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提利爾聽話了,那麽,這一支本來要射向高庭城的箭,自然可以轉彎朝著風暴地而去。


    其實,之前加蘭·提利爾和馬圖斯·羅宛擔心凱馮·蘭尼斯特逃脫的想法,純粹是瞎操心。


    當克雷親率部隊,來到苦橋和綠穀城之間的位置駐紮下來之後,西境軍團就跑不掉了。


    因為,他們無論怎麽跑,都在克雷大軍的攻擊範圍。


    更重要的是,打多恩人不用射龍弩,而且,凱馮·蘭尼斯特帶領軍隊逃命,那是拋棄了一切輜重,全員輕裝。


    這樣的軍隊,克雷要是搞不定,趁早從那張膈屁股的椅子上下來,別上去丟人了。


    作為這一句棋一直堅持到最後的一個牌手,他從來沒有將視線離開過整個維斯特洛。


    原本,大軍駐紮在苦橋,提利爾敢有異動,那麽他就會直接沿著玫瑰大道殺向高庭城,迫使提利爾家族獻出城堡,跪地投降。


    現在,河灣人因為藍道·塔利這個變數,選擇了“歸順”自己,那麽,自己暫時就沒必要對他們動手了。


    凱馮·蘭尼斯特翻過風暴地南部山脈,出現在山脈以西的位置,克雷第一時間就知道了他們的位置。


    畢竟,這裏已經是河灣人的地盤了,貴族製下的底層社會動員能力雖然垃圾,但畢竟還是有一定的行政能力,收集一下情報不算太難。


    這就是為什麽,貴族打仗之前,有些人習慣在攻擊對方之前,先把對方治下的平民給處理一遍。


    這並不是有多嗜殺,而是在開戰的時候,削弱對方的征兵能力和財富,並且,讓己方在這些地盤行動的時候,不會變成聚光燈下的蟲子。


    現在的凱馮·蘭尼斯特就犯了這個錯誤,他心裏清楚,但他沒時間再對這幫河灣地平民下手了。


    兄長的信,傳達給他的急切意思,他心裏明白。


    然而,已經晚了。


    ……


    河灣地。


    藍布恩河。


    這條東西走向的河流,由於處在整個流域的上遊地段。


    因此,它的河水流速很快,很少有水流平緩而水淺的地方,讓人馬可以越過。


    一般情況下,想要渡過這裏,都是走偏下遊的長桌堡。


    以往這是沒問題的,凱馮·蘭尼斯特進攻風暴地的時候,就是走的這裏。


    但如今這個情況,河灣人站在了他的對立麵,他怎麽敢把軍隊拉到長桌堡渡河?


    蘭尼斯特軍隊雖然戰力強大,但現在他們是亡命孤軍,丟掉了輜重,甚至有些士兵連重盾和鎧甲都給扔了。


    戰力再強大,也要講究客觀規律。


    如果被長桌堡守軍給纏住,讓後麵的追兵趕了上來,那這兩萬西境最後的精華,就要全部葬送在這裏了。


    凱馮·蘭尼斯特根本承受不起這個責任。


    所以,他選擇了在遠離長桌堡的一處河岸,強行渡河。


    搭上簡易的浮橋,至於穩定不穩定,有沒有人落水,那根本就不再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能把隊伍大部分帶回去,他就算完成任務了。


    “快,加快速度,不要管掉水裏的東西,沒命去撿了。”


    站在橋頭的凱馮·蘭尼斯特,風塵仆仆,臉上也是髒的不行。


    要不是他那金紅色的大披風,沒人會把他和西境大軍的指揮官聯係在一起。


    “大人,我們已經過河了一萬人了,剩下的一萬,今天晚上之前就能全部過河。”


    深穴城伯爵在一旁匯報道。


    凱馮·蘭尼斯特聽到這個消息,卻沒有多少喜色。


    過了藍布恩河,還有曼德河,之後再往北才能進入西境的土地。


    那裏已經相當靠近王領的土地了。


    他一直覺得奇怪,克雷·曼德勒在哪呢?


    這場戰爭似乎從頭到尾都跟他無關一般。


    他的軍隊,似乎一直停留在君臨按兵不動。


    就算是多恩這個盟友的敗亡,他也視而不見,就是發了一個類似於報仇的聲明,多餘的動作也沒做什麽。


    這不應該啊。


    越是這樣想,凱馮·蘭尼斯特就越心慌。


    然而,正想著,微微的喧嘩聲,卻伴隨著微微冷冽的風,鑽進了他的耳朵。


    下意識地想去捕捉聲音的來源。


    然而,凱馮·蘭尼斯特的視線,卻被對麵那微微隆起的山丘給擋住了。


    嗯?


