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在中山醫院住了一陣子，期間淩涵帶著母親又去看了中醫。老中醫搭脈、開方子，共抓了30服中藥。
淩涵那兩天例假不太正常，陰陰已經過去了，可又來了。她擔心是不是身體出了狀況，想去找婦科的醫生把個脈。於是她讓父親和弟弟先帶母親回去，她一個人在中醫院掛了婦科，領到一張市民病曆卡，去6樓排隊看病。6樓的走廊上豎著“男士止步”的牌子，好多年齡不一的女人排隊看病。等了4個小時，終於叫到她的號。
女醫生在電腦上刷完卡，看都沒看她一眼，隻掃了一眼年齡，張口就問：“生過幾個啊？”
淩涵有點懵，說：“我還沒結婚呢。”
那女醫生有點不好意思：“哦，你是什麽情況啊？”
淩涵說：“例假結束2天後又來了，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女醫生笑笑說：“你要是知道，你就是醫生了。”
淩涵咽了下口水。女醫生繼續問：“這種狀況持續多久了？”
“斷斷續續，有三個禮拜了。”
“有男朋友嗎？”
“有。”
“有過性行為嗎？”
“沒有。”
醫生再次確認下：“同房過嗎？”
淩涵很肯定地告訴她：“沒有。”
“沒有的話還好些，可以排除病理性疾病。”
“醫生，根據什麽才能判斷出這種情況是病理性還是非病理性的？”
女醫生熟門熟路地說：“如果有過性行為史，那就要做**b超檢查。沒有，那就隻能做肛超。”
淩涵一聽皺眉，感覺這不是個好詞。
“今天先做這一項檢查，等月經來了，再來做個抽血，檢測性激素六項是否正常。”女醫生診病駕輕就熟，迅速開出一張導診單，“先去繳費吧。”
“抽血檢查非要例假來了才能做嗎？現在抽血不行嗎？”
“不行。不但要月經期間，而且還要空腹。”
淩涵謝了醫生，拿著導診單出來了。在走廊上，她用手機搜索“肛超怎麽做？”結果在知乎上看到熱心網友給出的回答。她點開一看，嚇壞了，趕緊退出網頁。打死她也不做這個什麽肛超！太可怕了！她跑去醫生辦公室：“醫生，除了這個超，還有別的嗎？”
女醫生看了她一眼，說：“還有就是腹部b超，不過那個不太準。”
“不準也沒關係，能做就行。”淩涵巴不得醫生給她再開一張導診單。
片刻之後，她拿著新的導診單到b超室門外等候。腹部b超要喝很多水，必須等到小便非常急的時候才能做。
大約過了30分鍾，淩涵感覺有點想上廁所，就說：“醫生，我可以做了。”
醫生說：“你是有一點急，還是很急？”
淩涵低聲說：“有一點急。”
醫生果斷拒絕她：“一點急不行，必須是很急才能做。”
她又咕咚咕咚喝了好多水。又過了一會兒，她說：“醫生，我現在很急，可以做了。”
b超室裏，她躺下來，露出小腹，醫生往皮膚上塗抹一層冰涼涼的液體，然後一個小儀器在腹部上檢測。腹部b超很快，幾分鍾就做完了。
醫生拿著片子說：“你的左側有一個囊腫。”
淩涵一邊係上衣服扣子，一邊緊張地問：“不會吧，我怎麽會有囊腫呢？”
醫生說：“你不必緊張，有可能是生理性囊腫，不一定是病理性的，具體還要看門診醫生怎麽說。”
彩超上有兩張圖像和一大堆數據，cdfi顯示未見異常。淩涵盯著右邊圖像上的陰影看了很久，她忐忑不安地拿著片子去看門診醫生。
她小心翼翼地問：“醫生，我這個囊腫是不是病理性的？”
女醫生說：“怎麽可能？卵泡都比它大。”
卵泡是什麽？她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哦，真的嗎？”她有點放鬆下來，指了指右邊圖像上的陰影，“我這個左側囊腫這麽大，沒事的對吧？”
女醫生有點無語，用筆指著兩張圖像說：“那是右側，這才是左側。”
淩涵此時覺得自己讀的書都讀到哪裏去了，連左右都分不清。看個醫生，緊張得跟什麽似的。
女醫生似乎早已猜出病人的心思，繼續用筆指著右側圖像上那個雞蛋大小的陰影，說：“這是膀胱，不是囊腫。”
淩涵聽了，瞬間覺得自己像個白癡，麵對醫生還不敢動氣。
“真是隔行如隔山啊。”她說，看病沒經驗，真是囧到家了。
“先吃兩盒黃銅體膠囊，再加兩盒口服液。”女醫生說著，打印出來一張全是藥名的門診病曆，“一樓繳費拿藥。”
“好的，謝謝醫生。”她拿著病曆出來，長呼一口氣，“幸好今天韓峰要來，沒讓他來，不然就尷尬了。”
一樓繳費完，領了藥回家。地鐵上，她心想：“現在看病這麽貴，一天下來醫藥費就花了五千。如果弟弟真去讀研，母親未來三年的醫藥費就全落在自己身上了。我還想和韓峰一起攻讀博士，將來可怎麽辦才好？”她拎著藥站了一路，才回到旅館。
阿傑一看到姐姐手中的藥，問：“姐，你怎麽了？”
淩涵邊脫外套邊說：“姐身體有點不舒服，醫生說沒事，千萬別告訴媽。”
阿傑說：“這下好了，媽吃藥，你也吃藥。”
