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荀鄢率先發現了潛藏在神族之中的野心家,這人養寇自重,收割氣運信仰,在人族心中樹立了極高的威望,神族之中擁護者也非常之多。


    這樣的情況讓荀鄢感到非常不妙,於是找到了封天緣來探討如何解決這個野心家。


    但是計劃很快便被對方發現,他搶先出手,將自己得到的一切都獻給了神皇來表示自己的忠心,同時又捏造荀鄢養寇的證據。


    在這種情況下,對方利用自己的地位和擁護者向神皇施壓,這讓整件計劃被瞬間打亂,荀鄢陷入了深深的被動。


    無奈之下,神皇隻得下令宣布荀鄢養寇自重,欺瞞天地,當誅之。


    雖然麵上這麽說,但是荀鄢畢竟是神皇身邊重臣,對外不能這樣宣布,於是神皇叫來了封天緣,告知了他這一切。


    封天緣與神皇密談了一天,最終對外的宣布就是沈從容他們現在看到的官方版本。


    但是封天緣和神皇所談的當然不止這些,野心家的陰謀和實力都被神皇看在眼裏,但是他一時也不好處理,於是便設下了這個局,先穩定野心家,再圖其他。


    聽完了封天緣的話,沈從容道:“當年被迫妥協,為什麽覺得六百年後的我可以解決掉這個人,我不認為我能做的比你好,也並不比強大。”


    封天緣笑道:“這裏是人間的布局,選你自然是因為你適合,當然還有牧歌,界的布局是在神皇魔主的推動下進行的,也需要一定的時間來讓他們習慣,當一切習以為常,那一切就都不是陰謀了,所以,才定在了今天,由你們來做。”


    搖了搖頭,沈從容還是覺得有些不合適道:“我將要接任欽天監監正,還有太多的事要去做,各地妖亂,人族一統,太多太多了,我並不太想將精力浪費在一個很有可能失敗的事情上,如今的三界,已經很好了。”


    沈從容一時間無法接受,自然在封天緣的意料之中,他繼續勸說道:“隻要除去此人,妖亂便可平息,人、妖兩族便能和諧生活在人界。但若錯過了時機,讓此人真正替換神皇,迎接人界的將是更狂暴的妖亂,人族被迫乞憐,完全淪為收割氣運的工具。到那時,別說人族一統,百姓安居,能不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陽都會是一種奢望。”


    沈從容不得不承認自己被說動了,封天緣描繪的場景一旦成真,那就是人族最大的災難之時,她並不能夠讓人族陷入到如此境地。


    深吸一口氣,沈從容想了一下道:“好吧,我必須承認我被說服了,但我在人界還有事情要做,我必須要先完成我在人間的事,才能去界。”


    封天緣點頭道:“自然,但是十年之內你必須前往界,否則便有可能生變。”


    “十年嗎?夠了。”沈從容計算了一下時間,確認足夠,接著問道:“那還有什麽要囑咐的嗎?”


    封天緣沉吟了一下,確認沒有什麽遺漏了,回道:“沒有什麽特別的了,哦對,隻有兩個提醒,也不算是囑咐吧,不過你最好好好記住。”


    “請講。”


    “第一:生死皆是機遇,切莫忘記大事。第二:多等等。”


    這兩個提醒讓沈從容有些摸不到頭腦,但也記在了心裏:“我記下了。”


    “嗯。”封天緣非常滿意的看著沈從容,笑著道:“好了,也沒有其他的事了,關於我講給你的內容,要不要告訴他們,告訴他們多少都看你,現在你便回去吸收丹丸中的力量吧,那是神皇魔主給的,可以給你們提供很大的幫助。”


    眼前白光一閃,沈從容從識海幻境中醒來,感受到體內那股龐大的力量後,她連忙集中精神,調動著自己的靈力裹挾著這股外來的力量穿梭在經脈之中,每次裹挾一部分,逐漸將這股力量化為己用。


    封牧歌的識海幻境之中,經過與荀鄢幻影不斷的對戰,封牧歌對於藏星的運用更加嫻熟。


    終於,封牧歌贏了荀鄢一劍。


    看著自己眼前的長劍,荀鄢收劍而立,笑道:“你已經完全掌握了藏星的運用法門了,也不需要在這裏繼續跟我對戰了,雖然這幾場戰鬥下來你已經吸收了不少丹丸中的力量,但還是沒有完全吸收,現在你該回去將丹丸中的力量完全吸收為己用了。”


    封牧歌收起藏星,行了一禮道:“多謝真人。”


