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邊際,腳下也看不到底,仿佛就是一個純白色的空間,讓人覺得很不舒服。如果沒有金蛇的引領,恐怕一進入這裏就會迷失其中,永遠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在金蛇的帶領下,沈從容和封牧歌一直前進,也不知道中間有沒有拐彎。終於,在走了大概半個多時辰後,一座山體出現在他們眼中,山體上有一個丈高的洞口,像是凡間宅院的大門一般。


    沈從容和封牧歌對視了一眼,對這個隱藏的山體感到驚訝又警惕。


    沈從容將扇子拿到了手上,封牧歌也捏好了訣,應對著隨時可能出現的危險。


    跟著小金蛇走到洞中,沈從容發現裏麵確實如同凡間大宅一般。


    進門處便是繁茂的紫竹林,其上紫氣繚繞,顯然是仙家靈物。不遠處有一小瀑布,水自上流下,其聲淙淙,並不像尋常落水那般浩大。流下來的水流入挖好的河道,在刻意的規劃下劃開洞府,部分流入竹林,部分流入一處園圃。小河上有一座木橋,橋對麵就是一間大宅,牆高三丈有餘,如同城牆一般,看不到裏麵的景象。不過宅院上紫氣氤氳,顯然其中也種有紫竹。宅門處有一座石雕,似龍無爪,似蛇卻有角,沈從容回想了一下記載,想起來這就是虺的樣子,手中的扇子捏得更緊了。


    金蛇帶著沈從容二人到了竹林中的一處涼亭,其中有一方石桌和幾個石凳,涼亭旁就是小河,風景倒是不錯,不過卻沒有其他的東西。


    沈從容看了一眼小金蛇,看到小金蛇示意他們坐下便問道:“你是想讓我們坐下等著?”


    小金蛇點點頭,示意沈從容說對了。


    既然到了這裏,沈從容自然也沒什麽好害怕的,有法寶護體,封牧歌傷勢也好了大半,自然無需過多擔心,便招呼著封牧歌坐了下來,看著亭外的風景,不過手中的扇子卻是捏的更緊了。


    見沈從容和封牧歌全都坐了下來,小金蛇滿意的轉身離開。


    涼亭外除了紫竹林外便是那條小河,沈從容看了看,河水清可見底,其中有著一些魚蝦,而且多是可以修煉有為的物種,如龍魚、寒魚、胡蝦等,這麽多有靈性的物種全都在這條河裏,周圍又是紫氣氤氳的紫竹林,也難怪那條小金蛇如此通人性。


    封牧歌打量了一番周圍的環境後說道:“這一片的紫竹林,水裏的靈魚靈蝦,通人性的金蛇,門口的虺的石雕,莫非此處是那紫竹仙人的洞府?”


    沈從容倚在欄杆上,看著河中龍魚和胡蝦打鬧,寒魚不時躍出水麵,很是和諧自然,心中頗感寧靜。聽到封牧歌的疑問後,回道:“也不是沒有可能,雖然紫竹仙人沒有出現在我們的記載之中,但從他的名號來推斷,自然與紫竹有關,這裏這麽大一片的紫竹林,人力難為的洞天福地,還有河裏的這些靈物,應該都是出自那個神秘的紫竹仙人之手吧。”


    “不錯,這正是紫竹仙人的洞府,這些大都是出自紫竹仙人之手。”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被人無聲無息的接近,沈從容和封牧歌警惕心陡起,轉過身來看著來人。沈從容緊捏著扇子,隨時可以祭出,封牧歌手捏法訣,也隨時可以攻擊。


    來人看著沈從容二人警惕的樣子,哈哈大笑道:“二位不必如此緊張,如果我對二位有惡意,就不會讓小四去帶你們走出迷陣,更不會讓小四送給你們靈藥,帶你們到這裏來了。”


    聽到來人的話,沈從容才知道那條小金蛇叫小四,而且是奉了來人的命令將自己帶出迷陣,給封牧歌靈藥,帶二人來到這裏的。


    沈從容打量了一下來人的模樣,是個瘦高個,耷拉眉,笑嘻嘻的看起來很和藹,看起來有個四十來歲的樣子,一身紫袍,背著手站在那裏,就像是個尋常的老頭兒。


    沈從容將扇子收了起來,拱手道:“多謝先生出手相助。”


    紫衣老頭讓開了這一拜道:“沒什麽,應該的,先坐,我知道二位有很多疑問,不過你們不是還有一個同行人嗎,等他到了我再回答,可否?”


