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禿子說風涼話,王帥兵斜睨了他一眼,隨後,磨牙謔謔,竟十分罕見的沒有反駁,因為他的腦袋沒有嘴巴硬,打不過。


    別看禿子瘦,但人家有肌肉啊,拳頭老硬了。


    見兩人的小動作,陳銘搖搖頭。


    剛從師部回來,他也不想再耽擱,導演部的作戰方針很快就會研究出來,隨行的人員要盡快安排。


    “好了,這次任務也不繁瑣,知道七十三集團軍號稱鐵血雄獅的重裝合成86旅嘛?”


    “聽說過。”禿子若有所思。


    “知道啊,牛逼的很。”王帥兵眨了眨眼回應。


    “嗯,他們的駐地就在福州連江,你們兩個換下軍裝,裝扮成旅遊的青年也好,或者當地的居民也罷。”


    “隨行跟著86旅機動,我們第一個對手就是他們,重裝旅部隊出行一般不會紮堆,看看對方怎麽布置,隨時匯報動向。”


    “明天或者後天,這支部隊就會出發,沿途可能不會使用鐵路運輸,要一路想辦法登上牛頭山,他們速度不會很快,你們也不用刻意去找,在附近溜達就能碰上。”


    “今天就出發,出發前和作戰部的鄧參謀匯報下,所有花銷到時候可以報火力處。”


    陳銘簡短的將剛才徐參謀長的指令,說給二人。


    王帥兵雙目湛湛,不知道再瞎尋思什麽,一般的任務也不能讓這貨感興趣,唯獨這種“偷雞摸狗”的安排,非常符合他的胃口。


    禿子卻表現的有些愕然,作為從邊防二連下來的兵,他們作戰從來都是直來直往,因為敵人也不會給他們準備的時間。


    向來都是猛打猛拚。


    忽的接觸這種紅藍作戰,腦子有些轉不過來勁。


    “陳處,這.我們倆過去也沒用啊,除了偵查一下路線沒任何作用。”


    禿子撓了撓頭,道:“那麽大部隊行軍,不用偵查隻是根據前行路段猜,都能大致猜出動向。”


    “有必要這麽安排嘛?”


    “哎,這你就不懂了吧。”沒等陳銘解惑,王帥兵拍著胸膛笑道:“真正的戰爭從上麵指令下達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嘍。”


    “現在,我們就是86旅的敵人,藍軍是防守方,但也是主動挑起戰爭的一方。”


    “如今紅軍要過來打,我們作為他們的敵人,手段可以無所不用其極,任何的手段在真正的戰爭麵前,都不算過分。”


    “重要的是結果。”


    “因為一旦真的打仗,我們這麽多年沒有大規模衝突,不知道那些敵人會使用什麽方法對付我們,能做的就是盡量模擬最殘酷的戰爭態勢。”


    到底是當了幾年的遠火營班長,王帥兵也有自己的見解。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的神情也沒有一開始那麽激動,因為提及戰爭,這終究是個沉重的話題。


    所有的磨煉和痛苦,都可能在未來的戰場上,數倍乃至十倍的重演,這是屬於所有衛國軍人的挑戰。


    不得不慎重。


    “沒錯。”陳銘點點頭,繼續道:“戰爭用什麽手段都不重要,結果最重要。”


    “我們現在就是敵人,就是窮盡一切手段去對付紅軍,而他們,就是想盡辦法活下來,而後組織進攻。”


    “真正的戰爭開啟,敵人注定不會給我們太多運兵的機會,無非是傷亡多少罷了。”


    “在信息時代,陸空遠程火力都極其充沛的招現代戰爭中,不隻是作戰思路要進行轉變。”


    “包括機動思路,也要改變,畢竟,伱再強大,也要有集結兵力,趕赴戰場的機會吧?”