    一禮結束,封牧歌便已經離開了識海幻境,丹丸中剩下的力量還有很多,同樣以自己的靈力裹挾丹丸的力量穿梭在經脈中,不過封牧歌已經改為了藏星的功法,在力量被吸收的同時,封牧歌的周身縈繞著天罡地煞星辰圖。


    因為這股力量實在太過龐大,吸收起來也需要時間,二人在主屋內入定了三天才終於將這股力量完全吸收。


    識海幻境中的戰鬥讓封牧歌已經吸收了一部分力量,所以他率先醒來。隨著他的雙眼睜開,原本縈繞在身周的星辰圖斂入體內,眸中星辰圖一閃而逝。


    喚出藏星,隨意揮了一劍,感覺非常好,他覺得與前幾日跟分身劉祜戰鬥的自己相比,強了百倍不止。


    坐了這麽久,身上自然不太舒服,封牧歌取出一張祛塵潔身符貼在身上,微微催動,符籙的力量被激發,一陣水浪從身上激發,帶走了汙垢和疲累。


    見沈從容還未醒來,屋內也沒有個座椅,封牧歌站起身靠在柱子上,等待著沈從容醒來。


    兩個時辰後,伴隨著沈從容深呼吸的聲音,她周身縈繞的紫氣被吸入體內,體內濁氣被盡數呼出,連祛塵潔身符都不需要用了。


    站起身來,沈從容稍微活動了一下道:“牧歌等了很久嗎?”


    封牧歌搖頭道:“不久,不過外麵那兩個等我們應該等了很久吧。”


    沈從容喚出紫竹令,看到韓渠和胡柳二人在二道門處焦急地轉圈,時不時還推下門,但是因為入定前自己就將院門全部鎖死,開啟了防禦陣法,所以他們根本打不開二道門。


    笑了一下,沈從容道:“看來的確是有些久了,走吧,不隻是他們,外麵還有百姓等著我們呢。”


    催動紫竹令,二人瞬時便從三進院的主屋到了二道門前那兩人的身後。


    韓渠本來在焦急地打轉,突然一個轉身發現沈從容二人出現在了自己眼前,驚訝道:“先生?你們出來了?”


    扭過頭看了看關得好好的門,韓渠又看向沈從容道:“門沒被打開啊?幻覺?”


    沈從容探手推開二道門道:“當然不是幻覺。”


    “這門?”韓渠更疑惑了,為什麽自己推不開的門,現在這麽簡單就推開了,又為什麽沈從容他們突然出現在這裏呢?


    胡柳雖然沒有將這些驚訝表現在臉上,但是心裏也感到非常吃驚,因為這樣的事情,他以前隻在紫竹仙人身上見到過。


    “恭喜先生成功破解三關,獲得傳承。”胡柳猜到了大概,於是行禮恭喜道。


    韓渠這才反應過來道:“難怪你們一進主屋信息就全斷了,原來是因為接受傳承的畫麵不能外泄啊。”


    “好了,別說這些沒用的了,我們進去到現在幾天了?”沈從容並不打算詳談裏麵的事。


    胡柳想了一下道:“有四天了。”


    “那就是距離我們上蟒山已經過去快五天了,這麽長時間見不到我們下山,恐怕村民們和柏文已經是非常擔心了,符衛應該也已經上山來了,走吧,先下山。”五天的時間,也不知道外麵到底是什麽情況了,沈從容決定先下山。


    原本胡柳和韓渠還想要問問沈從容關於傳承之事和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看起來沈從容並沒有想要說這些內容的意思,雖然不甚理解,但是二人並沒有過多詢問,反正該說的她肯定會說。


    “是該下山了,這麽多天過去,還不知道劉祜的真身在外麵又掀起了什麽風浪呢。”韓渠讚同著沈從容的決定。


    沿著來時的路回到蟒山,沈從容催動紫竹令,將洞府收入了掌中乾坤。


    看著被收起來的洞府,韓渠依舊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樣一座仙家洞府,居然就這麽被收在了掌中乾坤裏。


    想來這個就是紫竹仙人留下的傳承了,一想到這裏,韓渠扭頭對胡柳道:“那個,我的靈竹和茶葉,是不是可以給我了?”


    沒想到韓渠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東西,胡柳愣了一下,然後將靈竹和茶葉取了出來道:“當然,不過你也別忘了你的承諾。”


    聽到他們兩個之間還有承諾,沈從容感到有些意思,問道:“你們之間還有什麽承諾?”


