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隱沒等到楚臨雲的回答,或許該說她根本就沒等楚臨雲回答,便兀自將駕馬的車夫招到了跟前。


    吩咐道,“去同琉璃郡的人說,糧食就在這兒,他們要,便自己過來拿。”


    路再怎麽陡峭,再怎麽艱難,隻要心中有所求,皆不是問題。


    要論著急,誰能比那頭眼巴巴盼望著糧食的人著急?


    是以,讓那些人自個兒過來,才是最不費力且能最快解決問題的辦法。


    文官暗道蘇隱聰明,便又聽到蘇隱說。


    “順便跟他們說,要麽自己備了口袋來裝,一人一點背回去,要麽扛了鋤頭,拿了鐵鍬來,將路清理開了,直接將糧車行過去。”


    這是要百姓們心甘情願的來將路拾掇出來。


    人多力量大,整個琉璃郡的人都出動,不比他們幾十號人有用得多?


    文官服了。


    蘇姑娘行事雖然太過隨意,可確確實實都是抓到了關鍵處。


    更服氣的是,怪不得九公子什麽都不管,在這關頭愣是領著眾人好好休息了一夜,原來就是等著蘇姑娘來,是早就知道了蘇姑娘會這樣子行事。


    “九公子睿智!”


    文官衝著楚臨雲豎起了大拇指。


    楚臨雲視若無睹,又踱步走回到他昨日坐的那個幹淨地,盤腿坐了下來。


    瑾喜想跟過去,看見蘇隱率先邁了步子,摸摸鼻子,悻悻的往後退了。


    “九公子這是生我的氣?”


    蘇隱走到楚臨雲跟前,直直的站定。


    隨著她站定的姿勢,衣擺也跟著晃悠了兩下,漏出了令牌一角。


    還是昨夜的那塊刻了桐花的令牌,藏在腰帶中,又用一方絲綢帕子包著,極為珍視。


    楚臨雲抬眸,看著蘇隱。


    帷帽遮擋,將她全部的表情都遮擋了去,可是楚臨雲知道,她在笑,若無其事的笑,故作玄虛的笑。


    就連她唇角上揚的弧度和清澈眸子裏淡漠的情緒,他都能夠想象得出來。


    “你來做什麽?”楚臨雲說,“若我是你,這個時候,應當在花錦城好好待著。”


    花錦城人多,加之所有人都知道蘇隱在安和王府門口鬧的那一出,即便楚隨雲想對蘇隱下手,也要考慮一下世人的眼光。


    在楚隨雲的眼皮子底下待著,才是最安全的方法。


    蘇隱失笑,“若我是你,也會在花錦城好好待著。先是瑾臨城求糧,如今又是來琉璃郡送糧,出力不討好的事情都是你在做,怎麽不見他們真給你記個什麽功勞?”


    蘇隱緩緩蹲了下來,一隻手搭上楚臨雲的肩膀,身子往錢傾了傾。


    她低聲的問,“按理說,滾石那般肆虐,總不至於人人都有那樣好的運氣躲過去,偏偏,一路行來,滾石無數,一個人都沒受傷。九公子覺得,這是吉人自有天相,還是……山上投石的那些人眼力好,看準了才投的?”


    蘇隱一邊說著話,一邊往頭頂的山峰看去,她手指往一處點了點,漫不經心的說,“那地兒不錯,能將底下的人看得一清二楚,又不會被人看清了蹤影去。九公子也是膽大,明知道你的世子哥哥對你生了芥蒂,明知你坐的這地方是個風水寶地,你居然還能這麽淡定,真不怕死?有的是人妄圖長生不老,巴不得最好能夠永享盛世太平,怎就九公子一人無欲無求,將生命都看做兒戲?這世間,真就沒有九公子想要的東西,或者人?”


    “倒也不是沒有。”楚臨雲說,“譬如你,我至今還心存幻想。”


    “哦?”蘇隱被楚臨雲正兒八經的一句話說得笑了,“竟然對我心存幻想?”


    楚臨雲點頭。


    是的,就是她。


    從他見她第一麵開始,他就對她存了幻想。


    “我至今都幻想著,你離我遠一點。”楚臨雲說。


    蘇隱先是被這話驚了一驚,驚過之後,放開聲音笑了出來。


    “我隻是生得醜一點罷了,竟讓你幻想至此,也罷也罷,看你這麽坦誠的份兒上,我給你個夢想成真的機會。”蘇隱湊近楚臨雲,以隻夠兩人聽到的聲音說,“我有顆珠子在楚隨雲手裏,若你能將那珠子拿回來,我保證,從今以後,你要我如何,我便如何,事事都聽你的,隻聽你的。”


    看吧。


    便說她是不會對他動真感情的。


    但凡對他有丁點兒的情義,也不會這麽輕輕鬆鬆就答應離他遠遠兒的。


    弄出這麽多事情來,隻是為了那所謂的珠子吧?


    可是。


    他不答應。


    不論她圖謀什麽,她自個兒去圖謀就是,想拖他下水,他不願意。


    “都說女人心,海底針,男人的心思一樣高深莫測。靠近你,你不願意,給你機會讓你擺脫我,你又借故推脫,要是真的喜歡我,隻要你說,我們郎情妾意,當一對神仙眷侶有什麽不好的?你說是不是呢,臨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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