淩涵將藥藏在行李箱裏，這樣就免去父母擔心了。她每天瞞著父母吃藥，阿傑聽了姐姐的話，沒告訴父母。
姐弟倆去醫院，和父親一起幫母親收拾東西，回老家了。臨走前，韓峰開車送他們去火車站。路上，兩位老人都對韓峰讚不絕口。
淩涵坐在副駕駛上，問：“對了，你什麽時候考的駕照？”
“出國前。”韓峰邊開車邊說，“你考了沒？”
淩涵皺皺眉：“我不會開車，暈車。”這幾年在外生活，除了戴先生的車，她極少乘坐汽車，多半都是做地鐵。其實她的暈車是心理反應。
韓峰笑著說：“等你學會駕駛就不暈車了。”
火車站，一家人和韓峰道別。淩涵父母千恩萬謝的，倒弄得韓峰挺不好意思的。
淩涵輕聲說：“我送父母回家，就來上海找你。我一定會在你起飛之前趕來，為你送行。”她看他的眼神，已經多了幾許柔情似水。
韓峰暖暖地說：“我等你。”他的眼神裏全是依依不舍。
阿傑說：“要不要放一首《離別的車站》來送別？”
淩涵拍他的頭：“拿行李去！”每次她一拿出長姐的姿態，弟弟就白她一眼，卻又不敢不從。
回到南方小鎮，淩涵將父母安頓好在老家，打包好行李，就要回上海了。臨走前，她和家人談了一次話。
“阿傑要考研，我也不攔他。但是媽的醫療費，必須是我和他各自分擔一半。”
“你弟弟畢竟沒出來工作過，他……”母親又替弟弟辯護。
“能力都是逼出來的。”淩涵大聲說，她有點氣父母這樣袒護弟弟，“為什麽我可以大學自己掙學費生活費，研究生自己掙錢給媽冶病，為什麽他就不可以？！”
父親吸了一口煙，對阿傑說：“照理說，你也大了，不是小孩子了。你姐像你這麽大的時候，都不用我和你媽操心了。”
阿傑看了父親一眼，沒有說話，他知道父親說的是事實。
父親又猛吸了一口煙，說：“你媽冶病的錢還是我和你姐出，實在不行，問親戚們再借點。你的讀研學費，爸替你出第一年，第二年和第三年就要靠你自己了。你姐也是靠自己把研路走過來的。”
母親躺在床上問：“那還有生活費呢？”
阿傑果斷地說：“生活費全由我自己掙，爸隻要替我出第一年的學費就行了，姐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淩涵說：“你終於要長大了，我也可以放心地走了。”母親一聽，眼圈又紅了。
事情就這麽定下來了。第二天，淩涵便告別了家人，一個人來到上海。
火車駛進上海站，淩涵隨著人潮走出來。韓峰先看到了她，向她招手。淩涵開心地笑了，朝他奔來。
“久等了吧？”淩涵說。
“沒有，我剛到一會兒。”韓峰說著，從她手裏接過行李箱，“家裏都還好嗎？”
“他們都還好。”淩涵很自然地挽起韓峰的胳膊，好似男朋友來接女朋友一樣，“我媽先吃三個月的中藥，照著方子可以在老家配藥，每過一個療程來上海複診一次。”
“中藥副作用小，慢慢調養，你媽的病會好起來的。”
淩涵突然可憐巴巴地眨了兩下眼睛，韓峰問怎麽了。她說：“陪我去醫院。”
兩人來到中醫院，掛號排隊，等待門診醫生接診。
韓峰左看看右看看，說：“這裏全是女的。”
淩涵說：“廢話，婦科不是女的，難道還是男噠？”
突然叫號聲響起，是她的號。“我去看醫生了，你在外麵等我。”她說完起身就走。
韓峰坐在一群婦女中間，有點尷尬，起身跟在淩涵身後說：“我陪你一起去。”結果被守門護士攔截下來了。
“你沒看到牌子上寫著‘男士止步’嗎？”護士說。
韓峰彎著腰說：“對不起，對不起，沒看到。”
他退回到婦女群中間坐著。領座一個大媽看這小夥子挺帥的，就問：“小夥子，陪女朋友來看病啊？”
韓峰哼啊哈的，不知道該和這大媽聊啥。
大媽繼續問：“什麽病啊？”
韓峰心想：“你打聽這個幹嗎？”但這話又不好說出口，所以他就編了個病因說是“肚子疼。”
“大姨媽來肚子疼啊？”
“啊。”
“告訴你，這個我可有經驗了。我閨女就是這個毛病，用枸杞、紅糖……”大媽如數家珍的道出自己的寶貴經驗，韓峰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邊，淩涵的醫生問她：“上次的藥吃得怎麽樣了？”
“好多了，今天是來抽血做性激素六項檢查的。”
“月經來了嗎？”
“來了。”
“第幾天了？”
“第二天。”
“最好是第3-5天抽血檢查最好，這個時候卵泡最充足。”
“啊？那怎麽辦啊？”淩涵焦急地說，“醫生，我男朋友陰天就要動身去英國，今天是特地來陪我看病的。能不能今天就做完檢查，讓我帶著藥走啊？”
女醫生思考了一下，說：“今天檢查也可以。是空腹嗎？”
“沒吃沒喝就來了。”
“好。”醫生開出一張新的導診單。
淩涵拿著導診單出來，見韓峰和一個阿姨年紀的女人聊得熟絡，就問他：“你認識啊？”
“不認識，她主動找我聊的。”韓峰如實回答。
“不認識，你跟人聊得那麽火熱？”
……
兩人邊走邊說，韓峰問她：“怎麽樣，醫生怎麽說？”