    知道紫衣老頭說的是韓渠,沈從容又道了一聲謝便坐了下來,等著韓渠到達。


    坐下來之後,紫衣老頭一揮手,桌上出現一個茶壺和五個茶杯。


    紫衣老頭翻開四個茶杯,斟滿了茶,分別給了沈從容和封牧歌一杯,自己麵前一杯,另一杯放在了空著的石凳前,一會兒韓渠到了就會坐在那裏。這四杯茶分完之後,紫衣老頭將第五個茶杯翻開,斟滿了茶,拿著茶杯走到亭邊,將茶水灑進了河中,魚蝦們爭著喝著茶水。做完了這一切,紫衣老頭坐了回來,又將第五個茶杯斟滿,放在了中間。


    沈從容雖然覺得奇怪,但是並沒有開口詢問,隻是拿起了自己麵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等待著韓渠的到來。


    茶水一入口,一股清香沁入心脾,沈從容感覺體內靈力運轉速度更快了,整個人也變得非常精神,一掃之前戰鬥留下的疲累。


    感受到身體的變化,沈從容讚道:“好茶!”


    “什麽好茶,不知道有沒有我的份?”韓渠的聲音傳了過來。


    往來路看去,韓渠正沿著道路走過來,看樣子並沒有受什麽傷,為他帶路的也是一條小金蛇,不過應該不是那個小四了。


    將韓渠引到亭邊後,小金蛇蹭到紫衣老頭身邊,蹭了蹭紫衣老頭的腿。


    紫衣老頭摸了一下小金蛇的頭,然後將第五杯茶放在了小金蛇頭上,讓小金蛇離開了。


    韓渠坐在了剩下的那個空位,拿起了茶杯,嗅了一下茶香,然後道:“這是什麽情況,有誰能說明一下的嗎?還有,這位身穿紫衣的是?”


    說著,韓渠喝了口茶,感受到那種感覺後讚道:“果然是好茶。”


    見人都到齊了,紫衣老頭道:“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開始吧,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胡柳,胡楊的胡,柳樹的柳,如你們所想,我的真身是一條虺,這裏是六百年前紫竹仙人的洞府。至於各位的基本信息,早在六百年前我便知曉了,就不必再多做介紹了,我知道各位有很多疑問,你們現在可以開始問了,隻要我知道的,可以回答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韓渠又喝了口茶道:“什麽叫你知道的,可以回答的,也太籠統了吧,有什麽細致點的嗎?”


    胡柳笑著道:“沒有,不過你們可以挨個問問看,也許你們問的問題我都知道,而且都能說也不一定。”


    得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韓渠撇了撇嘴,不過他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品著茶,等著沈從容他們開口。


    見韓渠不說話了,沈從容道:“你叫胡柳,外麵也有一條虺,叫劉祜,你們是什麽關係?”


    胡柳有些意外地說道:“我還以為你會先問紫竹仙人的信息。”


    沈從容看著胡柳道:“怎麽,這個問題不能回答嗎?”


    “不是。”胡柳擺了擺手道:“外麵的那個劉祜,原本跟我一樣都在紫竹仙人座下修行,六百年前,他為了化蛟,製造了一些事件,引來了一個神和一個凡人。最開始的時候紫竹仙人並不相信劉祜作下的那些事情,但是對方拿出的證據讓人無法反駁,最後,紫竹仙人還是將劉祜的修行廢除交給了那個神,並且和他們立了一個協議,原本劉祜被帶走,應該是凶多吉少的,可是沒想到這才六百年過去,他就又要化蛟了,而且他此番回來,想必當年之事中間也有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吧。”


    聽完胡柳的回答,韓渠接口道:“他當年做了什麽事件,那個神和凡人又是誰,為什麽他這次回來卻沒有找到這裏?”


