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碧霞仙子已經和楊嬋爭鬥了幾十手,陰陽交替,相鬥相合,又生出各種變化,一時之間,異象叢生。


    楊嬋進退切合法度,中規中矩,還不算什麽。


    那碧霞仙子布局卻鋒芒畢露,而且堂堂正正。


    不止是棋路如此,法術也是如此。她竟然用棋子將精妙的靈符,將“碧遊宮”一脈的符籙結構演示出來。


    尤其她現在身上氣機起伏,隱然與棋局相合。若有人能參悟棋局,再窺探出她身上氣機,便能明了“碧遊宮”一脈的符籙的根本變化。


    這對於擅長感應氣機解析他人功法奧妙的喬坤來說,並沒有難度。


    他一邊感應碧霞仙子氣機變化,一邊催動天宮中“十萬天兵神將”協助解析符籙諸般奧秘。心頭奇怪無比,他從未對他人的功法感應得如此清晰過,倒好似有人搶著喂飯一般。


    當然這“碧遊宮”一脈的符籙,他縱然學會,也不好施展。但觸類旁通之下,可以對於其他符籙有諸多感悟。這一局棋,省卻在符籙上數年的苦修。


    同時他心中忍不住好奇,碧霞仙子要幹什麽?為何要將“碧遊宮”符籙玄奧展現?是不怕別人窺探奧秘,還是說若不如此,她便無法催動那棋盤棋子呢?


    棋子劈裏啪啦落在棋盤,與天地交互,生成法域,拓展開來,將整個桃花島包裹。


    喬坤隱隱感覺自身法力受到壓製,這碧霞仙子竟借助寶物以真仙修為催動金仙法域。


    這仙子果然厲害,喬坤一邊根據感應到的氣機體悟天心變化,一邊心下盤算,若他與碧霞仙子爭鬥,一定要搶先出手,讓這位仙子無法祭起棋盤,爭取在棋盤外打敗她。


    若實在無法,也定然不能讓她從容布局。


    敖聽心也看出些奧妙,“楊嬋姐姐似乎不占上風。”


    什麽叫不占上風,簡直是落盡下風,在碧霞仙子金仙法域壓迫下,楊嬋隻能催動寶蓮燈抵擋。但如此,便無法阻擋碧霞仙子演化棋勢。


    喬坤也附和道:“碧霞仙子的棋路堂堂正正,棋力稍不如她的,便受壓製,沒有可乘之機。”說話間他不斷調節自身氣息以適應法域。


    堂堂正正,就是沒有任何陰謀詭計,所有算計打算都原原本本展現給你看。


    雖然知道她要做什麽,但卻阻止不了。


    不過喬坤還是對楊嬋有信心,“雖然如此,楊嬋仙子也未必便敗了,寶蓮燈畢竟是難得的寶物。”而且她那驚天動地的掌法,還未出手呢。


    這麽想著,碧霞仙子又拈起一粒黑子,輕放在棋盤上,這粒棋子便與周圍十七八粒黑子交相呼應,將寶蓮燈的光芒所化的白棋困住。


    霎時間萬道金光升騰,金光中卻有一隻金烏於空中浮現,這金烏四五十丈大小,雙翅而三足,桀驁霸道。


    它振翅盤旋,羽下生風,在一聲難聽的鳴叫聲中,化作烈焰,將天映照得通紅。


    烈焰中有焚燒一切的力量,這是太陽真火,即便是喬坤隔得甚遠,也能感覺到那種恐怖。


    此時寶蓮燈的清冷光華卻被棋盤牽扯大半,太陽真火便循著寶蓮燈防守的間隙撲到她近前。楊嬋強催法力,卻無法阻擋。


    “不好!”敖聽心連忙催動金行真水攔下火焰。


    水火交鋒,互相湮滅,鐵樹銀花,形成煙花一般絢麗的場景,周圍空間震蕩不已。


    這位東海四公主實力也確實了得,竟在金仙法域中還能發揮如此勢力。


    但那碧霞仙子的棋勢經過前期鋪墊積累,已經強大到難以阻止,太陽真火猛烈非常,竟然以一己之力,壓製住楊嬋和敖聽心。


    眼見如此,喬坤也施展土遁上前,將太陽真火引入“易圖通變”中。


    在“易圖通變”中有“烈焰陣”、“金光陣”,可演化真火變化,可奪日月之精。喬坤便順勢以陣煉化真火,最後通過“地二煉火真訣”、“天七成火真訣”將之化為法力。


    太陽真火的火勢稍有消減,喬坤覺得自身法力、元神都有那麽一絲增長。


    正相持間,楊嬋卻果斷認輸,“是我輸了。”非常幹脆。


    這就認輸了嗎?喬坤覺得奇怪,雖然這碧霞仙子召出七大真火中的太陽真火,但楊嬋也沒有盡全力,至少那霸道絕倫的掌法還沒有施展。


    碧霞仙子催動術法將太陽真火收了,“既然輸了,還請仙子再不找此神麻煩。當然來這桃花島做客,我是一直歡迎。”