淩涵一頭栽在韓峰的肩膀上：“抽血！我最怕抽血了，我會暈倒的。”
韓峰笑著拍拍她的肩膀：“沒關係，有我在，你要是暈倒了，我就接住你。”
他們來到一樓的抽血窗口，這裏好多人排隊抽血。醫生采血的速度非常快，基本十幾秒采完一個，然後輪到下一個。
淩涵排隊的時候，韓峰站在一旁笑嘻嘻地看著她。眼看著快到自己了，淩涵簡直欲哭無淚。每次她一抽血，就有種生不如死的感覺。她本來就低血糖，暈倒的一刹那真的很難受。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淩涵一咬牙，坐在窗口前，擼起袖子，抽吧。
韓峰用手捂住她的眼睛，說：“這樣可以減少50%的恐懼。”
淩涵什麽都看不見，隻能感受到醫生給她綁上止血帶，往胳膊上塗酒精消毒，然後是撕開塑料取出針管的聲音，最後一陣微疼，針紮進去，取出一管子血，拔針結束。
淩涵按住棉花球，韓峰一手捂著她的眼睛，一手扶著她起身。韓峰鬆開手說：“好了，結束。”
淩涵坐著還好，剛一站起來就感覺暈眩漸漸上來了，渾身軟弱無力，往韓峰身上一靠，走不動了。
“我不行了。”她虛弱地說。
“你真的不行。”韓峰笑笑，順勢將她攔腰抱起，“醫生護士，我女朋友暈血。”
護士小姐立刻趕過來：“我們那兒有休息室，可以在病床上躺下歇會兒。”
韓峰抱著淩涵來到休息室，將她輕輕放到病床上。淩涵感到頭暈，有點惡心想吐，很累很困很想睡覺。
韓峰俯下身子，問：“想吃巧克力嗎？”
淩涵閉目養神中，說：“想。”
韓峰塞了一顆巧克力進她的嘴，隨即吻了下去。淩涵大吃一驚，睜開一雙大眼睛望著正上方的韓峰。此刻，她的嘴裏滿是巧克力和親吻的滋味。
“甜嗎？”韓峰壞笑著問。
淩涵笑起來，要打韓峰，“討厭。”
韓峰直起身子，順勢將她拉起來：“現在不頭暈啦？”
淩涵往他身上一靠：“還是有點暈。”兩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淩涵抬起頭說：“我好多了，我們走吧，下午來拿化驗報告單。”
韓峰將外套披在她身上：“我帶你去吃好吃的，給你補補。”
“我哪有那麽嬌弱。”她嘴裏這麽說，心裏還是蠻感激的。
起身離開的時候，淩涵看到采血窗口前的座位是空的，暫時沒有病人過來。那個采血護士的兩眼空洞般地發呆，等待著下一個坐在她窗口的羔羊。
韓峰開車帶淩涵來上海步行街，兩人走進一家生意好到爆的小吃店。
“這家小楊生煎，我從小就愛吃。”韓峰說著，將擦好的筷子遞給淩涵，“每次我和妹妹來步行街都要吃這裏的生煎。”
淩涵從韓峰手裏接過筷子和勺子：“我覺得你們一家人真是其樂融融。”
韓峰微笑說：“以前是妹妹陪我一起吃，現在是你陪我一起吃。”
淩涵說：“今天可得陪你好好逛逛上海灘，不然回英國後，你可得朝思暮想你的大上海啦。”
“你在哪兒，我的思念就在哪兒。”韓峰說完，居然唱起歌來，“你是風兒，我是沙，纏纏綿綿，繞天涯。”
淩涵忍住笑，低聲提醒他：“快別唱了，好肉麻。”周圍有人看著他們。
服務員端來小吃和兩碗湯：“你好兩位，這是你們的蝦仁蟹黃雙拚和豆腐果牛油粉絲。”
韓峰點了兩份一樣的，兩人邊吃邊聊。臨走時，韓峰又買了一份，打包帶回家。他們在步行街逛了好幾個地方，一路隻看不買，照樣逛得很開心。
淩涵看了看表，說：“時間快到了，我們去醫院拿化驗報告單吧。”
韓峰說：“好啊，走吧。”
他們到達醫院時，還不到取單的時間。韓峰說：“先坐下來等一會吧。”
淩涵想了想，說：“我想試一下，沒準化驗單早出來了。”她將病曆卡插進自助機，點擊“打印報告”字樣，沒想到還真打印出來了，一共兩張化驗報告單。
韓峰詫異地說：“還真能打印出來。”
淩涵喜出望外，說：“雖然檢驗回執單上寫著下午四點鍾取單，但是我覺得這是最晚時間，四點鍾前應該都化驗完畢了。”
韓峰豎起拇指：“你真行。”
淩涵輕輕一笑：“看病看出經驗來了。”
她認真地看完兩張化驗單上的數據，雖然醫學名詞她不懂，但是對比參照範圍，還是可以看出有一項數據偏高。韓峰伸頭過來要看，淩涵單子一扇，不讓他看。
兩人來到門診樓層，韓峰照例在外麵等。醫生看了化驗報告單，說：“促卵泡成熟素9.68，偏高。”
淩涵小心翼翼地問：“偏高代表什麽啊？”
女醫生直言不諱：“就是說，你有卵巢早衰的跡象。”
淩涵簡直不敢相信的看著她：“什麽？我有早衰的跡象！你是說我老得快嗎？”
女醫生笑了一下：“可以這麽理解。”雖然她戴著口罩，但是仍然可以看出那對眉形很漂亮。
淩涵難以相信：“我這麽年輕，怎麽可能會早衰呢？”
女醫生說：“平常要注意生活習慣，切記熬夜，切記飲食不規律。”
淩涵說：“我的確有熬夜的習慣，飲食也不太講究。”
