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到此處,他的目光冷了冷,沉聲道:“後祈,今日你所擁有的一切,你所犧牲的一切,終有一日都會得到報償,還望那時,你不悔如今的每一個決定。”


    墨玨的態度淡然而堅決,言語之間還不忘給後祈敲響了警鍾。


    後祈攥緊了手中的玉佩,滿目決然的望著墨玨回道:“你信了天命,才會落得今日下場,而我,絕不信命!”


    “都與我無關了。”墨玨淡淡的說了一句,將指天劍推到了後祈的麵前,繼續說道:“這劍是你借我的,還給你。日後,望你念及初心,切勿行了岔路。”


    後祈接過劍,沒有說話,往日的點點滴滴漸漸浮現在腦海中。


    這把劍是他親手交給墨玨的,幾千年來,墨玨用這把劍斬妖除魔,保衛天界。如今,他們終於迎來了太平盛世,後祈卻怎麽也沒想到,墨玨竟然用這種方式將指天劍還給了他。


    墨玨轉頭向門外走去,揮手解了結界,留言道:“我為保全兩族才不與你動手,若是今日黑狼族有一人在天界傷了分毫,我必回頭血洗淩霄宮。”


    待墨玨與步涯離去之後,後祈也沒有說出半個字。


    狴犴努力支撐著自己的身體,走到後祈的麵前,急聲道:“父帝,墨玨他欺人太甚!您真的要放他去嗎?我們現在完全可以拿下整個黑狼族,滅了墨玨也還來得及!”


    相較於狴犴的激動,後祈就顯得冷靜得多,甚至有些冷漠。


    他緩緩將目光移向狴犴,蒼然的回了一句:“本座派你出戰,你可勝得過他?”


    “我……”狴犴一時語塞,他氣不過,可他也勝不過,所以,他無法回答。


    後祈似乎也並不是真的想求一個答案,不等狴犴再說什麽,他便十分肯定的自言自語道:“勝不過,天界之中無人能勝得過墨玨。過去蚩尤無人能敵,他連蚩尤的元神都吞的下,這天地之間,還有什麽是他想要而做不到的呢?”


    這口分明肥肉已經到嘴邊了,竟然被墨玨輕易的奪走了。


    狴犴皺了皺眉,心中很不是滋味,憤聲道:“可眼下是最好的機會了,若是他日,墨玨為非作歹,父帝又該如何抉擇?”


    “以墨玨的性子,應當不會作惡。不費一兵一卒便解決了他這個心腹大患,應該算是值得吧!”後祈緩緩地垂下眼眸,突然覺得心裏空蕩蕩的,仿佛連同整個天界都空蕩蕩的。


    “可是……”狴犴還想說些什麽,卻被後祈打斷了。


    他無力的坐在九龍天椅上,望著手中的指天劍,輕聲說了一句:“天後見了你這般模樣,定是要心疼萬分。你回宮養傷去吧,本座也乏了。”


    “是,兒臣告退。”狴犴知道後祈已然定了心思,也就不再反駁,皺了皺眉便離開了淩霄宮。


    空曠的大殿上,格外的安靜,後祈落寞的坐在九龍天椅上,久久無言。


    他輕輕的撫摸著指天劍的劍身,手指略微有些顫抖,不知過了多久,指天劍突然發出嘯嘯的鳴音,而後,劇烈的顫抖起來。


    “這……”後祈滿目訝異的望著它,突然手上一空,指天劍掙脫了他的鉗製,飛到半空中,綻放出耀眼的金光。


    金光大盛之後,指天劍突然消失了。


    後祈眼中的驚訝漸漸化為哀傷,最後,變得十分空洞。


    這不是墨玨在召喚它,而是劍靈自主選擇隨墨玨的腳步而去了。後祈沒有去追,就那樣愣愣的待在原地。


    指天劍雖是後祈所得,卻隨著墨玨出入沙場不知多少回,而墨玨也記不清自己多少次用身上的血去祭劍了,甚至在蚩尤大戰中還不惜與指天劍合二為一。


    指天劍早就把墨玨當成了自己的主人。


    所以,即便是墨玨將指天劍還給了後祈,指天劍也是不願意離開他的。


    當墨玨前腳踏出天界的那一刻,指天劍就感知到了他想要遠去的意思,故而,它不敢停留,隻想立刻回到墨玨身邊。


    後祈想明白其中的緣由之後,心突然疼痛萬分。


    他望著指天劍消失的地方,顫聲道:“你也認他為主了嗎?看來,他不但會收買人心,就連神器也都甘心為他臣服。若是有朝一日他真有心稱霸六界,我又如何擋得住呢?”