    親自建祠這件事情說出來畢竟有那麽一點點丟人,韓渠支吾了一下,訕笑道:“沒什麽,沒什麽。”


    扭頭,韓渠瞪了一眼胡柳,示意他不要亂說話道:“放心吧,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不會忘了的。”


    說著,韓渠從胡柳手裏奪來靈竹和茶葉,收入了掌中乾坤。


    搖了搖頭,沈從容不再理會他們,往玉田鎮方向走去。


    雖然隻過去了五日,但是蟒山已經恢複了往日的生機,之前被遷徙到五座峰及以後的動物們又回到了前麵,爆炸後的四座峰如今竟也有了一抹綠。


    “果然是座靈山福地,若是劉祜不搞那些亂七八糟的,隻是回來這裏修行,過個百年,成果也必然不會很低,可惜了。”吸收丹丸的力量之後,沈從容對於靈力的感知更加敏銳,她發現蟒山上的靈力異常豐沛,也正是這樣的靈力讓蟒山恢複得如此之快。


    來到四座峰頂,沈從容看到了五名符衛正在探查爆炸的痕跡,試圖還原當時的情況,找到沈從容他們的所在地。


    當沈從容走過來後,一個符衛率先發現了她,起身行禮道:“先生,你終於出現了,我們都找你三天了。”


    “嗯。”沈從容點點頭道:“山下現在什麽情況?”


    符衛回道:“四天前我們抵達樊城,在太守府內駐紮,太守柏文告訴我們先生已經來蟒山探查了,適時有一個玉田鎮的村民來到太守府,說奉了先生令,讓我們抽調二十人來玉田鎮。因為他帶著先生的符籙,我們便分了二十人在那人的帶領下來到了玉田鎮,到了玉田鎮之後我們迅速展開行動,對整個鎮子做了詳細的檢查,沒有發現什麽問題,做預防布局的時候我跟鎮守聊了一下,他說先生上了蟒山,而且先生上山後不久,山上便傳來了爆炸。因為擔憂先生安全,我帶著幾個符衛上山搜索,這幾天也走了幾十個山頭,最後還是決定回來爆炸地點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線索,沒成想剛回來先生你也回來了。我們和山下每日都有信息交換,山下現在依舊非常安全,沒有任何妖亂再現的跡象表現。”


    “非常安寧,沒有妖亂再現的跡象嗎?”沈從容想了一下,她絕不相信劉祜的真身會沉寂下來,此刻的平靜背後一定還有著更大的陰謀。


    但是這個陰謀眼下沒有表露的內容,便也無從得知,沈從容道:“行,我知道了,先下山吧。”


    符衛打量了一下韓渠和胡柳,但是這兩人是沈從容帶來的,輪不到自己來問,便沒去理會二人,隻是對沈從容道:“是。”


    回到玉田鎮,這裏已經逐漸有了一些往日的氣息,雖然沒有什麽外來的其他人,但是至少本鎮的村民們已經開始了正常的生活。


    滿意地點點頭,沈從容等人在符衛的帶領下往鎮守府中走去。


    一路上,所有看到符衛的村民都會行禮感謝,對於在他們身後的沈從容等人一些不認識的人隻是好奇地看著他們,沈從容也隻是回以微笑。


    來到鎮守府上,正在掛辣椒的鎮守胡添一看到沈從容,驚訝地連手中的辣椒掉在了地上都不知道,隻是張大了嘴巴,看著沈從容。


    而沈從容和封牧歌兩人也是緊盯著胡添,雙方就這麽對視著,一時間仿佛時間停止了流動一般。


    這樣的情況讓眾人非常疑惑,他們看了看胡添,又看了看沈從容,心道:“沒什麽特別的啊?他們這是怎麽回事?”


    這其中的內幕自然隻有沈從容二人和胡添知道,在吸收了丹丸之中的力量之後,尋常的妖和半妖在沈從容和封牧歌的眼下是無所遁形的,在他們眼前的這個胡添,明顯就是個半妖。


    而胡添之所以驚訝,當然是因為沈從容幾人成功下了蟒山,那天的爆炸威力那麽大,可是眼前的沈從容幾人卻根本是毫發無損。


    最終是沈從容率先打破僵局,她走到胡添身邊,將辣椒串撿了起來遞到胡添麵前道:“鎮守大人,怎麽如此失態?”