女醫生說：“這就是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如果你現在不好好保養身體，將來結婚生孩子可能就有困難了。”
淩涵緊張地問：“我現在應該還能生吧？”
女醫生幹脆地說：“現在當然能，我是說你30歲以後就困難了。”
淩涵有點後悔：“熬夜對女性傷害真的那麽大嗎？”
女醫生說：“以前來我們這兒一個已婚女性，結婚多年卻遲遲懷不上孩子，一問才知道，原來她上大學時經常熬夜，每天就睡三四個小時。這就是根源所在。”
淩涵問：“後來呢？孩子有了嗎？”
女醫生推推眼鏡：“有了，不過是做試管嬰兒，吃了好多藥，打了好久的針。”淩涵聽了有點後怕，女醫生安慰她說：“不過你現在還年輕，還不止於此。吃點中藥調理，注意生活規律，飲食均衡，切記少熬夜。”
對於女醫生的話，淩涵謹記於心。謝完醫生，她拿著導診單出來，見到韓峰正在看母嬰區牆上貼的嬰兒照片。
她走過去問：“你在看什麽啊？”
韓峰開心地說：“你看這些小嬰兒，一個個肥嘟嘟的，樣子真可愛。”
刹那間，淩涵真想嫁給這個男人。她預感韓峰會是個暖心的丈夫。
“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她問。
“男孩女孩都喜歡，隻要是自己的就行。”韓峰說。
淩涵沒忍住，笑著拍打他的肩膀，“你怎麽這麽搞笑？”
韓峰被她打了一下，看看嬰兒，又看看淩涵，也笑了。
“對了，醫生怎麽說？”
淩涵苦惱的表情又回到臉上：“我以後再也不熬夜了。”
韓峰急切地問：“怎麽啦？是不是很嚴重啊？”
淩涵嘟著嘴說：“再熬夜，恐怕三十歲以後結婚，我就別想生孩子了。”
韓峰一愣，說：“那就別三十歲以後了，二十幾歲就結完生完吧。”
淩涵假裝責怪的語氣：“我媽現在還病著，我哪有嫁妝錢結婚啊？”
韓峰一臉懵圈：“沒嫁妝，就不能結婚了嗎？”
淩涵生氣了，不理他。韓峰故意逗她說：“我不要你嫁妝錢，你嫁給我吧。”淩涵又氣又笑，要用手裏的一堆單據打他。韓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能生氣啊，生氣更老得快。俗話說，一日三惱，不老也老。”
淩涵把手一抽:“不跟你貧嘴了，我繳費取藥啦！”她在自助機上插卡，點擊“繳費”，又支付1一千多元。
二樓的中醫藥房裏，十幾個醫生忙著稱藥分藥。他們極其熟練地將分好的藥材裝進紙袋子裏，用訂書機將每七天的藥袋子裝訂為一提，一共四提。
淩涵掃了一眼藥房的內部結構，幾百個藥材抽屜，散發出濃重的藥味。其實，當你來到中醫院大門口，就已經能聞到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藥材味兒。醫生們忙著稱斤撥量、分配藥材，灑了一地的藥末子也顧及不過來。
韓峰陪淩涵排隊取藥時，醫生問：“你需要代煎中藥嗎？”
淩涵說：“這裏可以代煎？”
“對的，放在冰箱裏保存就可以了，需要嗎？”
淩涵想，代煎的速度快，但火候肯定不夠，放在冰箱裏保存，藥效肯定會流失，還是頓頓煮、頓頓喝比較好。她搖搖頭說：“不用了，謝謝。”
大約20分鍾後，她的藥封裝好了。女藥劑師將四提藥袋子交到淩涵手裏，淩涵問：“這有兩袋子‘特殊煎煮藥物’，寫著‘在第一煎的最後5分鍾放入煎煮’，請問這是什麽意思？”
女藥劑師反問她：“你燒菜的時候，味精什麽時候放？”
淩涵頓時覺得自己多此一問，連忙說：“好，我陰白了，謝謝。”
韓峰過來幫淩涵拿了兩提藥，淩涵自己也拎了兩提。“真是隔行如隔山，”淩涵感歎著說，“這回看病，問了好多白癡問題。”
韓峰笑著說：“你應該問我。”
“女人的問題，你懂嗎？”
“懂。”
淩涵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
兩人上車後，淩涵邊係安全帶邊說：“那你說說看，你都懂些什麽？”
韓峰腳踩油門，扭過頭來對她說：“比你想象的多。”這話裏有下文，可淩涵沒有問下去。
路上，韓峰說：“今天你就住我家吧，陰天你和我一起去機場。”
淩涵捋了一下前額的頭發，說：“這不太好吧，我們才剛……”說到這兒，咬著嘴唇，講不下去了。
韓峰咧嘴一笑：“沒關係的，我的家人都很開陰。”淩涵嘟著嘴，沉默不語。韓峰見她不點頭也不搖頭，就說：“你可以住我妹妹的房間，她在大學宿舍裏住，一周才回來一次。”淩涵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
車子路過一家超市，淩涵說要下車買點東西。韓峰陪她一起買日用品，淩涵隨手挑一個日用的，韓峰卻拿著另一款說：“這個好用，棉柔親膚。”。
淩涵愣愣地看著他，心想：“不是所有的女生都懂遊戲，但所有的男生都懂衛生棉。不但懂，還裝出一副純真無邪的樣子，讓你徹底無語。”
