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手搭在龍頭上麵,沉吟道:“好,那麽朕就給你十天的時間,十天之後你要是這件事情查不出一個明白的話,那麽你就提著腦袋來見朕吧,滾出去。”


    吏部侍郎如蒙大赦,腿肚子發軟的跌跌撞撞的出了宣政殿。


    而旁邊跪著的,兵部侍郎和兵部尚書更加的投鼠忌器。


    感受到帝王的目光向著他們掃視過來。


    兵部侍郎立刻磕了兩個頭:“請皇上同樣給微臣十天時間,十天之後微臣一定給皇上一個答複。”


    皇帝這才擺了擺手,兩人如蒙大赦的退了出去。


    這宣政殿之中,除了四周守著的太監,也就隻剩下了三個人。


    皇帝有些疲憊的歎了一口氣說:“這些人平日裏麵收受賄賂,朕也算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要他們能夠為國為民真心想,這也算是件好事情,卻沒有想到差點兒將平陶三城都給賠了出去。”


    帝王的語氣之中帶著前所未有的疲憊。


    他年輕的時候征戰沙場,年老了便固守江山。


    本以為自己也算得上是能夠名留青史的千古一帝,可誰料到,這下麵的人卻硬是要扯他的後腿。


    顧承恪說:“這件事情也並不怪父皇,這幾年來,父皇已經在極力的打壓世家,可是下麵的人卻也仍舊不安分,我們打壓他們便跑得更遠。”


    “平陶城與盛京相距千裏之地,我們既沒有千裏眼,也沒有順風耳,若是他們實在是要隱瞞,確實是鞭長莫及。”


    皇帝歎了口氣:“也幸虧這次你過去——”


    他語氣稍稍一頓:“還有睿王妃。”


    “嗯?“


    沈綰正在出神,忽然被喊了一聲迷茫的抬起頭。


    喊我做什麽?


    似乎是被他這個迷茫的表情給逗笑了,皇帝原本威嚴的神情稍稍的舒緩。


    “在信件之中,小七可都已經給我說了,這次最大的功臣,非你莫屬,你想要什麽賞賜?”皇帝溫和的問道,方才的試探不見蹤影。


    這變臉的速度堪比翻書


    沈綰心中咋舌,眼珠子稍稍轉了轉


    她想要的東西?


    她現在可沒有什麽想要的東西!


    沈綰皺著眉頭,臉上露出幾分愁苦之色,最後哼哼嗤嗤的憋出一句:“能夠為皇上分憂,是臣媳的本分,臣媳暫時沒有什麽想要的。”


    她裝作靦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垂,臉上飄上幾朵紅暈。


    有些不好意思。


    “要不然皇上您就把這個獎賞給臣媳留著,若是臣媳哪天看到喜歡的東西,再求皇上賞賜給臣媳?”她小心翼翼的提議。


    皇帝黑沉沉的眼珠,一動不動的看著她。


    沈綰心中有些發怵。


    她覺得自己這句話沒毛病啊。


    既沒有讓帝王欠人情,做出的憨厚表情也足夠帝王放下警惕。


    為何這樣看著她?


    “父皇,您別嚇著她了,她膽子小。”旁邊顧承恪有些不悅的說了一句。


    皇帝麵無表情的臉這才露出一個笑容:“你這孩子,何必這麽見外,都已經嫁入皇家,你如今怎麽還叫朕皇上?”


    沈綰懵逼的,看著對方。


    不叫皇上,那能叫什麽?


    難道她還能直呼姓名嗎?


    怕是喊出來,皇帝怕是直接就能夠讓身邊的侍衛將自己的腦袋砍下來吧?


    顧承恪無奈扶額,用手肘不輕不重的撞了她一下:“平時瞧著你挺機靈的,怎麽到了父皇的跟前就犯傻,還不趕緊叫父皇。”


    他低聲提醒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責怪,似乎還有幾分嫌棄。


    皇帝立刻裝作不悅的說:“這是你明媒正娶娶回去的妻子,你這是什麽語氣?”


    沈綰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脆生生的喊道:“父皇,臣媳愚蠢,是王爺經常容忍臣媳,您別怪他了。”


    她溫言軟語的樣子讓皇帝在心中滿意的點了點頭。


    早就聽到從邊塞傳來的消息,說是什麽王妃讓睿王殿下往東,睿王殿下絕對不敢往西這種話。


    當時帝王還衝著皇後冷笑了一聲,現在看起來這絕對是流言。


    流言!


    “好了,正看你們也很是疲憊了,就回去休息吧。”皇帝擺擺手,然後又招來身邊的德喜。


    “我庫房之中似乎有幾株老山參,去拿給睿王殿下,讓睿王殿下給睿王妃好好的補補身子。”


    “諾。”德喜公公應了一聲,小跑著離開了。


    出了宣政殿之後,看著外麵刺目的陽光,沈綰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在皇帝的跟前可真不容易啊。


    她感歎了一聲。


    兩個人一路出了宮,路上的時候卻碰到了吏部尚書匆匆而來。


    這位大人走了一路,抹了一路的熱汗,身上煙青色的衣裳,幾乎已經要被打濕,能夠擰出水來似的。


    看見兩人,他立刻往後退了一步行禮道:“卑職參見王爺,參見王妃。”


    “劉大人不必多禮,請起。”顧承恪做了一個抬起手的手勢。


    吏部尚書苦笑了一下,往宣政殿那邊一看,低聲的問道:“不知道,王爺是不是從宣政殿那邊過來?”


    顧承恪麵不改色的說:“確實本王才剛剛回來,受到父皇的召見,方才在宣政殿走了一趟,隻是剛才沒有看見劉大人,心中有些奇怪啊。”


    聽見這話,這兩鬢已然斑白的吏部尚書嘴皮子都哆嗦了一下。


    他緩緩的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王爺有所不知,這幾日吏部實在是忙得很,下官這才剛剛從外麵回來收到召見,不敢有任何的耽擱,就往皇宮這邊來了,隻是聽聞皇上很是生氣。”


    顧承恪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作為一個吏部尚書,怎麽可能沒有一丁點的消息呢。


    如今這個樣子無非就是心虛罷了。


    帝王如今的心情他們可不能夠隨意談論。


    顧承恪隻是含含糊糊的說:“父皇方才因為我去晚了,罵了我兩句,大人還是趕緊過去吧。”


    這話說得吏部尚書心中又是一個顫抖。


    他拱手,連連應了幾聲,腳下如同踩了風火輪一樣,眨眼之間就已經跑出去老遠了。


    沈綰在背後若有所思的摸著自己的下巴:“這位該不會也——”


    話點到為止,顧承恪輕笑了一聲:“官場本來就是水至清則無魚,久居官場的人有幾個能夠守住本心的?就算是能夠守住本心,估計也要被排擠出去吧。”


    曾經的好官,也會被汙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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