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泰溫·蘭尼斯特命該如此。


    不論是誰,但一聲榮耀傍身的他,最終和自己的鮮血一起,倒逼在了惡臭的便溺之中。


    還記得嗎?


    這是一個陰沉沉,雷聲陣陣的暴雨之夜。


    西境公爵臨死前的慘叫,被冷漠的風雨,給徹底絞碎了。


    所以,誰也不知道,泰溫·蘭尼斯特。


    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


    直到第二天早晨。


    惡臭的味道,吸引了前來尋找他的侍衛。


    所有人都震驚於西境公爵如此不體麵的死亡。


    但,他們也都在心裏,鬆了一口氣。


    老獅子終於死了,他們一直被封鎖的那個選項,也被打開了。


    趕過來的詹姆·蘭尼斯特,看到父親的屍體。


    繃起來的臉上,並沒有多少悲傷。


    這跟孝順不孝順沒什麽關係。


    他脫下了自己的外衣,蓋在了自己父親那並不雅觀的屍體上。


    長長地歎了口氣,目光在周圍的人身上掃視了一遍。


    也許是試圖在他們的身上找出凶手的破綻?


    不重要了。


    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詹姆·蘭尼斯特,也就是新的西境公爵,來處理。


    比如,帶領整個蘭尼斯特家族,向城外的克雷·曼德勒的大軍,宣布投降。


    ……


    厚重的閘門發出了猙獰的“嘎吱,嘎吱”聲,在國王軍兩萬士兵的注視下。


    西境首府,凱岩城的東門,緩緩朝著內部打開。


    “嘖,這幫蘭尼斯特,真的是矯情!左右是要投降,為什麽不早一點?害得我們在外麵吹了這麽多天的風。”


    瑞卡德·卡史塔克收起自己手裏的長劍,努力控製著自己上揚的嘴角。


    聽起來似乎是抱怨的話,言語之間,任誰都能聽出來其中的得意之色。


    凱岩城啊,雖然沒有發生戰鬥,但依舊是匍匐在了他的馬蹄之前。


    這種榮譽感,讓瑞卡德·卡史塔克現在的感覺非常良好。


    他們還不知道,自己認為已經打到網裏最大的那條魚,已經在水裏翻肚皮了。


    要不然,蘭尼斯特家族在他的鐵腕之下,到現在為止也是不會投降的。


    “走吧,我們進城。”


    泰陀斯·布萊伍德伯爵揚起馬鞭,指了指凱岩城的方向。


    他沒有像瑞卡德·卡史塔克伯爵那麽高興。


    作為一個性格謹慎的人,在他看來,隻有自己看到了老獅子的腦袋,或者全部俘虜了蘭尼斯特家族,徹底掌控了凱岩城,他才能夠放心。


    他不認為這種想法是多餘的。


    如果不是因為這份謹慎,他泰陀斯·布萊伍德,在這來往拉鋸幾年的戰鬥中,憑什麽一步步來到了現在的這個位置?


    泰陀斯跟著克雷的時間很久,他有些能猜到這位陛下對未來的些許安排。


    蘭尼斯特家族從西境倒台。


    艾林家族絕嗣。


    徒利家族也被克雷陛下一直有意在削弱。


    拜拉席恩家族現在的直係,除了一個小女孩之外,全部死絕。


    也就是說,這位出身普通貴族的陛下,最終的目的,可能就是處理掉幾乎所有的守護公爵家族。


    所有在舊時代有影響力的大家族,幾乎都在這位陛下的名單上。


    自己這個布萊伍德伯爵,就是被陛下拎出來,和奔流城打擂台的。


    否則,怎麽不是河間地其他家族?


    他的鴉樹城,雖然有點實力,但並不靠前。


    想要更進一步,隻有一絲不苟地踐行克雷·曼德勒陛下的意誌了。


    ……


    等到進入凱岩城,看到那站在凱岩城堡壘前的一群人中,並沒有泰溫·蘭尼斯特的身影之後,兩人才終於知道了發生了什麽。


    就在他們進程的前一天,泰溫·蘭尼斯特,居然死在了城堡的廁所裏。


    胸口插著一支穿透了的十字弩弩箭,這道傷口,幾乎是放盡了泰溫·蘭尼斯特身體裏的每一滴血。


    見到這一幕的每一個人,都沒有上去搶救的打算。


    這種出血量,就算是來了一頭牛,都得趴地下奄奄一息,更別說一個老頭子了。


    接管家族的詹姆·蘭尼斯特,僅僅用了半天,就完成了蘭尼斯特家族投降的決定。


    於是,第二天一早,他就命令士兵打開城門,放城外的圍城軍進入了堡壘。


    看到站在那裏,麵無表情的詹姆·蘭尼斯特,瑞卡德·卡史塔克伯爵嘲笑道:


    “呦,弑君者啊,怎麽,這是朝我投降了?哈哈,你個沒卵子的貨,殺國王的時候,你的膽子為什麽那麽大?”