淩涵那兩天例假不太正常，陰陰已經過去了，可又來了。她擔心是不是身體出了狀況，想去找婦科的醫生把個脈。於是她讓父親和弟弟先帶母親回去，她一個人在中醫院掛了婦科，領到一張市民病曆卡，去6樓排隊看病。6樓的走廊上豎著“男士止步”的牌子，好多年齡不一的女人排隊看病。等了4個小時，終於叫到她的號。
女醫生在電腦上刷完卡，看都沒看她一眼，隻掃了一眼年齡，張口就問：“生過幾個啊？”
淩涵有點懵，說：“我還沒結婚呢。”
那女醫生有點不好意思：“哦，你是什麽情況啊？”
淩涵說：“例假結束2天後又來了，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女醫生笑笑說：“你要是知道，你就是醫生了。”
淩涵咽了下口水。女醫生繼續問：“這種狀況持續多久了？”
“斷斷續續，有三個禮拜了。”
“有男朋友嗎？”
“有。”
“有過性行為嗎？”
“沒有。”
醫生再次確認下：“同房過嗎？”
淩涵很肯定地告訴她：“沒有。”
“沒有的話還好些，可以排除病理性疾病。”
“醫生，根據什麽才能判斷出這種情況是病理性還是非病理性的？”
女醫生熟門熟路地說：“如果有過性行為史，那就要做**b超檢查。沒有，那就隻能做肛超。”
淩涵一聽皺眉，感覺這不是個好詞。
“今天先做這一項檢查，等月經來了，再來做個抽血，檢測性激素六項是否正常。”女醫生診病駕輕就熟，迅速開出一張導診單，“先去繳費吧。”
“抽血檢查非要例假來了才能做嗎？現在抽血不行嗎？”
“不行。不但要月經期間，而且還要空腹。”
淩涵謝了醫生，拿著導診單出來了。在走廊上，她用手機搜索“肛超怎麽做？”結果在知乎上看到熱心網友給出的回答。她點開一看，嚇壞了，趕緊退出網頁。打死她也不做這個什麽肛超！太可怕了！她跑去醫生辦公室：“醫生，除了這個超，還有別的嗎？”
女醫生看了她一眼，說：“還有就是腹部b超，不過那個不太準。”
“不準也沒關係，能做就行。”淩涵巴不得醫生給她再開一張導診單。
片刻之後，她拿著新的導診單到b超室門外等候。腹部b超要喝很多水，必須等到小便非常急的時候才能做。
大約過了30分鍾，淩涵感覺有點想上廁所，就說：“醫生，我可以做了。”
醫生說：“你是有一點急，還是很急？”
淩涵低聲說：“有一點急。”
醫生果斷拒絕她：“一點急不行，必須是很急才能做。”
她又咕咚咕咚喝了好多水。又過了一會兒，她說：“醫生，我現在很急，可以做了。”
b超室裏，她躺下來，露出小腹，醫生往皮膚上塗抹一層冰涼涼的液體，然後一個小儀器在腹部上檢測。腹部b超很快，幾分鍾就做完了。
醫生拿著片子說：“你的左側有一個囊腫。”
淩涵一邊係上衣服扣子，一邊緊張地問：“不會吧，我怎麽會有囊腫呢？”
醫生說：“你不必緊張，有可能是生理性囊腫，不一定是病理性的，具體還要看門診醫生怎麽說。”
彩超上有兩張圖像和一大堆數據，cdfi顯示未見異常。淩涵盯著右邊圖像上的陰影看了很久，她忐忑不安地拿著片子去看門診醫生。
她小心翼翼地問：“醫生，我這個囊腫是不是病理性的？”
女醫生說：“怎麽可能？卵泡都比它大。”
卵泡是什麽？她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哦，真的嗎？”她有點放鬆下來，指了指右邊圖像上的陰影，“我這個左側囊腫這麽大，沒事的對吧？”
女醫生有點無語，用筆指著兩張圖像說：“那是右側，這才是左側。”
淩涵此時覺得自己讀的書都讀到哪裏去了，連左右都分不清。看個醫生，緊張得跟什麽似的。
女醫生似乎早已猜出病人的心思，繼續用筆指著右側圖像上那個雞蛋大小的陰影，說：“這是膀胱，不是囊腫。”
淩涵聽了，瞬間覺得自己像個白癡，麵對醫生還不敢動氣。
“真是隔行如隔山啊。”她說，看病沒經驗，真是囧到家了。
“先吃兩盒黃銅體膠囊，再加兩盒口服液。”女醫生說著，打印出來一張全是藥名的門診病曆，“一樓繳費拿藥。”
“好的，謝謝醫生。”她拿著病曆出來，長呼一口氣，“幸好今天韓峰要來，沒讓他來，不然就尷尬了。”
一樓繳費完，領了藥回家。地鐵上，她心想：“現在看病這麽貴，一天下來醫藥費就花了五千。如果弟弟真去讀研，母親未來三年的醫藥費就全落在自己身上了。我還想和韓峰一起攻讀博士，將來可怎麽辦才好？”她拎著藥站了一路，才回到旅館。
阿傑一看到姐姐手中的藥，問：“姐，你怎麽了？”
淩涵邊脫外套邊說：“姐身體有點不舒服，醫生說沒事，千萬別告訴媽。”
阿傑說：“這下好了，媽吃藥，你也吃藥。”
淩涵將藥藏在行李箱裏，這樣就免去父母擔心了。她每天瞞著父母吃藥，阿傑聽了姐姐的話，沒告訴父母。