    除了赤鯪走的那一日之外,後祈從未像此刻這般懊悔過。


    也許,他從一開始就錯了。


    後祈忌憚墨玨的力量,也看輕了他的忠誠,還抹殺了他的功勞。


    他怕墨玨按兵不動是在靜待時機,故而,他將將墨玨當成了假想敵,對他有所防備的同時,還不斷的打壓他,這才讓墨玨的心離他越來越遠。


    若是他一直對墨玨真心以待,他與墨玨也不會走到今日這個地步吧!


    縱然他再後悔又有什麽用呢?後祈不敢再留墨玨,也留不住墨玨了。


    後祈所願的太平盛世終於來了,然而,他的內心卻隻剩下了無比的孤獨。他忽然之間失去了鬥誌,仿佛這世間再沒有什麽東西值得他去征服了。


    後祈就那樣靜靜的坐在九龍天椅上,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一聲仙侍的高呼,霸下與琥珀一同走到了殿上。


    而他們帶來的消息,對後祈來說,無疑是另一個沉重的打擊。


    斬離決定追隨墨玨而去,此時,已經離開天界了。


    霸下在路上遇見了魂不守舍的琥珀,心中便隱隱覺得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經過一番打聽之後他才知道,斬離選擇隻身一人奔赴魔界,投靠墨玨。


    霸下心頭一震,頓時覺得五雷轟頂。


    且不說斬離的父兄親皆在天界,他選擇與魔族為伍就是不恭不孝,大逆不道。單憑他是天界九皇子這一點,他去魔界便是自甘墮落,也是叛逃,為眾神不恥,更讓王族蒙羞。


    況且,斬離就這樣不聲不響私自逃離,身邊也不帶一兵一卒,是極其危險的。


    後祈若是知曉此事定是怒發衝冠,他本就與斬離有些疏離,還不知道會如何處罰斬離。


    平日裏,他們兄弟幾人皆是不待見斬離,無論後祈派誰去擒回斬離,雙方必有一戰。


    而斬離本就是戴罪之身,若是他一不小心再傷及他人,便是罪上加罪,霸下決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斬離釀成苦果。


    故而,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霸下必須親自將他勸回來。


    得到了後祈的應允之後,霸下便帶著一隊精兵,馬不停蹄的出發了。


    琥珀失魂落魄的走出淩霄宮,再也抑製不住心中的悲戚,眼淚奪眶而出,滴滴滾落在地。


    她蹲下身去,雙臂抱緊了膝蓋,死死的咬著牙關,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任由滾燙的淚水沾濕了衣襟。


    琥珀本來不想來淩霄宮報信的,她發覺了斬離的意圖後,便直接與他對峙。斬離也沒有隱瞞,向琥珀直言了自己的決定。


    琥珀想跟著斬離一起走,可是,斬離不要她。


    起初,琥珀以為斬離是明白殊途同的道理,念及她修煉不易,不忍帶她入魔。可是斬離的一番話,卻將她徹底推入了地獄。


    斬離望著琥珀,眼中滿是淡漠,雖是有些傷神,卻看不見一絲不舍。


    他平靜的說道:“你與珍珠是父帝的人,我既要離開天界,你們的使命也算完成了,不必再繼續監視我。這些年來,你們二人為父帝立下了不少功勞,我去魔界之後,父帝自會為你們安排一個好去處。”


    斬離的話宛若晴天霹靂,琥珀隻覺得耳邊陣陣轟鳴,那不鹹不淡的幾句話,卻不斷地回響在她的腦海中。


    她的心頭像是插著一根魚刺,隨著心髒的每一次跳動,都劇痛不止。


    原來,斬離一早就知道,原來,斬離什麽都清楚。


    原來,他從未與她交心,更不曾將自己的真心在她麵前展露。


    可憐琥珀這些年來,因為愛上了斬離而備受煎熬,她總是一麵暗暗自責著自己的不忠,一麵對斬離的欺瞞滿心愧疚。


    琥珀曾無數次幻想過,有一日後祈終止了她的任務,她便將這一切對斬離全盤托出。斬離若是願意原諒她,她便死心塌地的跟在斬離身邊,從此以後一心替他著想。


    可是,他們之間,從一開始就是對立的,琥珀根本就等不到那一日。


    琥珀突然十分羨慕醉玉。


    醉玉可以自在的圍繞在斬離身邊,明目張膽的與他說笑,無所顧忌的討他歡心,心安理得的關心他,照顧他,將自己對斬離的愛表露無遺。


    而斬離也不會猜測她別有用心,與醉玉相處的極為輕鬆。


    雖然斬離並不喜歡醉玉,可在麵對醉玉時,斬離臉上的表情依舊是琥珀從未見過的。親和,溫柔,暢快,絕不會像麵對自己時那樣冷著一張臉,眼神裏永遠是漠然。


    雖然,醉玉為了斬離獻出了自己的生命,可是直至她生命的最後一刻,斬離都將她牢牢地抱在自己懷裏,安靜的聽著醉玉講笑話。


    那時候,她就有些羨慕醉玉,可更多的還是感到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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