    聲音來自山丘之後嗎?


    凱馮·蘭尼斯特心想。


    但下一刻,他的雙眼就陡然瞪圓了。


    因為他意識到,這個節骨眼上,在這片土地上,除了他們之外,任何人都會是敵人。


    整個維斯特洛,蘭尼斯特沒有任何盟友。


    他不清楚兄長到底怎麽想,但無論如何,都得先活著回去。


    “大人,你看,騎兵!”


    深穴城伯爵視力比凱馮好,先他一步看清楚了那喧嘩的來源。


    那是騎兵,成群的騎兵。


    打著克雷·曼德勒新王朝的旗幟。


    凱馮·蘭尼斯特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似乎都變得冰涼了幾分。


    但他沒有退路,隻能抽出腰間的長劍,大聲嘶吼:


    “列陣!”


    早有底層的貴族,指揮著剛剛渡河的那一萬人,在河灘上組織起了一道單薄的防線。


    克雷·曼德勒挑的機會太好了。


    凱馮·蘭尼斯特心道。


    然而,這話如果說給克雷,他隻會擺擺手,表示這是基本操作。


    擊之半渡,這不是誰都知道的事情嗎?


    先上岸的那一萬人,原本在河灘上亂成一團,都在等後麵的兄弟部隊過河,才會重新組織起來繼續前進。


    這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騎兵,猶如神兵天降。


    這些步兵們,隻能拿起長矛或者長劍,架在單薄的小盾牌之後,牙齒咯咯咯地顫抖著,等待著那已經完全顯出身影的騎兵。


    克雷這一次拉到南麵的,幾乎是他全部的騎兵主力。


    圍困金牙城的那兩萬人,基本都是純粹的步兵,西境多山,騎兵發揮不出來該有的攻擊力。


    還不如拿到河灣地大平原,盡情跑馬。


    克雷得到了凱馮·蘭尼斯特的位置之後,就帶著軍隊從駐地南下。


    本來還想著讓這幫提利爾把西境給滅了,但現在看起來,他們實在是菜,這麽大的一個包圍圈,硬是追不上。


    沒辦法,隻能動用自己的力量來結束這一切了。


    不過也無所謂,提利爾的背叛,已經把全部的仇恨都拉了過去,西境人不恨他們才是怪事。


    這樣很好,河灣地越弱,敵人越多,他們就隻能靠在自己這裏。


    處理起來,阻力也會小很多。


    克雷一直沒有選擇攻擊。


    兩萬人的西境軍團,並不是一個好啃的骨頭。


    克雷沒打算動用蓋列索斯。


    坦格利安的覆滅,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他們太過迷信巨龍帶來的暴力了。


    一旦到達王朝中期,血龍狂舞結束之後,龍族迅速衰落滅亡,坦格利安的統治基礎就動搖了。


    後麵的一百年,不過是王朝的慣性,推著往前走,最終被勞勃·拜拉席恩一錘子砸翻在地。


    要是坦格利安除了巨龍之外,還擁有著全國最強的軍隊和人力物力,勞勃叛亂就是另外一個結果了。


    所以,克雷這一次,就像不用巨龍,用自己的普通軍隊,徹底把曾經七國最強的西境軍,給徹底吞下。


    給所有對新王朝保有想法的人,一個狠狠的警告。


    於是,他一直等,帶著軍隊,猶如嗜血的鯊魚,遊弋在名為凱馮·蘭尼斯特的獵物附近。


    終於讓他等到了機會,凱馮·蘭尼斯特選擇了渡河。


    軍隊過去了一半,剩下一半還在南岸的時候,克雷下達了全軍進攻的命令。


    於是,騎兵們抄起長劍和騎槍,朝著那單薄的防線狠狠地衝了進去。


    山丘之後到河邊的距離並不算太遠。


    小跑一段距離之後,騎兵們就開始全力催動戰馬加速。


    絕境之下,這幫西境人爆發出了相當的求生欲望。


    當第一次衝擊過後,被衝擊的稀稀散散的陣型,居然沒有發生崩潰。


    這其實出乎了在不遠處觀戰的克雷的預料。


    有心算無心,一波居然連著看起來紙糊的防線都沒有衝開?


