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德忠再回宮中,看著空蕩蕩的後宮,不禁歎聲物是人非,命運弄人。


    又感歎當初果真沒看錯人,宸貴妃之於皇上,豈止是不一般。


    自從高德忠回來,在旁提點,曹宗總算感覺摸到了規律,逐漸上手。


    這才想著呢,來不及得意,高公公又給他上了一課。


    皇上公務繁忙,宸貴妃要過來送膳。


    曹宗:“仔細迎著貴妃,萬萬別衝撞了。”


    高德忠攔住:“備龍輦。”


    曹宗:“?”


    然後他眼睜睜看著皇帝丟下折子乘輦回宮,宸貴妃壓根沒機會跑這大老遠。


    曹宗:“!”


    雲綰容身子漸沉,最近夜裏睡得不好,總要起夜,回回驚醒齊璟琛。


    她還好,白日困了想睡便睡,心疼齊璟琛白日繁忙無暇休息,趁他過來,便說:“皇上不讓臣妾搬去旁的宮,那臣妾就睡你側殿可行?隔著一堵牆,沒離了你的眼。”


    齊璟琛隻看了下她,接著用膳。


    雲綰容當他答應了。


    於是膳後,讓曹宗叫小太監將她的東西往側殿搬一搬,自個由樂雙攙著去廊下散步消消食。


    高德忠自歎老咯忙不動,摻手站一旁看曹宗忙活。


    曹宗忙完,興奮:“側殿的活兒全辦好了,皇上寢室有些空,奴才收拾收拾。”


    高德忠高深莫測:“把皇上的東西也往側殿搬罷。”


    曹宗:“?”


    晚上,守夜的曹宗親眼看著皇帝眼尾都不掃一下自個寢居,硬推開側殿的門,吹燈睡下。


    曹宗:“!!”


    翌日。


    邙州再現雪災。


    明明去年此地剛遭過災,朝中已撥款救急,令地方官重建房舍,做足措施。


    然如今百姓房屋依舊倒塌,人畜盡傷。


    皇帝震怒,禦書房中叱責臣子,麵黑如鍋灰,冷如冰霜。


    曹宗近身伺候的,承受著帝王一波又一波死亡凝視,戰戰兢兢卻無處可逃。


    好不容易出來,瞅見高德忠,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哭述。


    高德忠深有感觸,畢竟他也曾被虐了九九八十一回。


    “可如何是好,如今誰進去誰沒命。”曹宗垂頭喪氣。


    高德忠同情地拍拍他肩膀:“去請宸貴妃吧。”


    曹宗:“?”請貴妃作甚?


    在高德忠看破一切的高深目光下,曹宗半信半疑小心翼翼將人請來了。


    宸貴妃進去前禦書房狂風暴雨,宸貴妃出來後禦書房風和日麗。


    曹宗:“!!!”


    受教了!受教了!!


    突然頓悟的曹宗萬分激動,仿佛找到了光明的大道。


    高德忠欣慰不已,微笑點頭,深藏功與名。


    每年春節宮中都舉辦宮宴,齊璟琛見雲綰容挺著肚子天天在那慢悠悠地閑晃,看著都覺心顫,壓根沒想過讓她再置辦勞什子的晚宴,勞心傷神。


    雲綰容沒搶攬上身,乖巧點頭,但為免旁人膽戰心驚地揣摩皇帝是不是別有他意,打算在年前召幾位命婦進宮說說話。


    算是安撫。


    齊璟琛沒意見,摸摸她肚子,正巧裏邊孩兒懶洋洋地伸胳膊蹬腿,驚喜得微微挑眉:“朕讓禮部著手準備封後大典了,你是想年後舉辦還是等生產後?”


    雲綰容軟骨頭似地靠著軟枕:“誰答應你了?怎麽著都得先捧束花問問我願不願意做你妻子罷?”


    “就定年後。”齊璟琛拍板。


    雲綰容一軟枕砸了過去,那你還問個屁!


    “嘖,脾氣真差,虧得朕性子好忍得了你。”齊璟琛歎氣。


    性子……好?雲綰容一臉便秘:“皇上,孩子麵前,要點臉吧。”


    “對了,朕的定情信物呢?再給朕做一個。”齊璟琛拿出一塊兒玉。


    “什麽玩意兒?”定情信物?雲綰容懵。


    “之前你送的青玉墜。”說起這個齊璟琛不悅,一臉嫌棄:“先前被那人得了去,朕嫌髒。”


    雲綰容想起來了,說:“哪有送兩輪的,重新刻字多麻煩呀。”


    “不行,朕要新的。”齊璟琛板臉,強行將玉塞進她胸。


    雲綰容炸了,一爪子逮住他,手背生生被她抓出三條痕。


    齊璟琛看手,再睨她一眼,淡淡地翻出記賬的小本本。


    待他走了,雲綰容接著去把昨日沒作完的畫畫上,平心靜氣,才不要管他什麽破毛病。


    召見命婦這日,雲綰容換上正一品宮裝,天生的好姿色,花顏月貌,不施脂黛依舊光彩動人。


    聞笛為她挽發,簪上寶釵,笑說:“娘娘真好看,等小殿下生出來,必定是極俊俏的。”


    雲綰容任她扶著手慢悠悠起身:“好看頂什麽用,本宮隻盼著倆孩兒別像他爹那臭脾氣。”


    聞笛不敢接這話,抿嘴偷笑。


    朝廷一輪洗牌,剩下清廉衷心之臣多少得了嘉賞。今兒進宮的誥命夫人寥寥幾人,其中還有一位年輕的新麵孔。


    檀青在她耳旁輕道:“那位便是上輕車都尉充大人的妻子,剛懷了兩個月身孕。”


    左丞相逼宮之時,站在皇帝身旁殺了一路的玄衣男子便是充玉韜,乃驃騎將軍的舊部,論功行賞時封了上輕車都尉。


    聽說此人旁的賞賜不要,獨獨給自己新娶的妻子要了個誥命,此事雲綰容略有耳聞。


    各人行了禮,雲綰容讓坐下,笑盈盈說:“原不知充夫人有孕在身,讓下邊的人準備了茶酒。香椿,將本宮愛喝的果汁兒也給各位夫人上一杯,嚐嚐鮮。”


    香椿領命,不多時領著小宮女進來添果汁,又去將充夫人桌上的茶酒和一盤子桂圓撤下,多添了道乳糕。


    充夫人起身感謝,微微羞赧道:“臣婦也是剛知懷上了不久,給娘娘添麻煩了。”


    “無礙。”雲綰容淺笑示意她坐著,看向另一旁的俞老夫人。


    俞老夫人領著孫媳婦柳氏,柳氏懷中抱著個胖娃娃。


    這可是雲綰容特意點名要見的人呢。


    小娃娃坐不住,左扭右扭含含糊糊地喊娘,柳氏生怕他失禮惹宸貴妃不喜,萬分拘謹。


    雲綰容走過來,溫暖的手指撩撩他胖嘟嘟的小臉頰,失笑:“小長生都會說話了,上回本宮抱還是他滿月的時候。”


    俞老夫人笑得慈祥,想必極愛這重孫兒:“還得感謝娘娘當初出手相助,娘娘就是長生的貴人。”


    滿月宴時,要不是宸貴妃把孩子抱回來,她這重孫可不知被那毒婦送到什麽地方遭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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