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那暴雨之中,外麵的門被敲響了。


    憐香匆匆的去開門。


    沈綰便衝著管家擺擺手說:“今日這事兒也算是你將功贖罪了,你先回去,若是表現的好的話,本王妃就放你一條命。”


    管家大喜過望,立刻跪在地上,砰砰的給她磕了三個響頭:“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多謝王妃。”


    沈綰的示意之下,他立刻就冒著雨離開了。


    等到管家離開了,憐香才帶著一個衣著樸素的婦人匆匆進來。


    那婦人的身後跟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年輕女孩子,女孩替婦人打傘,自己身子都濕了半邊。


    “青青,你先回去換一身幹衣裳。”陳夫人有些心疼,她本想自己一個人過來的,可是女兒擔心,非要送她過來。


    沈綰在裏麵聽到了她的稱呼,眉頭不由得挑了一下。


    青青?


    她要是沒記錯的話,尉遲將軍府有個小姐,似乎就叫尉遲青青?


    這是同名同姓,還是說,來的就是?


    她在屋子裏好整以暇的等著,聽到門口的母女兩個說了一會兒的話,然後,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就走了進來。


    對方隻穿著一身灰色的粗棉布衣衫,頭上也沒帶發飾,看起來就是一個平頭老百姓,


    可是,對方生得端莊大氣,身上自有一股雍容華貴的氣度,讓沈綰不敢低看她。


    她敢肯定眼前這人身份不凡。


    沈綰揚起笑臉:“不知道您是?”


    陳夫人對著她柔柔的一行禮:“民婦是尉遲叔,明媒正娶,八抬大轎娶進來的將軍夫人。”


    這話可以說是有點語病了。


    沈綰在想起自己來的這段時間,根本就沒有聽說過將軍夫人,隻是楚驚風在打聽的時候略微聽了一耳朵,知道這位將軍有個女兒,其餘的就沒再多過問了。


    突然冒出來一個將軍夫人,還穿著這麽樸素,她心中便起了詫異之心。


    “陳夫人請坐。”沈綰一抬手,遞給憐香一個眼神。


    憐香立刻搬來凳子放在陳夫人的身邊,然後再端來熱茶:“夫人請用茶。”


    陳夫人有些受寵若驚,道了一聲謝:“多謝。”


    這聲道謝是衝著憐香去的。


    沈綰這會心中越發的奇怪了起來,按照道理來說,在這個大梁王朝一個將軍夫人,就算是恭謹謙卑,也不會如此的放低身段,去對一個丫鬟道謝。


    這並不是她覺得不應該,而是現實就是如此。


    眼前這位將軍夫人也未免太過於恭敬謙卑了一些。


    “不知道夫人這次前來所為何事?”她問。


    陳夫人輕輕的一咬牙,眼中似乎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其實民婦此次過來是想要狀告民婦的夫君,這尉遲府的將軍,尉遲叔。”


    “哦?”沈綰來了興趣。


    今天可真是有意思極了,這一個兩個的都想要在尉遲叔的背後捅刀子。


    這尉遲叔究竟是做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情,才讓這些人看不下去了?


    她此刻絲毫沒有意識到那管家和尉遲叔之間完全是被自己挑撥的,沒有辦法了才歸順於自己的。


    陳夫人點點頭,忽然起身衝著沈綰就跪了下去。


    “夫人,這是做什麽?”沈綰說,“憐香,還不趕緊把將軍夫人給扶起來。”


    憐香正要去扶,可是卻被陳夫人給躲開了:“王妃,民婦接下來所言句句屬實,還請王妃聽民婦說。”


    她執意不肯起來,憐香也沒有辦法,隻能任由她跪在地上低聲述說。


    “民婦的父親,曾經也是當朝的將軍,一路提拔尉遲叔登上將軍之位之後,尉遲叔心生歹念,便害死了民婦的父親,而後,又吞了民婦的家產,將民婦囚禁在一方院子之中,寵妾滅妻,種種罪狀數不勝數。”


    她隨後便遞上去一個冊子。


    旁邊的魏子淑已經做習慣了這個動作,立刻將那冊子接過去,然後遞給了沈綰。


    沈綰隨意的翻開一看,發現這竟然是一本賬冊。


    “這是……”


    她心中有了一個荒唐的猜測。


    陳夫人抬著頭說:“這是我這些年偷偷做的賬本,他搜刮的民脂民膏都未曾逃過我的眼睛,所以我這才帶著證據前來找王妃做主。”


    沈綰心中差點開懷大笑。


    這兩人來的可真是時候。


    都不用她親自讓人去找證據了。


    一個送上了尉遲叔害人性命的證據,一個又送上了尉遲叔貪汙的證據。


    單單是這兩項就足夠將尉遲叔錘得死死的。


    更何況這人已經死了。


    沈綰實在是沒忍住,手肘撐著桌子,然後手掌撫著額頭,低聲的笑了出來。


    陳夫人卻疑惑的看著她,見她不怒反笑,一顆心漸漸的涼了下去。


    她臉色蒼白,嘴皮子動了動,哀泣道:“難道王妃不信任民婦嗎?還是不信任這份證據?”


    難道這位王妃已經被尉遲叔收買?


    想到這個可能,她目光越發的變得悲哀起來,甚至有些惶恐。


    她今日是趁著府裏麵的守衛鬆懈了,這才偷偷跑出來的,也是冒著生命危險出來的。


    若是讓尉遲叔知道了,自己在背後捅他刀子,她自己丟了這條命也就算了,可是依照尉遲叔的性格,肯定不會放過青青。


    這該如何是好?


    她越想越害怕,佝僂著腰,衝著沈綰磕頭賠罪:“王妃,這一切都是我一個人幹的,求求您,求求您放過我的女兒,她是無辜的。”


    外麵,尉遲青青一直沒有離開,她聽到屋內的聲響,忽然就衝了進來。


    魏子淑在旁邊站著,沒有攔住。


    隻見那十五六歲,皮膚有些蠟黃的少女高聲道:“王妃殿下,這些都是我母親辛辛苦苦收集的證據,絕對屬實,您不能夠因為某些人的片麵之詞,就把這份證據當作偽造的。”


    她倔強的看著沈綰,張開雙手將自己的母親護在身後。


    沈綰看著這一幕,眼神有些恍惚。


    她自打出生開始,就不知道自己娘親是誰,也從未體驗過親情。


    如今乍一看,心中竟是有些豔羨。


    收起臉上的笑容,沈綰將冊子放在桌子上麵說:“夫人不必如此惶恐,我相信您的這些證據。”


    陳夫人和尉遲青青都鬆了一口氣,驚喜的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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