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至初暮,眾修士都已自聖母山返回營地。


    這出門是大隊跟隨,回來卻是個個心頭大熱。


    “今日這毒屍除得真是大快人心啊!”


    “可不是嘛!這掌屍人也是了得,幾個笛子的事,就把那毒屍治得服服帖帖的。”


    “要我說啊,若不是誤會了這掌屍人,這南疆哪還會除不了毒屍啊?”


    “是啊,你說這南疆人也真是的,好端端地就誤會人家,反倒是丟了個好幫手。你看少主直接將他們找來,滅個毒屍還不是輕輕鬆鬆的事。”


    “哎,那人家也沒法子,要怪也得怪屍城栽贓陷害啊。”


    “屍城?”


    “你們還不知道啊,少主一早說完就急急跑去攻打屍城去了。你說這毒屍不就兩條路子,掌屍人豢養的那幾頭,還有那屍城裏頭那些。不是掌屍人出的,那就是屍城裏來的唄。”


    “原來是那幫子煉屍搞的鬼!嗬,這屍城端的好!痛快!五百年前咱就教訓過他一回,如今還不老實了!我看啊,要多打幾頓,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就是就是!”


    三人成虎,這般傳著傳著,到營地時眾人就已將屍城釘為毒屍之患的罪魁禍首。


    連著這半路劫殺也成了屍城所為,至於具體如何劫殺怎的雇人,已無人在意。


    蘇以歸一路聽來,也大體知道些。


    不過這滅屍城的,鐵定有他家暴君一筆。


    蘇以歸一回來就直接丟下花焱一行人,趕緊往他哥的營帳裏跑。


    隻是到了營帳內,腦袋左右晃蕩,卻未見他哥的人影,反而逮到了他哥媳婦。


    蘇以歸兩腿蹭上前,“月白少主,你回來啦!”


    蕭月白點頭,“嗯,你兄長可在?”眼神往帳中四移,卻不見蘇寒星人影。


    就聽蘇以歸道:“我也剛到,沒見著他。他不是同你去攻屍城去了嗎?”


    “我並未去屍城。”


    聽蕭月白這般說,蘇以歸頗覺奇怪,“可是那營裏的修士都說你們去攻打屍城了,聽說屍皇覺冥的老底都讓你們抽的幹淨。大家都嚷嚷著後麵沒了毒屍作怪,要你們開慶功宴呢。”


    蕭月白眸色微沉。


    “小白,這也太奇怪了吧?”


    非魚都覺事情太過詭異,這從魔屍村到營地,傳的也太快了吧?


    究竟什麽人傳的,說他們去攻打屍城?


    子虛烏有的玩意,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懷疑屍城派毒屍侵擾南疆。


    蘇以歸也察覺不對,“怎麽了?”


    蕭月白指尖不住揉搓著,她直覺這是黑二同那幕後之人布下的局。


    但他們究竟目的為何,還不清楚。


    眼下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回神對著蘇以歸道:“無事,若是碰上你哥,麻煩告知……”


    話未說完,門口兀地飛來一人摟住她的腰身。


    蕭月白被撞得不禁往前傾了下,銀發散落至眼前,不用瞧也知道是蘇寒星那廝。


    剛想將人推開,卻不想手剛放上去,就感覺到他渾身正打著顫,心裏有些莫名。


    他在害怕。


    怕什麽?


    就算以為她去屍城,也不用怕成這樣吧?


    他們才認識不過半月,未婚夫妻的關係脆弱如紙,平日裏隨意撒個嬌當他心裏還小。


    但如今他對她這般憂心,倒讓她有種說不上來的滋味。


    素手將他推遠一些,道:“你從屍城回來的?”


    女子聲音有些僵硬,落入耳中,總覺得冷颼颼的,讓蘇寒星猛地一抖,他跑遍了南疆,終於找到了她。


    但也無法逃避一個事實。


    梁州少主攻打屍城謠言裏最濃墨重彩的一筆,便是他造成的。


    他中套了。


    “阿月,我錯了。”


    男人捏著蕭月白的衣角,長頸垂下,金眸裏藏著滿滿的小心。


    蘇以歸饒有興趣地看著自家暴君認慫的模樣,盡可能的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就生怕惹了暴君不痛快。


    人都乖乖認錯了,事情也發生了,蕭月白也隻能輕歎一聲,“你隨我來吧。”


    兩人朝著營地外走去。


    營地位於聖母寨附近,從魔屍村往營地的路上會路過寨外的小村落。


    掌屍人正趕著適才收服的毒屍回去。


    蕭月白同蘇寒星來時,正好碰上。


    此時已過傍晚,家家戶戶都吃了晚飯,都往路旁看熱鬧來了。


    多少都在稱讚著掌屍人和仙人們的功德。


    卻不想突然竄出一個四五歲大、紮著雙丫髻的小姑娘,肉乎乎的小手扒拉著一隻毒屍的手,哭著喊著不肯走。


    後邊的隊伍驀地都停下來,所有人湊上去看。


    蕭月白二人自然也注意到了。


    小姑娘執拗地拽著那毒屍的手,“爹爹!這是我爹爹!爹爹你別走!”


    誰也不敢上去拉他,有好心人勸道:“小姑娘,這不是你爹爹,這是專吃人肉的毒屍啊!”


    小丫頭聞言卻拽得更緊了,哭的更凶,“他就是我爹爹!大叔叔,求你不要帶走他!把爹爹還給我!求求你把爹爹還給我!”


    那趕屍的掌屍人害了一聲,隻求哪個將這孩子拉走,就算這毒屍是她爹,那也沒得回去啊,死了就是死了。


    哪有死屍還同人待一塊的?這不是找死嗎!


    隻好道:“小姑娘,你真的認錯了!方才那大爺不也說了,這不是你爹,是毒屍!”


    “你胡說,他就是我爹!你胡說!他就是我爹!他就是!”小孩兒氣急了,哭著拿手錘他。


    這力道不重,可在場的人心裏卻不好受。


    終於有人把孩子的娘親喊來,兩手將小女孩給拉了回來,“你這孩子,淨胡說些什麽!趕緊給我回去!”


    “娘!他是爹爹啊!”女孩被拽著拖回去,口裏還一邊哭喊著。


    “那不是你爹!是毒屍!”那婦人喝了一句,直接將女娃拉進了屋。


    蕭月白看得眉心輕蹙,尋了方才那好心的大爺問道:“大爺,這女娃是怎麽回事?”


    那大爺回道:“仙人您有所不知,這三個月前,我們村裏頭幾個農夫到附近的山頭砍柴火,聽說給山裏的野獸給吃了,屍骨都沒剩下。


    那女娃子也是可憐,小小年紀,她爹就去世了,家裏就剩她們母女二人,相依為命。”


    蕭月白問:“既然屍骨無存,你們緣何知道是野獸所為?”


    “本來也是不知的。但接連好幾回,這附近大大小小的村子都發生這種情況,我們就猜想,這山裏頭是來了什麽野獸,後來的這一個月,就沒人再敢去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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