    詹姆·蘭尼斯特看了一眼眼前鮮衣怒馬,好不得意的卡史塔克,冷笑一聲:


    “北方人,你可以嘲笑我,我無所謂,但你記住,我,我的家族,從來不是敗在你手上,要是克雷·曼德勒是你的敵人,你現在恐怕連灰燼都不剩了。”


    要說北境大部分人,性格底色的老實真的是沒救了。


    瑞卡德·卡史塔克聽到這句話,愣了一下,然後居然就沒吱聲。


    顯然,他無法反駁弑君者的這句話。


    腦子裏想象了一下那騎著遮天蔽日巨龍的人,控製著巨龍朝自己噴塗龍焰的場景,他就膽寒。


    看到瑞卡德·卡史塔克的反應,詹姆·蘭尼斯特隻是在心裏罵了一句,就不再說話了。


    這樣的腦子簡單的家夥,屬實對付起來沒意思。


    泰陀斯·布萊伍德伯爵冷眼旁觀了這一幕,這時才上前說道:


    “詹姆·蘭尼斯特,既然你選擇了投降,那麽,從此刻開始,凱岩城歸於國王的旗幟之下,你和你的家族成員,全部登上馬車去君臨。”


    “克雷·曼德勒要見我?”


    詹姆·蘭尼斯特反問了一句。


    泰陀斯·布萊伍德伯爵皺著眉回答:


    “怎麽處理你,是陛下的決定,我們沒這個權力,現在,交出你的劍,並且協助我們接管凱岩城。”


    詹姆·蘭尼斯特聳了聳肩。


    他跟克雷·曼德勒打過交道,不過是作為俘虜。


    那個年紀遠比他小的男人,給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他不信克雷·曼德勒會把蘭尼斯特家族殺光,至於理由,他暫時給不出來,不過,他相信自己的直覺。


    “那就走吧,我們都不要浪費時間了。”


    詹姆·蘭尼斯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慢慢地說道。


    ……


    河灣地。


    舊鎮。


    克雷從蓋列索斯的背上,看向了腳下那連綿不斷的建築群。


    舊鎮,維斯特洛規模最大也是建立最久的城市。


    蜜酒河從這裏注入低語灣和落日之海的入海口處。


    而從君臨修建的玫瑰大道,這裏也就是南線的終點。


    現在,克雷看著這理論上維斯特洛最後不肯接受自己意誌的地方,眉頭微微皺起。


    在他開拔舊鎮之前,這裏的領主海塔爾家族,已經表示了臣服。


    然而,海塔爾伯爵卻在信中表示,自己沒辦法對付拒不開門的學城。


    克雷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意思。


    學城不是問題,單純從城堡防禦而言,早就給丫鏟平了。


    但真正麻煩的是,是裏麵的人,或者說,是由他們所代表的,在維斯特洛盛行相當長時間,早已經根深蒂固的學士製度。


    這幫宣誓終於各家領主的人,在克雷看來,根本是不可饒恕的。


    首先,他們壟斷了所有前衛的知識。


    任何在學問上有建樹的人,最終都會進入學城。


    那裏琳琅滿目的書,足以把君臨的地下部分給堆滿。


    然而,書本卻上了鎖。


    這本身就代表了學城的態度。


    知識,我們有,但並不準備向外人分享。


    幾百上千年來,維斯特洛的生產力,之前什麽樣,現在還是什麽樣。


    對於整個社會一點兒作用都沒有。


    克雷就不信,要是現在學城裏的知識向整個維斯特洛開放,現在還會是這個鳥樣子?


    這些宏觀的先不談,就談作為一個學士本身。


    除了那些不正經的草藥醫生之外,學士幾乎就是每一片領地的醫院。


    問題就在這兒,一個人,就算他技術再好,又能救幾個?