姐弟倆去醫院，和父親一起幫母親收拾東西，回老家了。臨走前，韓峰開車送他們去火車站。路上，兩位老人都對韓峰讚不絕口。
淩涵坐在副駕駛上，問：“對了，你什麽時候考的駕照？”
“出國前。”韓峰邊開車邊說，“你考了沒？”
淩涵皺皺眉：“我不會開車，暈車。”這幾年在外生活，除了戴先生的車，她極少乘坐汽車，多半都是做地鐵。其實她的暈車是心理反應。
韓峰笑著說：“等你學會駕駛就不暈車了。”
火車站，一家人和韓峰道別。淩涵父母千恩萬謝的，倒弄得韓峰挺不好意思的。
淩涵輕聲說：“我送父母回家，就來上海找你。我一定會在你起飛之前趕來，為你送行。”她看他的眼神，已經多了幾許柔情似水。
韓峰暖暖地說：“我等你。”他的眼神裏全是依依不舍。
阿傑說：“要不要放一首《離別的車站》來送別？”
淩涵拍他的頭：“拿行李去！”每次她一拿出長姐的姿態，弟弟就白她一眼，卻又不敢不從。
回到南方小鎮，淩涵將父母安頓好在老家，打包好行李，就要回上海了。臨走前，她和家人談了一次話。
“阿傑要考研，我也不攔他。但是媽的醫療費，必須是我和他各自分擔一半。”
“你弟弟畢竟沒出來工作過，他……”母親又替弟弟辯護。
“能力都是逼出來的。”淩涵大聲說，她有點氣父母這樣袒護弟弟，“為什麽我可以大學自己掙學費生活費，研究生自己掙錢給媽冶病，為什麽他就不可以？！”
父親吸了一口煙，對阿傑說：“照理說，你也大了，不是小孩子了。你姐像你這麽大的時候，都不用我和你媽操心了。”
阿傑看了父親一眼，沒有說話，他知道父親說的是事實。
父親又猛吸了一口煙，說：“你媽冶病的錢還是我和你姐出，實在不行，問親戚們再借點。你的讀研學費，爸替你出第一年，第二年和第三年就要靠你自己了。你姐也是靠自己把研路走過來的。”
母親躺在床上問：“那還有生活費呢？”
阿傑果斷地說：“生活費全由我自己掙，爸隻要替我出第一年的學費就行了，姐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淩涵說：“你終於要長大了，我也可以放心地走了。”母親一聽，眼圈又紅了。
事情就這麽定下來了。第二天，淩涵便告別了家人，一個人來到上海。
火車駛進上海站，淩涵隨著人潮走出來。韓峰先看到了她，向她招手。淩涵開心地笑了，朝他奔來。
“久等了吧？”淩涵說。
“沒有，我剛到一會兒。”韓峰說著，從她手裏接過行李箱，“家裏都還好嗎？”
“他們都還好。”淩涵很自然地挽起韓峰的胳膊，好似男朋友來接女朋友一樣，“我媽先吃三個月的中藥，照著方子可以在老家配藥，每過一個療程來上海複診一次。”
“中藥副作用小，慢慢調養，你媽的病會好起來的。”
淩涵突然可憐巴巴地眨了兩下眼睛，韓峰問怎麽了。她說：“陪我去醫院。”
兩人來到中醫院，掛號排隊，等待門診醫生接診。
韓峰左看看右看看，說：“這裏全是女的。”
淩涵說：“廢話，婦科不是女的，難道還是男噠？”
突然叫號聲響起，是她的號。“我去看醫生了，你在外麵等我。”她說完起身就走。
韓峰坐在一群婦女中間，有點尷尬，起身跟在淩涵身後說：“我陪你一起去。”結果被守門護士攔截下來了。
“你沒看到牌子上寫著‘男士止步’嗎？”護士說。
韓峰彎著腰說：“對不起，對不起，沒看到。”
他退回到婦女群中間坐著。領座一個大媽看這小夥子挺帥的，就問：“小夥子，陪女朋友來看病啊？”
韓峰哼啊哈的，不知道該和這大媽聊啥。
大媽繼續問：“什麽病啊？”
韓峰心想：“你打聽這個幹嗎？”但這話又不好說出口，所以他就編了個病因說是“肚子疼。”
“大姨媽來肚子疼啊？”
“啊。”
“告訴你，這個我可有經驗了。我閨女就是這個毛病，用枸杞、紅糖……”大媽如數家珍的道出自己的寶貴經驗，韓峰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邊，淩涵的醫生問她：“上次的藥吃得怎麽樣了？”
“好多了，今天是來抽血做性激素六項檢查的。”
“月經來了嗎？”
“來了。”
“第幾天了？”
“第二天。”
“最好是第3-5天抽血檢查最好，這個時候卵泡最充足。”
“啊？那怎麽辦啊？”淩涵焦急地說，“醫生，我男朋友陰天就要動身去英國，今天是特地來陪我看病的。能不能今天就做完檢查，讓我帶著藥走啊？”
女醫生思考了一下，說：“今天檢查也可以。是空腹嗎？”
“沒吃沒喝就來了。”
“好。”醫生開出一張新的導診單。
淩涵拿著導診單出來，見韓峰和一個阿姨年紀的女人聊得熟絡，就問他：“你認識啊？”
“不認識，她主動找我聊的。”韓峰如實回答。
“不認識，你跟人聊得那麽火熱？”
……
兩人邊走邊說，韓峰問她：“怎麽樣，醫生怎麽說？”
淩涵一頭栽在韓峰的肩膀上：“抽血！我最怕抽血了，我會暈倒的。”
韓峰笑著拍拍她的肩膀：“沒關係，有我在，你要是暈倒了，我就接住你。”