    一連三個問題,都是針對胡柳第一個回答中的疑點。


    胡柳道:“這個神是萬龍真人荀鄢,至於凡人,我記得是叫封天緣。劉祜當年做的事情跟現在做的事情一樣,無非就是收集凡人血氣,竊取氣運,幫助自己化蛟,其行有傷天和,悖逆人倫,我想這也是你們追查到蟒山的緣由。至於他為什麽沒找到這裏,當然是因為現在這裏和當年已經不一樣了。”


    “因為當年荀鄢用萬龍圖籠罩蟒山十日滅盡萬妖?”沈從容問道。


    胡柳點了點頭道:“當時那些在劉祜手下的妖被萬龍真人和兩個凡人趕到了蟒山,之後我們便將洞府隱藏在了這裏,在之後就是你們知道的萬龍真人用萬龍圖在蟒山滅妖了。”


    沈從容搓著下巴道:“這應該就是我們發現的記載中的荀鄢與韓登輔和封喻仁的那些了,不過那份記載上記錄的是他們尋著什麽到了蟒山啊。”


    胡柳道:“你們說的記載,應該是另一個版本的東西了,很有可能是們搞的鬼,萬龍真人和那個封天緣來的時候就說過,他們被盯上了,恐怕不能有善終。我雖孤陋寡聞,但也知道他們二人的地位,既然他們被盯上還不能有善終的話,盯上他們的人肯定有完全的善後手段,至於說尋著什麽東西,我們這裏有什麽,什麽都沒有,隻有這一片竹林,一間宅院,幾條小蛇,一些魚蝦罷了。”


    沈從容還是覺得有些不太對,如果真的沒什麽東西,那劉祜應該也知道,可是劉祜回到蟒山,胡柳也對劉祜避而不見,這裏肯定是有什麽東西藏匿著的,而這個東西至少對劉祜來說非常重要。


    有了這個想法,沈從容問道:“劉祜化蛟在哪裏都可以,為什麽他要回到蟒山?”


    胡柳道:“我們虺的修行與人和之間並沒有什麽差別,隻不過我們還可以蛻變化身,我們蛻變化身會更脫離我們之前所在的道,進入到另一個全新的道,這在天看來,是大逆不道的事情,所以會釋放雷劫,來阻止我們跨道,說來也是可笑,人修成都不會有如此強大的雷劫,因為他們都有氣運護身,所以我們需要氣運,需要法寶,才能讓自己成功化蛟。我們這裏在六百年前有封天緣留下的氣運,有紫竹仙人和萬龍真人留下的幾件法寶,可以幫助劉祜化蛟,所以他會回來,不過更重要的是,這裏沒有其他的靈獸也沒有什麽修者坐鎮,方便行事。”


    沈從容回頭看了一眼宅子道:“氣運和法寶都放在那個宅子裏?為什麽這麽多年你沒有化形?”


    胡柳看著宅子道:“對,都放在那個宅子裏,隻不過我拿不到,至於這麽多年我為什麽沒有化形,是因為紫竹仙人當年告訴我,我化形的時間就在最近,而且不需要宅子裏的氣運和法寶,那些東西是他們為你們準備的。”


    “為我們?”韓渠頗感意外,因為自己並不是秦人,跟封天緣和萬龍真人更扯不上關係,他們準備的氣運和法寶自己也能有份?


    “當然不是所有人。”胡柳搖了搖頭,指著沈從容和封牧歌道:“氣運和法寶是為這二位準備的。”


    “果然。”韓渠撇了撇嘴,繼續喝著茶。


    看到韓渠的樣子,胡柳道:“不過你也不用如此沮喪,你的到來他們當年也算到了,所以為你準備了一些靈茶和靈竹。”


    韓渠聽到自己也有份的時候還挺開心的,但是聽到具體的內容的時候,指了指茶杯和外麵的紫竹林道:“就這些?人人都有的靈茶和這一大片誰都能拿走的竹子?”


