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當年之事,其中涉及的內容可能會涉及到三界隱秘,沈從容接受了劉祜的提議,探手一揮,一道屏障將二人包裹在中間。


    “現在他們聽不到我們的談話了,你盡管說。”張開屏障後,沈從容道。


    劉祜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道:“所有的起因,都是六百年前那一次會麵。”


    原來,在六百年前,跟隨紫竹仙人修行的劉祜他們會時常幫助蟒山下的居民,偶爾也會體驗凡人的生活。劉祜因為修為高深,眾多跟隨紫竹仙人修行的人也願意尊他為大師兄,每次劉祜下山跟著他的人也最多。


    六百年前的那一天,劉祜如同往常一樣來到山下的鎮上,幫鎮上的居民做了些雜務,體驗著入世之道。當天晚上,他便宿在一戶人家。


    子初,劉祜突然聽到一陣嚼食的聲音,這聲音不似是人在進食,而且這戶人家並沒有子時還進食的習慣。


    他仔細聽了一陣,發現聲音來自這戶人家的主人住的房間,他知道裏麵沒有糧食,而且這聲音並不是老鼠偷食。感覺不妙的他從床上蹦了起來,提著劍來到了主屋外。


    推開屋門,他看到了淒慘的一幕。


    床邊站著一個人,正在抱著男主人往嘴裏送著,嘎嘣嘎嘣的咬斷骨頭的聲音就是他發出來的,男主人的鮮血早已被他吸幹,這也讓他的身上非常幹淨。


    劉祜並沒有看到女主人,很可能已經被吃掉了。


    看著善良的人被吞吃,劉祜的雙眼登時就紅了,舉著劍就像那人砍去。


    但是令劉祜沒有想到的是,自己的劍竟被那人隻用兩根手指就夾住了,無論自己怎麽拚命拔劍,都沒有辦法令長劍挪動分毫。


    那人將男主人最後的殘軀塞進嘴裏,屈指一彈,便將劉祜擊飛。


    對方並沒有對倒在地上口吐鮮血的劉祜進行追擊,而是道:“小毛孩子,哦不對,原來是一條小蛇,修為都不到家還敢出來救人,不知道救人者變成傷人者,怎麽樣呢?”


    劉祜咬牙道:“想要我傷人?你做夢!”


    對方隻是輕蔑一笑,抬起右手,在空中畫了一道符咒。


    將符咒打進劉祜的體內,對方笑道:“你會的。”


    說完,那人便直接消失在了房間之內,身法之奇幻,顯然是修為高深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倒在地上的劉祜感到自己的身上不斷發熱,雙眼也逐漸模糊,最終他失去了意識。


    當他再醒來的時候,便看到了滿手鮮血的自己和倒在自己身前的十多個村民。


    從沒有殺過人的他,跌坐在地上,身體顫抖著,久久不能說話。


    這時,伴隨著一陣掌聲,一個人走了進來道:“漂亮,英雄最終還是殺了人,如果不想讓人知道是你做得的話,你現在應該怎麽做呢?我想想啊,不如找個小妖,打殺了他,把這一切都歸於小妖如何?”


    雖然看不清來人的臉,但是劉祜知道這就是之前殺害那一對夫婦的,他當然不會順著這人的心去做事,說道:“你休想,我絕不會這麽做,我會回去,自縛請罪,揭發你的所作所為。”


    這人丟下一個小妖道:“可惜了,原本我還給你準備了一個替罪羊,不過現在看起來不用了。”


    他蹲了下來看著劉祜,將小妖拎起來,在小妖的耳朵邊道:“到了紫竹仙人身邊,你知道怎麽說吧?”


    小妖連連點頭道:“知道知道,劉祜為了一己私欲,襲殺村民,掠奪氣運,不慎被我發現,他還想殺我滅口。”


    劉祜雙目直欲噴火,瞪著小妖道:“你放屁!我從未殺人,更未掠奪過氣運,隻要師尊一看便知!”


    那人仿佛被劉祜提醒到了,點頭道:“對啊,你身上沒有氣運,是我疏忽了。”


    說著那人走到村民的屍體旁邊,隨便拖了一個屍體走到劉祜的身前。


    劉祜看著他的動作,意識到了一種不妙的後果,顫聲道:“你想做什麽?”


    那人歪了歪頭道:“當然是給你氣運啊。”


    說完,那人便撕下一塊肢體,往劉祜的嘴裏塞著。


    劉祜自然是抵死不從,閉著嘴不肯張開,甚至嘴唇都被骨茬劃破都沒有張嘴。


    那人歎了口氣道:“還真是硬骨頭啊。”


    隻見他手上一動,劉祜感到體內一陣灼燒的感覺,不禁張大了嘴痛呼出聲,眼前的場景再次陷入模糊。


    再次醒來的時候劉祜便看到旁邊的屍體全都不見了,隻剩下了自己、不知名和那個被抓來的小妖。


    他驚恐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雙手摸了摸嘴唇,往外呸了兩口,他的手上和吐出來的吐沫裏都有著人的碎肉。


    他完全不敢相信這是自己所做的,拚命地扣著嗓子,想要全部吐出來。


    抓著劉祜的手,不讓他繼續動作,笑著說道:“不用費力了,你的身上現在有了氣運,沾了人血,還被那個小妖看到了,你現在該怎麽辦呢?”