    “此神明衝撞了我師父,你卻未必能護住他。”楊嬋這話聽起來似乎很是有些不服。


    那碧霞仙子毫不在意,“想來司命師叔,不會與我這種小輩計較。”


    喬坤知道其實這碧霞仙子就是單純想和楊嬋打一架而已。也未必便會護著此神,何況此神也根本不是“東廚司命定福神君”。


    楊嬋再無多言,催動遁光離開,喬坤及敖聽心自然相隨。


    離了桃花島,楊嬋又向敖聽心和喬坤道謝,“多謝聽心妹妹和喬峰道友相助。”


    敖聽心上前拉住她的手,“楊嬋姐姐,你可無礙?”這位龍女剛才幫楊嬋抵擋火焰,看來與楊嬋關係確實不差。


    楊嬋輕輕搖頭,“無礙,隻是強行催動寶蓮燈,法力略有些不濟而已。”


    喬坤實在忍不住,便問道:“仙子為何不使用掌法?仙子掌法霸道絕倫……”


    楊嬋反倒一臉錯愕,“什麽霸道絕倫的掌法?”


    可能是因為楊嬋有寶蓮燈護體,感應不到她的情緒變化,但見楊嬋錯愕並非虛假,喬坤還是奇怪,便斟酌言語道:“幾年前,我曾經在三山關見過仙子,仙子一掌之威,崩天裂地,世所罕有。”他還是那個受害者。


    楊嬋連忙否認,“喬峰大哥你是否看錯了?我最近一次去三山關附近,還是十多年前。而且我哪有什麽強悍掌法?”


    喬坤旁算時間,十多年前,那就是取碧菱果的時候。


    “可是我當日確實見到仙子,當日仙子曾與人爭鬥,一掌驚天地,泣鬼神……”


    說到這喬坤突然有些明白,當日揍他的根本就不是楊嬋,如果沒猜錯,那個人應該是楊戩變化的。


    那種肉身,那種用勁技巧。隻有楊戩才能做到。


    原來當日是楊戩故意變成楊嬋來欺騙他,難怪那日所說的話前言不搭後語,不知所雲。


    當時取碧菱果時楊嬋還說欠自己的,以後會有補償,結果到了三山關就說自己輕薄她,什麽接她一招一筆勾銷,當時他還覺得委屈,怎麽好端端的,救人還救出仇敵了。


    如今他後知後覺,又想明白,其實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兩次楊嬋的稱呼確實不同,三山關楊嬋稱自己為“喬師弟”,而取碧菱果之時,楊嬋其實稱自己為“道友”。


    他也明白為何楊戩對他的態度前後明顯有變化。想來是楊戩隻從楊嬋那裏聽了些隻言片語,產生了什麽誤會,用那啥捅喉嚨都說出來,那肯定是誤會大了。


    後來楊戩變化成楊嬋,在三山關了解部分真相,知道喬坤無辜,沒有大錯,於是態度便好了起來。


    這楊戩也是個女裝大老,喬坤怒極反笑,果然精通變化的人心都髒!


    隨即他又想到自己好像也算精通變化。還是覺得人和人不能一概而論,有些精通變化的人,是心真髒。而有些精通變化的人,就挺善良的。


    喬坤這般思索,卻聽楊嬋道:“聽心妹妹,這些時日,多有叨擾。我此行事已畢,也該告辭了。正好喬峰大哥也在,便勞煩他送妹妹你回水晶宮了。”


    敖聽心問道:“楊嬋姐姐,你這就要走了嗎?”似乎還有些不舍。


    楊嬋笑道:“師父有命,要我在人間行走百年。我這才走了十年不到,還有九十年哩。”


    “可是你要去哪裏?”


    楊嬋笑道:“現在天地有大劫,涉及朝代更替,危險異常,我不敢去,應該還是在海外行走吧。”


    聽到此處敖聽心也有些悶悶不樂,“因為天地大劫,父王、母後也不許我到處行走。而且我還不能成就龍王。”


    這就成就龍王了?喬坤覺得敖聽心的苦惱有些奇怪,封神這幾年龍女也修煉不成龍王吧。哪裏便這麽快呢?


    楊嬋笑著安慰她:“聽心妹妹不用擔心,我依稀從師父那聽得,這封神大劫,應該不用十年就過去。到時候你我便可隨意世間遨遊。”


    十年,離封神大劫結束還有不足十年。喬坤心中盤算,這十年我能保全性命嗎?或者在這十年內提升自我,能夠成就金仙嗎?