    胡柳笑道:“這些竹子可不是誰都能拿走的,不信的話你試一試,還有靈茶,它的功效我想你也體驗到了,給你的可是一千年的靈竹和靈茶的茶葉。”


    韓渠當然知道這些竹子不是普通的東西,聽到千年靈竹和茶葉後,心裏雖然很高興,但嘴上還是道:“這樣的話,也行吧。”


    雖然話題拐的遠了點,但沈從容還是拉了回來道:“紫竹仙人到底是誰,他們當年立下了什麽協議?”


    胡柳道:“紫竹仙人是個很好的人,他對什麽都一視同仁,所以他才會在蟒山教化群妖,指導萬民,他跟萬龍真人是很好的朋友,也就是如此,當時他們才會定下協議吧,因為沒有其他人可以合作了。至於他們立下了什麽協議,這個我真的不太清楚,這些等你們過了三關,應該就能得到答案了。”


    “三關?”沈從容捕捉到了一個重要的信息。


    胡柳點點頭道:“對,他們設立了三關,隻要破了三關,氣運和法寶就都能拿走,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也在裏麵,如果破不了,那就抱歉了。”


    韓渠問道:“這三關你破過嗎,都是什麽?”


    胡柳道:“我當然沒有破過,裏麵的東西並不是為我準備的,我沒有必要去破,所以我並不知道裏麵是什麽。”


    “哦。”韓渠應了一聲,但顯然韓渠並不相信。


    沈從容繼續問道:“你說劉祜回蟒山時為了化蛟,可是他卻在四座峰頂迎戰我們,最終自殺,甚至用天雷引爆了自己,這是不是有些不太對。”


    胡柳道:“因為那不是劉祜真身,劉祜的真身在的話,我是不敢讓小四去帶你們走出大陣的,四座峰上的那個是個分身,不過那個分身,似乎很有意思,因為他不太像分身。”


    “不太像分身?什麽意思?”沈從容追問道。


    胡柳道:“他在真身劉祜離開之後,曾經釋放過一個信號,告知我劉祜真身離開了蟒山,他還將那些生活在蟒山上的動物們遷送到了五座峰及以後,將前四座峰空了出來,而且他自殺之前說過自己來世想要為人吧,這些操作都太怪異了,這不像是分身做的事情,要知道分身是不會忤逆真身意願的,除非……”


    “除非這就是他真身的意願?”沈從容補上了胡柳的話。


    胡柳點了點頭道:“是的,可是劉祜真身的所作所為,包括引你們到這裏來,都不像是有這個想法的人吧。”


    沈從容回憶了一下道:“是的,完全看不出來。”


    胡柳道:“是啊,所以才很奇怪,還有什麽問題嗎,沒有的話,你們看看是否現在就開始三關試煉?”


    沈從容卻被胡柳剛才說的劉祜分身的異樣給吸引住了,這太不符合常理,聽到胡柳的問話後,沈從容道:“你能詳細說說劉祜當年的事情和之後的事情嗎?”


    胡柳道:“劉祜是個修行天才,他不過百年便能化成人形,原本四百年他就可以化蛟,但是他卻急於求成,將一批人變成了半妖,借此掠奪人族氣運,被發現後紫竹仙人曾經問過他從哪裏學到的這種手段,因為紫竹仙人從來沒教過他這麽做會加速他的修行,但是他並沒有說出原因,隻說甘願受罰,於是紫竹仙人廢了他的修為傷了他的根基,把他交給了萬龍真人,這之後我就不知道了,因為萬龍真人再來的時候,並沒有帶著劉祜一起來。不過,這才不過六百年,他居然可以修補根基,重新修到化形階段,也著實令我難以想象了。”


    聽胡柳詳細的說完之後,沈從容覺得其中一些情況很有問題,但又說不出來,隻覺得很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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