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車停在高速路下的橋洞裏,周圍有很多廢棄的鐵皮汽油桶,趁著黑夜和大風徹底到來之前,秦肆下車把汽油桶堆在橋洞兩側出口,這樣能稍微抵禦大風,喪屍要是來了,也能做個警示。


    明梔下去幫忙,被他製止了:“去車上待著吧。”


    總不能讓他自己在這忙活,明梔堅持道:“兩個人還能快點。”


    “你確定?”


    沒開車燈照明,橋洞裏黑漆漆的,秦肆夜間視力很好,看她擺放亂七八糟的汽油桶,以及耳邊時不時傳來的磕磕碰碰聲音,並不認為這是在幫忙,也不覺得兩個人會速度更快。


    隻覺得,這人有點拖後腿。


    明梔夜視能力不強,憑著感覺跌跌撞撞往前走,偶爾會撞在他身上,也有點不好意思:“抱歉,我沒看到。”


    秦肆這邊弄好了,過去幫她的忙,輕鬆抬起鐵皮汽油桶摞到第二層。


    拍拍手上的灰,隨口問:“在哪上學?”


    明梔剛要說第十中學,想起他問的應該不是地球,到嘴的話變成:“軍事學院。”


    接著,她聽到很輕的嘖聲。


    嘲諷意思還是挺明顯的。


    估計很不理解她怎麽混入的整個星際最牛逼的學校。


    明梔也不好意思說自己是最後一名進去的,幹脆選擇不談這個話題。


    兩人忙活大半個小時,勉強把這裏弄的像樣點,拱形橋洞成了一個封閉空間,將末世下的兩人保護在這裏。


    像是定時定點一般,外麵開始起風,被風吹起的小石子刮在鐵皮桶上發出陣陣刺耳的聲音,黑暗和寂靜將這聲音無限放大。


    備用的衣服在之前的沙塵暴中不知道刮到哪裏去了,明梔隻穿了薄薄的t恤,她冷的搓了搓自己手臂,感覺這層布料根本就是擺設。想快走幾步上車,卻壓根分不清方向,一片漆黑下不小心撞到另一個人的胸膛。


    要不是知道這裏隻有她和秦肆,真的會被現在的情況嚇死。


    鼻尖磕到少年寬闊堅硬的胸膛,她聞到了他衣服塵土味道下麵一點點清冽的香味。太熟悉這個味道,像連鎖反應似的,立刻被勾起很多地球回憶。


    數秒後,冷淡聲音從頭頂傳來,打破她的所有想法:“準備維持這個姿勢多久?”


    一整天了,為數不多幾次說話,他都用這種淡漠的,不帶感情的語調和她溝通。


    在星際除了在頭條會看到他立了什麽功,兩人沒有任何接觸,地球上那個沒有記憶的少年也不算真正的秦肆。


    現在站在她麵前的人,才是真正的那位少年長官。


    橫亙在兩人之間的是滿滿疏離感。


    明梔慌亂拉開距離,飛快說了句抱歉。


    她正打算摸著牆壁找車,一隻溫熱手掌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鬆,熱感斷斷續續傳來。


    “不是看不到嗎,瞎走什麽。”


    說的話很嫌棄,卻沒放開她的手。


    他牽著她,慢慢往前。


    把她送到副駕駛才繞過車頭回到駕駛位。車窗全部落鎖,怕引來喪屍,車裏一直沒有開燈,兩人就這麽無言聽著風聲呼嘯。


    很快地,風聲由弱到強——


    有好幾個鐵皮桶已經咕嚕嚕滾下來,每和地麵碰撞發出一次聲音,明梔都會下意識縮一下肩膀。


    察覺到她的不安,少年反手從背包裏拿出一件有點舊的外套,隨便扔在她身上:“蓋著睡覺吧。”


    這件衣服也並沒有多厚實,可是也實實在在給明梔帶來溫暖和安全感。


    她兩隻小手緊緊揪住衣服,雖然看不到少年的臉,但說話時還是衝著他的方向:“你冷不冷?”


    他也隻穿了一件薄薄的t恤。


    秦肆簡短回:“不冷。”之後就像是不太愛搭理她似的放低座椅靠背,躺下不再說話。


    即便什麽都看不清,明梔都能感覺到他渾身散發的生人勿擾的氣息。


    明梔也安靜的躺下。衣服蓋住上半身,把四周縫隙都嚴實圍好。


    秦肆大概並沒有睡著,他的呼吸聲還很明顯,明梔也沒有。


    她盯著黑暗裏的某一點發呆,實在很難在這環境下入睡。


    這是她和秦肆在一個不知名的時空重逢的第一晚。他們窩在狹小天地,聽外麵狂風呼嘯,擔心會有喪屍或者聯盟組織的人偷襲。


    不安,恐慌,迷茫,各種情緒紛紛湧上來。


    明梔不知道明天天亮之後,或者在這個世界的未來等著他們的會是什麽。


    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哪一天。


    她隻知道。


    她要和旁邊這個人一起麵對。


    .............


    第一縷陽光透過縫隙照耀在車窗上,明梔被晃的睜開眼,意識還不太清醒。昨晚不記得自己怎麽睡著的,隻覺得這一覺格外漫長。


    她下意識先看旁邊。


    駕駛位的座椅調整好原來的角度,位置上空蕩蕩的。


    明梔立刻坐起身,身上的衣服順勢滑到腰間,她左右來回尋找少年身影,直到看到橋洞口的一抹白色才放下心來。


    橋洞出口的鐵皮桶被搬開,留出車輛出去的通道。


    少年半個肩膀落在陽光下,白色衣服上有一小塊金黃色的亮斑。他身形削瘦且修長。比之前瘦了點,頭發長了點,臉蛋髒了點,不過那出眾氣質還是十分奪目吸睛。


    明梔看了一會兒打開車門下去,沒太靠近,隔著一條隧道遠遠問他:“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秦肆聽到聲音頭也沒抬:“不用。”


    意料之中的答案。


    明梔覺得秦肆特別適合回答那道題:末日來臨,全世界隻剩你怎麽辦?


    他肯定會答。


    隨便。


    一個人似乎能解決所有事情,不需要幫手,不需要救助,也不需要關心。


    明梔的確沒什麽能幫忙的,便靠著車頭等他忙完。


    就在秦肆準備挪開最後一個阻礙出行的鐵皮桶時,旁邊傳來鞋底在地上摩擦的聲音。


    由遠至近,一次比一次清晰。


    敏銳的觀察力讓他立刻丟下鐵皮桶反手從腰後掏出手槍,對準聲源處砰砰開了兩槍。


    明梔被這聲音驚到,本來還在醒盹神遊的她馬上站直身體,全身每一根毛發都立起來準備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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