    “現在別的戰區不敢說,東部戰區所有部隊都在盯著這邊,這一課,隻有切切實實上給他們,才能讓所有部隊警醒。”


    “就如同九十年代的海灣戰爭,沒有爆發的時候,誰能想到?如今新時代的戰局又是如何發展,如何去打,我們隻能自己摸著石頭過河。”


    “力爭走在國際一流部隊的最前沿。”


    “去準備吧。”


    “是。”


    禿子聽完兩人的訴說,若有所思,老王倒是挺積極,火急火燎的衝進宿舍換衣服去了。


    這差事,對他來說,可比出公差,舒服的太多了。


    要打仗了。


    師部的消息可沒故意捂住,各作戰單位全部收到了消息。


    上午牛頭山駐軍基地還在閱兵,下午就嚴陣以待,實彈演練全部停止,開始換裝,設防,準備迎接大戰。


    如何迎接,其實說起來還真有些不好意思,導演部下令了,全體作戰部隊除必要的崗哨,戰備力量之外。


    其餘一律睡大覺,沒錯,就是大白天的下令睡覺,養精蓄銳。


    沒法子啊,牛頭山駐軍基地的兵最近也沒閑著,絕大多數的單位都是長途機動到這。


    到了新基地,又是換裝,又是實彈演練,又是閱兵,從上到下幾乎沒有空閑的時候。


    戰爭來了,一切當以作戰標準執行,藍軍有優勢,怕啥?


    嘛時候開戰,導演部說了算,因為他們是挑釁方,是引起戰火的敵人,所以,現在就讓自己人可勁睡唄,養足精神再去揍那群狗娘養的。


    這可不是陳銘說的,是師部某位首長的原話,戰時,不必恪守陳規,不必遵守某些規定,該睡就睡,爭分奪秒,大戰開啟時再起來。


    至於陳銘,作為火力處一號,背著火力兩個字,那也不能閑著啊。


    導演部目前正在協商作戰,沒空搭理他們,旅部帶領各團布防,安排任務,管不著他們。


    陳銘就帶上師直屬偵察營,重炮營,工兵營乘坐運兵車,浩浩蕩蕩的幾百口子人拿著鐵鍬,簸箕,離開三槍門,前往牛頭山最外圍,連江過來的必經之路上搭建防禦工事。


    好家夥,上百輛運兵車啊,上麵站著一排排嗷嗷叫的戰士。


    所謂的防禦工事,都是缺德帶冒煙的布置,因為這裏距離牛頭山三槍門還有五十公裏。


    他86旅就算將戰車頭挨著戰車屁股,中間再加上一名戰士,橫拉一條直線,也拉不了五十公裏這麽遠。


    陳銘卻將防禦工事的位置選在這,手中拿著一把鐵鍬,瞅著車上的戰士,一把將鐵鍬插進土地中。


    “同誌們,戰壕會挖吧?”


    “會!!!”


    “嗯,縱向,橫向開始挖,測量好距離,咱們不擋步兵,就擋戰車前進。”


    “戰壕的外圍全部設為雷區,讓紅軍過來,少說也要在這被擋個十天半月的。”


    “嘿嘿。”一群士兵大笑著跳下車,手中提著鐵鍬開始跟著營中的幹部測量。


    重炮營的營長抬頭眺望周圍,福州地形,多以山嶺,丘陵為主,他們所處的地方也差不多,周圍兩側崎嶇不平。


    中間還是一處盆地,重裝旅最厲害的就是火力,可最笨重的也是火力運輸啊。


    若是都將這裏給挖了,紅軍必然要繞路到城鎮才能順利通行,可若是繞路,先不說導演部讓不讓,這繞一下,小百十公裏。


    重裝旅根本承受不住這種路程的損耗,他們估計隻能自己挖土填坑,讓先頭部隊爭分奪秒開路前行。


    可再怎麽爭分奪秒,總歸要耗費時間,後方的部隊就不得不停止,因為聚堆更容易被集火。


    但停下,也危險,分開進攻,會讓紅軍首尾難顧。


    真夠缺德的啊!!!


    重炮營營長搖了搖頭,嘴上噙著一根煙,撈出一根遞給陳銘。


    “來,陳處,抽根煙。”


    “挖戰術壕溝這好辦,可你說設置雷區,剛才出發之前也沒說帶演習地雷啊。”


    “這麽一大片地方,若是全部放置反坦克地雷混合反步兵地雷,恐怕要幾百箱,這要回去裝備倉帶過來吧?”


