永福宮。


    太監曹宗讓後麵小太監放下紅木托。


    鴆酒,白綾。


    左妗梅已被貶為平民。


    曹宗依旨行事,麵無表情:“左氏,自行了斷罷。”


    流產臥床的左妗梅掙紮起身,目光猙獰:“不可能!狗東西,休想害死本主!”


    “左氏身懷孽種,企圖十月產子偷換左家族孩,助父奪權,混淆皇室血脈,還不認罪?”


    “你胡扯!”左氏腳筋已斷,狼狽地爬起:“你讓我見見他,本小主要見左丞相!本小主懷的孩子,又與左家何幹!”


    曹宗目露憐憫:“左家謀逆,誅連九族,條條罪證,板上釘釘。左丞相已斬首示眾,你要尋他,唯有到地府裏相見。”


    朝中驚變早傳遍各處,左妗梅嘴裏不信,然她如何不知她奉別人為夫,纏綿懷子。


    自欺欺人罷了。


    所有一切,居然是她親生父親一手設計,親手將她推入圈套!


    她傻乎乎以為父親助她重獲恩寵,感激不盡。


    左妗梅仿佛瞬間失去支撐,身子顫震,淚落雙頰含恨大罵:“虎毒尚不食子,左綜壬!你不配為父!不配為人!”


    她恨!!


    心口巨痛,左妗梅捂胸,噗地吐出數口黑血,頹然倒地,一動不動。


    曹宗上前伸指探氣,竟已無鼻息,嘔血而亡。


    從曹宗奉旨踏進永福宮起,三宮六院,已經猜到自己的結局。


    往日最是囂張的紅薔,直哭暈了過去。


    大小孟氏軟軟跌跪在地,血色全無。


    各宮各殿,大聲哀呼,低聲泣吟。


    以為終得聖寵翻身有望,結果卻是陷入泥淖,斷命於此。


    皇帝從來不是心慈手軟之人。


    唯淑妃徐氏,與穆才人二人,奉旨帶發出家,於靜心庵清修。


    雲綰容找上淑妃。


    她握住淑妃涼涼的手:“淑妃何苦去討聖旨,皇上本無意將你逐出宮去。你身子落下病疾,宮外不便醫治。”


    “本宮該感謝這破爛身子,才叫那贗貨看都懶的來看。隻是啊……宸貴妃……”淑妃容顏憔悴,目中無光,當初鮮活的人,如今黯然頹沉:“晟兒死去那日,我這心也跟著死了。本宮想去給他在佛前日夜祈願,來世投個好胎。”


    怪不得她有冤難伸,原來從始至終,晟兒都不過是那些人,為斷皇嗣、掌控皇權,處心積慮害死的。


    那些人喪心病狂,而晟兒,何其無辜?


    “還有徐家上下百餘條人命……”淑妃苦澀不已。


    “你不一樣,你要好好的。”她顫著幹瘦的手,輕輕地碰了碰雲綰容的臉,喉間發哽:“皇上本可以不同意,可他還是下旨了。如此一來,後宮上下,僅餘你一人。”


    淑妃紅著眼眶笑了笑:“宸貴妃唯一不幸運的,大概是晚生幾年,沒讓皇上早點遇見罷。”


    雲綰容張張嘴,說不出一句話。


    許久,雲綰容輕聲說:“出宮之日,本宮去送你。”


    “無需覺得我可憐。”淑妃搖頭,想起什麽,本想嘲諷,回憶今朝往昔,最終全都放下了:“論可憐,誰又比得上左氏。”


    後宮的動靜瞞不住前朝臣子。


    她們大多出自權貴之家,站在金鑾殿上的臣子,就有她們的親人。


    然而百官不敢質疑,既然貞潔已失,皇室斷不可能容下,與其苟且偷生,不如死了幹淨。


    然也不是人人都這般無情,有人不忿,大聲質問:“那宸貴妃呢?皇上如何保證她一定清白?皇上不能徇私!”


    “曹宗。”齊璟琛示意。


    曹宗上前,手捧籍卷:“但凡侍寢,敬事房皆有記檔,各位大人既有疑問,奴才念念?”


    “皇上!”禦史秦通進言道:“既然後宮不潔,皇上何不通通處置幹淨,皇室血脈和威嚴,斷不能再叫人質疑啊!”


    “荒謬!”路文鬆上前駁斥:“秦大人莫忘了,皇帝歸來是何人相助?我等眼瞎分不清真假,別人就一定認不出來?莫要著急著忙掩飾自己的無能。”


    “後宮多少妃嬪,皇後為妻尚且辨不明白,宸貴妃就一定能做到?”秦通據理相爭:“臣為的是皇上,為何不能說?”


    “眼睛不好,看什麽都是髒的。”路文鬆諷刺。


    “那竊國賊去熙華宮的趟數還少?誰能保證期間發生過什麽。”秦通梗著脖子反問。


    對啊,大部分人其實都不信,兩人幾乎一模一樣,真有人能分得出?


    齊璟琛撐著腦袋,睨眼看他們爭吵,就像在看笑話。


    “嗬。”他輕笑。


    秦通頓時收聲了。


    “若不是查清,你非左氏黨羽,朕真要懷疑你是不是他的人了。”


    齊璟琛涼涼一句,秦通已經後背生汗趕緊跪下。


    “你說你們啊,怎麽就不長記性。”齊璟琛懶懶地坐直身子:“嚷得再大聲又有什麽用,朕又不會聽。”


    秦通:“……”這久違的心梗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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