    而且,貴族們的日常健康,學士們大概率也能發表意見。


    再加上那勾起整個維斯特洛通訊的渡鴉,幾乎都由學士飼養和掌管。


    他們的能量,實在是太大了。


    也就是學城從來沒有命令學士染指製權,否則,貴族們早就忍不了他們了。


    對於自己,學城方麵確實不再表達敵意。


    但是,他們依舊沒有放下自己的驕傲,仍然傲慢地拒絕了自己的軍隊進駐學城,護送他們前往君臨的命令。


    按照回信中,諾倫首席博士用委婉的語氣,表達了君臨那地方就是一個垃圾堆,我們這些沐浴在知識海洋中的高潔之人,是不會跟國王陛下你同流合汙的。


    另外嘛,我們已經表示順服你的統治了,意思到了就行了,別打寸進尺啊。


    那封非常有意思的信,到現在還在克雷的手上。


    你可以說,這是一群書呆子的自信,或者難聽點,是傲慢。


    也許是不合時宜的。


    反正其他人都這麽說。


    哦對了,這個其他人,特指跟克雷談過的荊棘女王奧蓮娜夫人。


    然而,要是讓克雷來評價,那麽,很簡單,隻有四個字:


    “不知死活”。


    他當然知道,奧蓮娜夫人為什麽會這樣說。


    因為,以前的學城,所耗費的一切資源,皆由舊鎮和高庭供養。


    也就是說,這兩個地方是學城的金主。


    所以,他們跟那些個博士,關係都很不錯,也享受到了學城手裏漏出來一些好處。


    現在,克雷·曼德勒想把學城連根拔起,直接搬到君臨擱在國王的眼皮子底下,奧蓮娜夫人當然要反對了。


    畢竟,學城這麽一走,河灣地,就真的成了隻有富庶的土豪形象了。


    沒有學城的技術加持,高雅跟他們這些人是沾不上關係的。


    但克雷要的就是這一點。


    這種在全國都具有影響力的機構,居然不接受國王的意誌。


    這是他這個追求另一類版本統一的人,從根子上就接受不了的事情。


    才有了如今,大軍開到舊鎮,巨龍翱翔於學城上空的事情。


    克雷才不管其他人怎麽看自己。


    他現在要的,就是自己的命令,能達到維斯特洛的每一個貴族城堡或者組織裏。


    王權下鄉的技術難度太高了,在沒有合適的選官製和足夠的官僚隊伍之前,那是門兒都沒有。


    想都不要想。


    所以,現階段,他追求的,就是國家實體的統一。


    不會說,自己的話,在什麽地方還不好使了。


    泰陀斯·布萊伍德伯爵說的沒錯,他確實是在有意的對原本的守護家族出手。


    臨冬城的布蘭·史塔克,實際上也是半個“自己人”,現在,就剩下高庭的提利爾,還有陽戟城的馬泰爾家族了。


    “這個克雷·曼德勒想要幹什麽?以為他那頭巨龍就能嚇住我們嗎?”


    諾倫首席和席奧博德總管站在一起,看著那天空中極具視覺衝擊力的龍影,嘴唇都有些顫抖了。


    所謂無知者無畏,但不巧的是,身為維斯特洛學識最為淵博的那一群人,他們很清楚,巨龍現在,已經成為了無法抵抗的力量。


    人已經無能為力了。


    蓋列索斯低空掠過,帶起的灰塵讓兩個人劇烈地咳嗽了一陣。


    他們到現在還難以置信,克雷·曼德勒居然真的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身後的房門被推開,一個博士拿著一封信,匆匆走了進來。


    “兩位,海塔爾給我們送來的信。”


    這博士將手裏的信給了接過去的諾倫首席,就直接離開了。


    “龍王說些了什麽?”


    席奧博德總管趕忙道。


    諾倫首席的臉色很差,相當差。


    “惡龍國王要我們執行他的命令,否則,他會將學城燒光,殺死這裏的每一個人。”


    席奧博德的眉毛幾乎是要飛了起來。


    “他瘋了,這裏……”


    他在裝滿書籍的房間裏瘋狂踱步,大聲道:


    “他怎麽敢!”


    諾倫總管的聲音,似乎是從七層地獄之下傳來。


    “他告訴我們,不要拿這裏的知識來要挾他,他說……”


    席奧博德總管都快急瘋了,立刻追問:


    “他說了什麽?!”


    等了很久,才聽諾倫首席那帶有惶恐的聲音:


    “高懸於書架,被鎖鏈封住的知識,毫無價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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