    “不用。”陳銘接過香煙,夾在耳朵上,這玩意他不抽,但初次和直屬營的軍官打交道,還是接了為好。


    慢慢熟悉後,知道他的習性,自然就不會讓了。


    “放什麽地雷,放地雷太耗費物資了,幾百箱能省就省,到時候在這圍個警戒線,插上小旗子。”


    “將這一片劃為明麵上的雷區就行,又不是為了炸他們,隻是耽誤紅軍突進。”


    “不用浪費。”


    “這也行?!!”重炮營營長嘴唇抖動了下,煙頭差點摁鼻頭上。


    深深看了一眼陳銘,沒有說啥,抗起鐵鍬準備忙活。


    他是重炮營的營長,啥是重炮營?敢有這種稱呼,那全營配置的可都是05式自行加榴炮,別的啥都沒有,倒是帶著個炮管子的履帶式炮車有不少。


    155mm,口徑大的驚人,非常符合口徑即是正義的暴力美學,專治火力不足恐懼症,主打的就是專治各種不服。


    可能有人覺得,這玩意過去十年了,在現代戰場上能夠發揮多大威力還不好說。


    但別忘了,05式自行榴彈炮使用底排火箭增程彈後,射程可以達到75公裏。


    再加上155彈恐怖的威力和殺傷麵積,給敵人來一次遠程火力覆蓋不成問題,同時,這玩意還能發射炮射導彈。


    而且,必要時,打打坦克也可以,雖然155口徑榴彈不一定可以把坦克擊穿,但威力至少也可以把坦克乘員震得七葷八素,儀器失靈。


    所以,在未來戰場上還是有用的,號稱戰爭之錘,也不是吹大氣。


    可再牛的火力,碰上牛頭山這種打法,讓重炮營營長覺得,86旅可能要吃大苦頭了。


    因為他的營,跟重裝旅,也有一部分契合,走得都是同一種路子。


    雖然這位營長很為紅軍擔憂,但揮舞鐵鍬的速度依然比其他戰士要快得多,似乎是將這種默哀化為雙手間的力量,使勁的往深處刨。


    挖得比其他戰士還深。


    陳銘也沒閑著,帶上火力處的幾個部分同誌,同樣熱火朝天的幹著。


    第一場作戰,作為藍軍的他們都很興奮,似乎很期待這次的大戰到來。


    元旦當天很快過去了,到了第二天上午。


    陳銘又帶著直屬的幾個營出來找地方,給紅軍試圖增加點戰鬥難度。


    導演部一直沒有下達指令,也沒有通知紅軍部隊任何消息。


    這可把86旅這邊的老連長給急壞了,全旅從南疆回來,沒歇著,直接拉到戰備區備戰元旦重要節日。


    結果,昨天中午就接到了要開戰的指令,一直到今天上午,上麵徹底沒動靜了。


    上尉連長耷拉著腦袋從營帳中出來,臉色黢黑,很明顯被罵了。


    全連的戰士縮在一旁小聲議論。


    “連長頭真硬啊,今天是第三次去問營長啥時候出發了吧?這不,又挨罵了。”


    “噓噤聲,你想在這跑五公裏給其他連助助興嘛?這時候敢議論連長,不要命了?”


    “哎!!”


    人群中一群戰士歎氣,他們的老連長的確很硬,要不是這,能當六年連長?三十五了還沒動靜呢。


    能力有,還不少,關鍵是提幹的途徑和自身的脾氣限製了他的發展。


    這家夥,開口閉口狗日的,急眼了跟營長都敢拍桌子,軍營是個大熔爐,需要脾氣硬的人,可若是太硬了,那就有些不妙。


    人群中一個兩期士官伸出手肘捅了捅旁邊的老班長,小聲嘀咕道:“你信不信,連長回來肯定會說:狗日的,這幫藍軍真不講道義,早早通知要打仗,現在又縮到王八殼子裏,不敢露頭。”


    “額”旁邊的老兵眨了眨眼,沒吭聲。


    這話,連長好像今天已經罵了好幾次,他們這個連裏隻要呆一年的老兵,都知道連長的外號,綽號還挺時髦,四個字,頗具貴族氣息。


    叫狗日連長。


    這可不是罵人,是尊稱,別看狗日連長張口閉口喜歡罵人,那人家護犢子也是真真的啊。


    但凡連裏誰惹事,隻要牽扯到外麵,自己不吃虧就成,因為護犢子,老連長還背過處分。


    用他的話說,那就是反正他的人沒做錯,也沒人欣賞他,總要做點實事吧?就當給連裏麵的兄弟們出口氣了。


    灑脫的讓人感動。


    就是收拾自己人的時候,也相當狠,在連裏很有威望。


    剛從營帳回來的上尉連長,黑著臉,看到一群連裏的戰士聚在一起嘀咕,沒人休息。


    當即就叉著腰罵道:“你們真是一群狗肉上不了台麵的家夥,昨天喊著累,要休息,今天下令休息等待最新指令,怎麽都不休了?”