    胡添這才回轉過來,但是沈從容臉上的笑意讓他覺得自己仿佛一切都被看穿了一般,接過辣椒串,放在一邊,胡添尷尬一笑道:“先生回來了,那天你們上山之後,那場天雷和爆炸,把我可給嚇壞了,我按著你的命令讓鎮上的人們做好了防護,派人去城裏叫來了符衛,可是符衛也找了你們好幾天,今天你們能安全回來真是太好了,進屋坐,還沒吃飯吧,我去準備飯食。”


    沈從容回道:“嗯,確實尚未用過飯,那就叨擾鎮守大人了。”


    “不打緊,不打緊,先生先進屋坐吧,稍等一會兒就好了。”胡添連連搖頭,表示自己完全不介意,招呼著沈從容和其他人先進屋,自己則如同逃跑一般離開了院子,去了廚房。


    “怎麽感覺有些怪怪的?”韓渠皺著眉頭看著胡添的背影道。


    沈從容看著眾人道:“沒什麽怪的,行了,先進屋等著吧,一會就有飯吃了。”沈從容掐滅了韓渠的質疑,指揮著眾人進屋。


    廚房內,胡添明顯有些心不在焉,他一邊思考著沈從容那抹神秘的笑容到底是什麽意思,一邊準備著眾人的飯食。


    用完了飯,胡添又主動來收拾盆碗,想要盡可能避免與沈從容待在一個屋子裏。


    沈從容攔住了他道:“鎮守大人不用急,一會兒再收拾一樣的,我現在要說的是關於這場妖亂的事,事體重大,還是不要讓大家等的好。”


    胡添放下了手中的碗,笑著坐了下來道:“是。”


    沈從容不再看他,講述著這次上山之後發生的事情和關於這場妖亂的分析。


    在沈從容講到劉祜分身引動天雷自爆的時候,胡添明顯抖了一下,而說道胡柳被聘為護國靈獸的時候,胡添看胡柳的眼神也不太對。之後沈從容說這場妖亂還沒有結束,仍然需要繼續做好防禦,防備妖亂再現的時候,胡添並沒有表露出特別積極或是不滿的表情,隻是坐在那裏點著頭。


    一切都說完之後,沈從容道:“好了,就是這樣,沒有什麽其他的事情了,胡柳你跟著一個符衛去熟悉一下玉田鎮的布防和行動,子悅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指了指剩下的符衛,沈從容繼續道:“你們收拾一下桌子,至於鎮守大人,我還有些事情要問你,你跟我來。”


    沈從容的話語讓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胡添身上,這樣單獨談話,你要說沒有問題誰信?


    胡添也愣了一下,但是馬上回道:“是。”


    眾人心中知道這樣把胡添單獨拉出去,所要談論的話必然是不想讓自己知道的,都識趣地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隨著符衛將桌上的盆碗全部收拾下去,屋內就隻剩下沈從容、封牧歌和胡添三人了。


    倒了一碗大麥茶,沈從容喝了一口道:“怎麽,不打算解釋一下你的半妖身份嗎?”


    一直低著頭的胡添聽到半妖兩個字的時候,身體不自覺抖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著沈從容道:“先生是怎麽發現的?”


    沈從容頗有意思的看著胡添,被識破了身份,居然第一時間想知道自己是怎麽被發現的?


    胡添看到沈從容的眼神,補充道:“我沒有害過一個人,也一直帶著鎮民為了更好的發展而努力,我可以確認我沒有露出過一絲可能暴露我是半妖的內容,包括先生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不也沒有問嗎?”


    沈從容點點頭道:“是,的確沒有你害過人的證據,你也一直都很配合,為了鎮民東奔西走,但是你始終是個半妖,不是嗎?”


    聽著沈從容的話,胡添握緊了拳頭,低垂著頭,不發一言。


    胡添的樣子,讓沈從容知道他應該是誤會了什麽,但是現在解釋的話,又有些麻煩。


    於是沈從容決定先不解釋,而是直接問道:“把你變作半妖的,是劉祜吧,你聽到胡柳要做護國靈獸的時候,看他的眼神,是想到了劉祜把你變作半妖的時候吧,你擔心胡柳是第二個劉祜?”


    胡添終於歎了口氣道:“是的,那次我上蟒山打獵,遇到了那個把我變作半妖的人,也就是劉祜,他在我體內強行種下了妖血,讓我變成了這幅樣子,從那時起我就不再是一個人,我不能違抗他的意誌。雖然他並沒有讓我做什麽害人的事,但是我畢竟已經不再是人,我覺得我自己跟人們格格不入,我發了瘋一樣的做事,做好事,我害怕有哪一天他會讓我做壞事,真的怕。本來那天的天雷和爆炸,讓我認為他已經死了,我自由了,而且那場爆炸的威力讓我認為先生你也死了,雖然我很傷心,但是這樣我就更加安全了,我可以做回一個真正的人了。可是……”


    胡添說著說著,突然抱著頭哭了起來。


    沈從容知道為什麽,因為自己回來了,不僅回來了,還帶回來了劉祜沒有死以及胡柳成為秦國護國靈獸的消息。


    這讓本來覺得自己能夠做回一個人的胡添,再次如墜深淵,他害怕胡柳會成為第二個劉祜,而且,他半妖的身份被自己看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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