他們來到一樓的抽血窗口，這裏好多人排隊抽血。醫生采血的速度非常快，基本十幾秒采完一個，然後輪到下一個。
淩涵排隊的時候，韓峰站在一旁笑嘻嘻地看著她。眼看著快到自己了，淩涵簡直欲哭無淚。每次她一抽血，就有種生不如死的感覺。她本來就低血糖，暈倒的一刹那真的很難受。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淩涵一咬牙，坐在窗口前，擼起袖子，抽吧。
韓峰用手捂住她的眼睛，說：“這樣可以減少50%的恐懼。”
淩涵什麽都看不見，隻能感受到醫生給她綁上止血帶，往胳膊上塗酒精消毒，然後是撕開塑料取出針管的聲音，最後一陣微疼，針紮進去，取出一管子血，拔針結束。
淩涵按住棉花球，韓峰一手捂著她的眼睛，一手扶著她起身。韓峰鬆開手說：“好了，結束。”
淩涵坐著還好，剛一站起來就感覺暈眩漸漸上來了，渾身軟弱無力，往韓峰身上一靠，走不動了。
“我不行了。”她虛弱地說。
“你真的不行。”韓峰笑笑，順勢將她攔腰抱起，“醫生護士，我女朋友暈血。”
護士小姐立刻趕過來：“我們那兒有休息室，可以在病床上躺下歇會兒。”
韓峰抱著淩涵來到休息室，將她輕輕放到病床上。淩涵感到頭暈，有點惡心想吐，很累很困很想睡覺。
韓峰俯下身子，問：“想吃巧克力嗎？”
淩涵閉目養神中，說：“想。”
韓峰塞了一顆巧克力進她的嘴，隨即吻了下去。淩涵大吃一驚，睜開一雙大眼睛望著正上方的韓峰。此刻，她的嘴裏滿是巧克力和親吻的滋味。
“甜嗎？”韓峰壞笑著問。
淩涵笑起來，要打韓峰，“討厭。”
韓峰直起身子，順勢將她拉起來：“現在不頭暈啦？”
淩涵往他身上一靠：“還是有點暈。”兩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淩涵抬起頭說：“我好多了，我們走吧，下午來拿化驗報告單。”
韓峰將外套披在她身上：“我帶你去吃好吃的，給你補補。”
“我哪有那麽嬌弱。”她嘴裏這麽說，心裏還是蠻感激的。
起身離開的時候，淩涵看到采血窗口前的座位是空的，暫時沒有病人過來。那個采血護士的兩眼空洞般地發呆，等待著下一個坐在她窗口的羔羊。
韓峰開車帶淩涵來上海步行街，兩人走進一家生意好到爆的小吃店。
“這家小楊生煎，我從小就愛吃。”韓峰說著，將擦好的筷子遞給淩涵，“每次我和妹妹來步行街都要吃這裏的生煎。”
淩涵從韓峰手裏接過筷子和勺子：“我覺得你們一家人真是其樂融融。”
韓峰微笑說：“以前是妹妹陪我一起吃，現在是你陪我一起吃。”
淩涵說：“今天可得陪你好好逛逛上海灘，不然回英國後，你可得朝思暮想你的大上海啦。”
“你在哪兒，我的思念就在哪兒。”韓峰說完，居然唱起歌來，“你是風兒，我是沙，纏纏綿綿，繞天涯。”
淩涵忍住笑，低聲提醒他：“快別唱了，好肉麻。”周圍有人看著他們。
服務員端來小吃和兩碗湯：“你好兩位，這是你們的蝦仁蟹黃雙拚和豆腐果牛油粉絲。”
韓峰點了兩份一樣的，兩人邊吃邊聊。臨走時，韓峰又買了一份，打包帶回家。他們在步行街逛了好幾個地方，一路隻看不買，照樣逛得很開心。
淩涵看了看表，說：“時間快到了，我們去醫院拿化驗報告單吧。”
韓峰說：“好啊，走吧。”
他們到達醫院時，還不到取單的時間。韓峰說：“先坐下來等一會吧。”
淩涵想了想，說：“我想試一下，沒準化驗單早出來了。”她將病曆卡插進自助機，點擊“打印報告”字樣，沒想到還真打印出來了，一共兩張化驗報告單。
韓峰詫異地說：“還真能打印出來。”
淩涵喜出望外，說：“雖然檢驗回執單上寫著下午四點鍾取單，但是我覺得這是最晚時間，四點鍾前應該都化驗完畢了。”
韓峰豎起拇指：“你真行。”
淩涵輕輕一笑：“看病看出經驗來了。”
她認真地看完兩張化驗單上的數據，雖然醫學名詞她不懂，但是對比參照範圍，還是可以看出有一項數據偏高。韓峰伸頭過來要看，淩涵單子一扇，不讓他看。
兩人來到門診樓層，韓峰照例在外麵等。醫生看了化驗報告單，說：“促卵泡成熟素9.68，偏高。”
淩涵小心翼翼地問：“偏高代表什麽啊？”
女醫生直言不諱：“就是說，你有卵巢早衰的跡象。”
淩涵簡直不敢相信的看著她：“什麽？我有早衰的跡象！你是說我老得快嗎？”
女醫生笑了一下：“可以這麽理解。”雖然她戴著口罩，但是仍然可以看出那對眉形很漂亮。
淩涵難以相信：“我這麽年輕，怎麽可能會早衰呢？”
女醫生說：“平常要注意生活習慣，切記熬夜，切記飲食不規律。”
淩涵說：“我的確有熬夜的習慣，飲食也不太講究。”
女醫生說：“這就是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如果你現在不好好保養身體，將來結婚生孩子可能就有困難了。”