    “作為軍人,要沉得住氣。”


    “媽的,這幫狗日的藍軍真不講道義,早早通知要打仗,結果現在又縮到王八殼子裏不敢冒頭,這他奶奶憋屈。”


    連長叉著腰怒罵,惹得一群老兵嘿嘿直樂,因為他們已經猜到他會這麽說。


    “笑個屁,呸,一群孫賊,導演部都在藍軍指揮部駐紮著,都占這麽大便宜了,還不敢通知。”


    “都別瞪著眼了,好好休息,上麵說原地待命,那就待命。”


    “都淡定點啊,別急,我就不信那幫藍軍能一直縮著,早晚讓他們看看,咱們無敵雄獅的稱號是怎麽來的。”


    沒人急,誰還能有你急??


    連裏很多戰士暗中撇嘴,好家夥,一上午的功夫,去營帳找營長問好幾次。


    到底誰急啊?


    再好的脾氣,也架不住他這麽問,挨罵,少不了的。


    86師再次陷入沉寂,沒辦法,上麵的指令是讓他們原地待命,隨時出發,聽導演部的安排。


    現在他們連預設陣地的位置都還沒有,也沒有私自調兵的權利,隻能在這等著。


    就算知道那幫藍軍沒有安好心,那也沒辦法呀。


    等著唄。


    下午,86師臨時駐地附近狗狗祟祟的出現了倆人。


    這兩人一看就不像好貨。


    其中一個瘦弱的推了光頭,一頂旅行帽倒扣頭上,嘴裏叼著煙,目露精光的打量著遠處被布遮擋的坦克。


    還有一個稍微胖點,穿的人五人六,兩人都背著旅行包,上氣不接下氣的在附近溜達。


    這兩位不是別人,正是陳銘派遣的兩員猛將,禿子和王帥兵。


    軍人的發型太容易辨認了,所以禿子幹脆給推光,王帥兵倒是沒推,主要他一看就不像當兵的,賊眉鼠眼,壓根沒個兵樣。


    陳銘讓他們找到86旅的駐地位置,在附近溜達,結果這兩人從昨天中午出發,愣是給摸到人家駐軍的位置了。


    元旦軍備區域並非什麽秘密基地,這地方臨海,偶爾會有驢友類的人,跑到附近溜達,但昨天這裏拉了警備線,有哨兵看著。


    今天戰備結束,警戒線從外圍轉移到了附近,這麽大規模的駐軍,隨便問問就能找到。


    兩人一路摸過來,時不時爭執誰做小組長,王帥兵說自己去過龍牙,有經驗,禿子說自己打過實戰,爭執一路,始終爭不出個結果。


    所以最後,兩人都是組長了。


    “是這吧?”禿子瞄了一眼附近的戰車,他們雖能看到,但不知道番號,還不敢確定。


    “應該是,這一片就一個86旅駐軍,看這規模,也隻有旅級火力才能達到這種程度。”


    王帥兵狐疑的盯著,憑借經驗開始拍板。


    營地附近突然出現狗狗祟祟的兩人,86旅外圍執勤的哨兵眉頭一皺,朝著這邊走來。


    在這駐軍,驢友見多了,這麽猥瑣的還真不常見。


    老百姓看到部隊,看到戰車,好奇這很正常,但大多都是光明正大的看。


    這兩人怎麽看個炮車都是斜睨,偷瞄呢?


    “你好,同誌,請問有事嘛?”


    “不好,發現我們了,跑不跑?”王帥兵這時候才想起陳銘的叮囑,是讓他們遠遠跟著。


    如今見哨兵過來,有些慌。


    “跑個屁啊,人家除非瞎了看不見咱倆,鎮定點,沒事。”


    禿子翻了翻白眼,看向遠處走過來的哨兵,相當淡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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