    他依稀覺得還是有些困難。


    敖聽心和楊嬋又說了一些話,楊嬋才施展遁光離去,敖聽心催動“離水金童”遠望,還有些念念不舍。


    想來這位龍女是真把楊嬋當成朋友,而不是什麽塑料姐妹情。


    喬坤心下明白,以前這龍女對他好,其實是這龍女情況特殊,自小便少朋友。如今這龍女又有朋友,他不再是這龍女唯一親近的人族了。


    待楊嬋遁光遠去,敖聽心收了“離水金童”,說道:“喬哥哥,我們去找我三哥哥吧。看過之後便回水晶宮,有父王安排,定然能讓喬哥哥參與龍神祭。”


    喬坤自然同意,他現在也有接近金仙的實力,而且東海畢竟是龍族主場,總體還是讓人放心。


    一人一龍施展遁光,很快便來到一座孤島。


    說是孤島,其實麵積得有十多個朝歌城那麽大。


    島的正中卻有一座神廟,圍牆圈起來幾頃地,整體構架有些像是常見的寺廟,先是一個大的前院子,接著是正殿,後麵是後院、廂房、廚房等等,建造的甚為樸素,隻是朱紅色的大門有些豔俗。


    門上有匾,匾上寫了幾個“篆”書寫的大字“雨師廟”,正是敖丙的神廟。


    喬坤心想,這雨師廟果然是建造得比較普通。遠不如桃花島的灶王廟氣派。


    喬坤打量大殿的布局,正中雨師像看著確實與敖丙有些相似,雨師神像旁邊兩個神差,一個很有些猙獰,另一個好像是美貌女子。


    下麵有不少信民叩首,香火還算鼎盛。


    敖聽心到了便高聲大喊:“三哥哥,我過來找你了!”


    喬坤聽著都有些無語。


    隨著敖聽心的高聲喊,雨師像和旁邊兩位神差也都施展變化,恍忽間似乎打開了什麽門戶。敖聽心拉著喬坤的手,直接穿過門戶。


    門戶裏卻是另一座神廟,布置與外麵的神廟相同,隻是卻沒有信民。雨師、神差也變成肉體,再非泥塑。


    那雨師果然是敖丙,頭上有犄角,身後有尾巴,能夠看出來是一條小青龍。


    兩個神差也自變化,其中一個袒胸露乳,長得麵目猙獰,麵如藍靛,發似朱砂,巨口獠牙,手持大斧。


    另一個看著似乎是一個人類的女子,看著二十六七歲,長得十分美貌,隻是兩隻手各持拿著一條蛇,耳朵上也分別裝飾著一條蛇,隻是左耳的蛇是青色,右耳則是紅色。


    這是一處獨立的動間,喬坤默默打量這座大殿,心想,這是成神之後的好處嗎?不同於外麵神廟的另一空間,隻是我那灶神為何沒有?是因為修為還不到嗎?


    敖丙看著敖聽心過來,麵上滿是討好親近,“妹妹,你怎麽來了?我這可有點忙呢。”


    敖聽心滿臉不開心地說道:“又是忙,都沒有時間回家一趟。怎麽,連我來看你都不高興了?”


    見敖聽心不高興,敖丙忙賠不是。又許下好多全國各地的美食還有玩耍的小玩意,敖聽心才終於不再生氣。


    喬坤知道這不過是他們兄妹插科打諢,敖聽心也未必真的需要這些東西。


    敖聽心道:“三哥哥,這次我過來看你,還帶了個人。”然後向敖丙介紹,“這位是喬峰大哥。”


    “喬峰?”敖丙露出困惑表情,喬坤無奈,隻好暗自又將《洞神天帝元變經》的感應悄悄打開。卻突然感覺天宮和這雨師廟建立了十分微妙的聯係。有陣陣香火願力通過這種聯係轉入天宮。


    天宮在這種推動下,悄悄得產生了些變化。受到這種願力加持,天宮變得更加巍峨,便連天宮中的雨師都生動了一分。


    這卻是為了什麽?是因為敖丙和敖聽心都從他那學會“洞神天帝元變經”的關係嗎?原來“洞神天帝元變經”這麽厲害霸道?喬坤心說,怎麽感覺像是傳銷的模式?


    因為這種感應,敖丙已經成功領會了喬峰是誰,便安排喬坤入坐,“原來是喬兄弟,你如何到這東海來呢?”


    旁邊敖聽心說道:“父王早答應過他,若他準備好了,便可來參悟《龍神典》。”


    “原來如此。《龍神典》博大精深,內藏萬千,你定然能從中學到滿意的法訣。”敖丙說到此處,又歎息道:“可惜我非是血肉之軀,卻不能參與龍神祭了。”


    確實有些可惜,隻是喬坤也不會安慰人,寒暄幾句,便強行轉移話題:“三太子,你旁邊的兩位神差是什麽人?”


    敖丙指著那個長相猙獰,巨口獠牙的神差:“這是李艮,原來是巡海夜叉,喪命於哪吒之手,後來跟著我一同複活。”


    然後又指著那位持蛇的美貌女子道:“這是雨師妾。”


    雨師妾?喬坤心下奇怪,怎麽當雨師便有妾,我卻沒有?這實在是讓人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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