    此時的劉祜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了,他隻知道不能放那個小妖離開。


    等他回過神時,小妖已經死在了他的劍下。


    湊到他耳邊說道:“很好,從現在開始,你就跟我站在一起了,我會幫你隱瞞,幫你獲得氣運,你會感到這份美妙的。”


    被完全控製的劉祜機械的點了點頭,走上了掠奪氣運的道路,直到被萬龍真人發現之後,才得以解脫。


    在萬龍真人的帶領下,劉祜被帶到渭水。


    原本以為自己會被殺的劉祜,始終沒有等來被處決的那一天,相反,萬龍真人還指導他修行,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內部出現的一個大事,他隻是被種下了惑心符,所做的一切都是身不由己。


    在萬龍真人的指導下,劉祜用了整整四百年才拔去惑心符,並將自己的邪念化成了一個分身,也就是在牧連鎮中的那個分身劉祜。


    某天,他偶然聽到了萬龍真人和渭水主人的談話,知道了當年陷害自己的人是誰,也知道了一些內幕。但是對方是身居高位的神,自己根本無法接近。


    決意報仇他深知自己的能力不足,又想起了氣運一事,於是打算重新開始掠奪氣運,化蛟之後前往界,混進那人手下,伺機行動。


    他也知道萬龍真人的局,終於,不久前他帶著九龍壁逃出了渭水,開始了自己的計劃。


    在萬龍真人的談話裏,他也知道當年萬龍真人選中了兩個人,但報仇心切的他不認為自己不行,便想要爭一爭。在他的計劃裏,最差也能自保,但是沒想到,因為化蛟台中的引蛟陣,自己還是被迫現形,落得現在的下場。


    咳嗽了兩聲,劉祜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不過他笑著對沈從容道:“我說這些不是為了博同情,因為錯了就是錯了,不管什麽理由。我隻是把我經曆的當年之事告訴先生,那個惑心符,就像是我們的妖血一樣,可以控製其他人,他們在人間還留著布局,先生要多多注意。”


    沈從容點了點頭道:“我會的。”


    劉祜緩了一口氣,繼續道:“先生應該注意到了,那些身具金光的人,他們是我做的最後一件善事,算是為人族,為老朋友留的一批人才,他們在修行路上會比別人走的更快更好,沒有什麽危險,也算是我為這些錯事做的一些補償。還有柏文,他沒死,我把他放在書房下麵二十丈的地方。胡柳這人,中規中矩,勤勤懇懇,還請先生多多關照。至於那人的具體信息,先生得自去一趟渭水了,萬龍真人知道的最多。”


    “我知道了,不過有一件事我得告訴你,你的屍體,得焚毀。”沈從容應下了劉祜的托付,但也提醒道。


    劉祜笑了一下道:“當然,一具皮囊而已,任憑先生處置,不過剛才的那些事,尤其是我被控製過的事,還請不要告訴胡柳,讓他好好做他的護國靈獸。”


    看著沈從容點頭,劉祜最後一絲真靈消散,徹底死去。


    沒有了真靈主導,劉祜重新變回了真身,橫亙在大地上。


    散去屏障,沈從容對胡柳道:“他說他想看你化蛟,算是為他送行。”


    胡柳低著頭不知道說些什麽,但是老朋友的願望他當然會為他實現。


    看著手上那顆將要碎裂的內丹,胡柳道:“是,我知道了。”


    重新引動天劫,胡柳飛向空中,開始了第二次化蛟。


    在胡柳化蛟的時候,沈從容也點燃了劉祜的屍體,熊熊烈火點亮天地,仿佛是劉祜在看著胡柳一樣。


    胡柳看著地上的火焰,眼中滑落一滴眼淚,祭出掌中那顆破碎的內丹,如同老朋友跟自己一起渡劫一般,胡柳開始對抗天劫。


    地麵上,沈從容將萬龍圖浮在空中,讓百姓們能夠看到胡柳化蛟的情形。


    萬龍圖中,百姓們都仰頭看著胡柳化蛟,今夜的重頭戲終於真正開始,雖然經曆了一些波折,但終歸都結束了。


    李鯀和白玨也看著空中的胡柳,目光複雜。


    兩個時辰後,胡柳成功化蛟,甘霖再落。


    雷雲散去,天邊也露出一抹光亮。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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