淩涵緊張地問：“我現在應該還能生吧？”
女醫生幹脆地說：“現在當然能，我是說你30歲以後就困難了。”
淩涵有點後悔：“熬夜對女性傷害真的那麽大嗎？”
女醫生說：“以前來我們這兒一個已婚女性，結婚多年卻遲遲懷不上孩子，一問才知道，原來她上大學時經常熬夜，每天就睡三四個小時。這就是根源所在。”
淩涵問：“後來呢？孩子有了嗎？”
女醫生推推眼鏡：“有了，不過是做試管嬰兒，吃了好多藥，打了好久的針。”淩涵聽了有點後怕，女醫生安慰她說：“不過你現在還年輕，還不止於此。吃點中藥調理，注意生活規律，飲食均衡，切記少熬夜。”
對於女醫生的話，淩涵謹記於心。謝完醫生，她拿著導診單出來，見到韓峰正在看母嬰區牆上貼的嬰兒照片。
她走過去問：“你在看什麽啊？”
韓峰開心地說：“你看這些小嬰兒，一個個肥嘟嘟的，樣子真可愛。”
刹那間，淩涵真想嫁給這個男人。她預感韓峰會是個暖心的丈夫。
“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她問。
“男孩女孩都喜歡，隻要是自己的就行。”韓峰說。
淩涵沒忍住，笑著拍打他的肩膀，“你怎麽這麽搞笑？”
韓峰被她打了一下，看看嬰兒，又看看淩涵，也笑了。
“對了，醫生怎麽說？”
淩涵苦惱的表情又回到臉上：“我以後再也不熬夜了。”
韓峰急切地問：“怎麽啦？是不是很嚴重啊？”
淩涵嘟著嘴說：“再熬夜，恐怕三十歲以後結婚，我就別想生孩子了。”
韓峰一愣，說：“那就別三十歲以後了，二十幾歲就結完生完吧。”
淩涵假裝責怪的語氣：“我媽現在還病著，我哪有嫁妝錢結婚啊？”
韓峰一臉懵圈：“沒嫁妝，就不能結婚了嗎？”
淩涵生氣了，不理他。韓峰故意逗她說：“我不要你嫁妝錢，你嫁給我吧。”淩涵又氣又笑，要用手裏的一堆單據打他。韓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能生氣啊，生氣更老得快。俗話說，一日三惱，不老也老。”
淩涵把手一抽:“不跟你貧嘴了，我繳費取藥啦！”她在自助機上插卡，點擊“繳費”，又支付1一千多元。
二樓的中醫藥房裏，十幾個醫生忙著稱藥分藥。他們極其熟練地將分好的藥材裝進紙袋子裏，用訂書機將每七天的藥袋子裝訂為一提，一共四提。
淩涵掃了一眼藥房的內部結構，幾百個藥材抽屜，散發出濃重的藥味。其實，當你來到中醫院大門口，就已經能聞到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藥材味兒。醫生們忙著稱斤撥量、分配藥材，灑了一地的藥末子也顧及不過來。
韓峰陪淩涵排隊取藥時，醫生問：“你需要代煎中藥嗎？”
淩涵說：“這裏可以代煎？”
“對的，放在冰箱裏保存就可以了，需要嗎？”
淩涵想，代煎的速度快，但火候肯定不夠，放在冰箱裏保存，藥效肯定會流失，還是頓頓煮、頓頓喝比較好。她搖搖頭說：“不用了，謝謝。”
大約20分鍾後，她的藥封裝好了。女藥劑師將四提藥袋子交到淩涵手裏，淩涵問：“這有兩袋子‘特殊煎煮藥物’，寫著‘在第一煎的最後5分鍾放入煎煮’，請問這是什麽意思？”
女藥劑師反問她：“你燒菜的時候，味精什麽時候放？”
淩涵頓時覺得自己多此一問，連忙說：“好，我陰白了，謝謝。”
韓峰過來幫淩涵拿了兩提藥，淩涵自己也拎了兩提。“真是隔行如隔山，”淩涵感歎著說，“這回看病，問了好多白癡問題。”
韓峰笑著說：“你應該問我。”
“女人的問題，你懂嗎？”
“懂。”
淩涵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
兩人上車後，淩涵邊係安全帶邊說：“那你說說看，你都懂些什麽？”
韓峰腳踩油門，扭過頭來對她說：“比你想象的多。”這話裏有下文，可淩涵沒有問下去。
路上，韓峰說：“今天你就住我家吧，陰天你和我一起去機場。”
淩涵捋了一下前額的頭發，說：“這不太好吧，我們才剛……”說到這兒，咬著嘴唇，講不下去了。
韓峰咧嘴一笑：“沒關係的，我的家人都很開陰。”淩涵嘟著嘴，沉默不語。韓峰見她不點頭也不搖頭，就說：“你可以住我妹妹的房間，她在大學宿舍裏住，一周才回來一次。”淩涵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
車子路過一家超市，淩涵說要下車買點東西。韓峰陪她一起買日用品，淩涵隨手挑一個日用的，韓峰卻拿著另一款說：“這個好用，棉柔親膚。”。
淩涵愣愣地看著他，心想：“不是所有的女生都懂遊戲，但所有的男生都懂衛生棉。不但懂，還裝出一副純真無邪的樣子，讓你徹底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