    克雷不是沒有跟西境軍隊打過仗,這幫家夥之前的那幫,在赫倫堡城下被他燒焦的人,才是真正的精銳。


    現在克雷麵前這些,其實是由二線組織起來的一個兵團。


    西境人有這麽強嗎?


    後來,他看到自己衝進陣中的騎兵的行動方向,明白過來這是為什麽了。


    背水一戰,退無可退。


    這幫渡河過了一半的西境軍,擺出了一個隻由一排劍盾兵以及一排長矛手或者長劍手組成的防線,如果要是在平原上,他們早就完蛋了。


    但問題是,背後就是流淌的藍布恩河,等於給了他們一道無法逾越的城牆。


    克雷這邊的騎兵,就是衝過去,擊破了他們的陣型,也沒辦法在後麵重新集結,再進行第二次衝鋒。


    距離太短了。


    所以,騎兵的攻擊能力,等於是被削弱了。


    不過這並不影響。


    因為這次,和他們對陣的騎兵,足有一萬人。


    克雷調集了穀地,北境,河間地,還有一些投誠的王領貴族,四方聯合組成的強大騎兵集團。


    既然一次衝鋒解決不了問題,那就第二波接著衝,直到把他們完全打垮,衝散為止。


    於是,第二次進攻,猶如翻湧不息的海潮,繼續向前滾滾拍擊而去。


    看到這一幕,還在南岸的凱馮·蘭尼斯特那是心急如焚。


    現在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自己的行蹤肯定早就暴露了,怪不得那些河灣人追不上自己也不是太激動。


    原來克雷·曼德勒的國王軍隊還在這裏等著自己。


    該死,太大意了,應該盡快過河的。


    凱馮·蘭尼斯特暗自懊惱。


    但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兩個選擇擺在了他的眼前。


    要不然,繼續渡河,增兵北岸,然後跟克雷·曼德勒的軍隊好好的打一場。


    能不能體麵的投降不知道。


    這一支跟自己旗鼓相當的軍隊在這裏,巨龍隨時都有可能出現。


    到那個時候,如果自己的軍隊到了北岸之後不能及時突圍,被困在了灘頭。


    巨龍一口龍焰下來,自己這邊的損傷將是驚人的。


    或者,現在直接放棄已經過河的那一萬人,帶著南岸的一萬人,直接跑路,反正北岸一時半會兒還消停不了。


    自己有足夠的時間撤退。


    但這樣一來,除了白白將一萬人扔給克雷·曼德勒吃下去之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問題。


    再往西,那就要深入河灣地的腹心了。


    雖然那裏同樣空虛,但還是那個問題,怎麽回去啊?


    越往河灣地的腹地前進,剩下一萬人被纏住的概率就越大。


    到那個時候,可就全完了。


    這麽一想,凱馮·蘭尼斯特的臉色就有些灰敗。


    因為,就算他現在逃了,也隻是延緩了“死亡”時間而已。


    敗在克雷·曼德勒手下不丟人,自己的兄長不也被當初的那頭巨龍,差點給燒死在赫倫堡城下。


    這要是落在了哪一個河灣貴族的手裏,那就丟人丟大了。


    蘭尼斯特家族的榮譽不容玷汙。


    狠心的泰溫公爵連自己的女兒和親孫子都不肯贖回來,為什麽要管他這個並不影響家族主脈的族弟,凱馮很清楚,自己沒那麽重要。


    “大人……我們怎麽辦?”


    在天空中,似乎隱約看到了巨龍身影一閃而過的深穴城伯爵現在已經是滿頭冷汗了。


    巨龍可不會區分你小子是不是個貴族,腦袋上的頭銜有多高。


    龍焰之下,眾生平等。


    深穴城伯爵現在隻想趕緊跑。


    然而,他發現,自己的上司,凱馮·蘭尼斯特,眼睛中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同。


    幾分狂熱,幾分絕望。


    壞了,要出事!


    深穴城伯爵心裏咯噔一聲。


    這別要繼續吧?


    果然,下一秒,他就聽到了凱馮·蘭尼斯特那咬牙切齒的聲音:


    “進攻!進攻!”


    如遲暮雄獅咆哮!


    ……


    六個小時之後。


    克雷看到了凱馮·蘭尼斯特的屍體。


    這個家夥並沒有死在他的手裏,而是死於了背後刺來的劍。


    最後的時刻,西境人的指揮官陷入包圍,依舊大呼酣戰。


    結果,被深穴城伯爵一劍捅穿心髒。


    之後,深穴城伯爵率領殘兵向克雷投降。


    到此為止,西境軍隊。


    全軍覆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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