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精致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一抹紫色身影氣衝衝的走進來,那坐在榻上正在自己品酒的人不明所以的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麵龐。


    “師姐,我們還是走吧。”


    沐笙歌放下手中的杯子,不情願的將酒壇放好,“你又怎麽了?人家如顏好心留著我們,你別老擺著一副臭臉。”


    “那…我們可以去人間住的,也沒必要打擾人家如顏老板。”


    “你有銀子嗎?”沐笙歌淡定的問道。


    “你不是有嘛,方天翼不是給了你銀子?”


    “第一,大部分的銀子我都給小石頭了;第二,薑石年回家的盤纏可是我出的。你以為我還有銀子嗎?”


    少女一臉的無奈,隻好也在榻上坐下來,“那我們要在這裏待多久?”


    “五天後便是逢五,當然是去胭脂燙了。”


    “師姐,你別忘了我們來人間究竟是做什麽的。”


    沐笙歌眸子暗沉,嘴角苦笑一下,“我沒忘,既然來到酆都了,就一定要查個清楚再說。”


    “那…”


    “包子,我比你更心急。”


    沐笙歌打斷少女的話,與她而言,阿爹是骨肉至親,她比誰都著急。


    翌日


    一大早,青色的身影便在坊間串來串去,忙活了許久,她終於對手裏的成果滿意的點頭。


    “包子,”沐笙歌一把將此刻還在與周公下棋的人兒抓起來。


    少女朦朧的睜開眼睛,卻被一張東西給攔住臉,她不耐煩的扯下礙眼的東西,卻在對上那上麵的東西時怔住。


    原來是一張畫像,那上麵畫著一位身著白衣的男子,溫潤如玉,氣質如風…


    她微微張嘴:“師父?”抬眼看著麵前的人,此刻睡意全無,“師姐,你…”


    “我想好了,如果阿爹真的來過酆都,那麽一定有人見過他。”


    沐笙歌自信的說道,又從少女手中拿回畫像。


    還未等少女反應過來,那道青衣身影已然不見,唯有那少女眸子裏露出的些許擔心與無奈。


    沐笙歌來到大堂時才發現店裏的下人都在忙碌著掛橫幅,紅彩帶,好像是要辦什麽盛典。


    眸子四轉,大門前一道粉色身影映入眼簾,她連忙走了上去,輕拍那人的肩膀。


    正指揮做事的女子轉過身,當看清來人時,她展顏而笑,“沐哥哥。”


    沐笙歌不由的不自在,一個比自己大了幾百歲的人叫自己“哥哥”,還真是別扭。


    “店裏是要辦什麽慶典嗎?”沐笙歌問道。


    “嗯,我們桃花釀是妖界中最大的酒坊,而且我們這些釀酒小妖世代相傳了一個規矩,每一百年的七月二十,我們都將舉辦‘鬥酒’大賽,凡事參賽者都有獎品,奪冠者,更能要求舉辦方完成一件事,無論什麽事,都得辦成。~~小~說~~20”


    “哦~你現在有時間嗎?”


    “嗯…有。”


    沐笙歌笑笑,把手裏的畫紙展開,那英俊的男子映入女子的瞳孔,“這是?”


    如顏驚奇的看著那畫上的人兒…眉眼處與沐姐姐真像。


    “這是我爹。”


    沐笙歌解釋,她對自己的丹青有信心,不比方弘毅低,絕對可以畫出阿爹的神韻。


    女子再次打量了一下沐笙歌,這眉眼生得是像。


    “你阿爹不見了嗎?”


    “嗯,我一直在找他,你是不是一直待在酆都?”


    “是。”


    “那你有沒有見過我阿爹啊?”


    如顏再次仔細的瞧著那畫上的人,瞧進他的神韻,“沒有。”


    簡短的兩個頓時讓沐笙歌心一沉,女子不忍心的抿了抿嘴。


    “不過你別擔心,我沒見過,不代表其他人沒見過啊,你把畫像給我,我幫你問問。”


    “好。”


    沐笙歌放心的將放在女子的手裏,隻要有一絲希望,她就絕不會放棄。


    其實,如顏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找到,因為凡是進入酆都的外來人,都會來她這兒坐坐,所以沒有她沒見過的人或不知道的事。不過,或許這個人是個例外。


    夜幕降臨,紅色燈籠掛滿滿城,最亮之處卻唯有西街的“桃花釀”。


    二層雅樓上,那一襲紅色錦衣的婀娜身子端莊的站立在那,如花的笑靨,她的發絲高高綰起,眉心點著一朵桃花印記,十分豔麗。


    女子的眸子望著底下的人群,而他們也在仰望著樓上的人。


    人群最外層的一棵大樹下,一青一紫的兩道身影無聊的靠著樹身。她們也在看著樓上的人,隻是表情不同。


    少女不屑的說道:“她這是在相親嗎?搞得跟聯誼現場似的。”


    沐笙歌淡淡的掃了眼那滿腔怒火的人兒,“你嫉妒。”


    “我沒有。”少女咬牙切齒的反駁。


    即便是這麽遠,沐笙歌仍然看出了閣樓上的美貌女子身上的妖氣,比往日更甚,看得出來她是顯出真身了,“別傷心,你的真身也有這麽美。”


    少女立馬變了臉色,不禁有些小得意,“真的?”


    “嗯。”點點頭,“假的。”


    隨著一聲鑼鼓敲響,十個十分壯實的牛首人身的妖怪立即從坊間搬出三十桶酒擺在人群之間。


    “桃花釀酒鬥”的賽製:凡是敢於參賽的皆視為勇士,無論輸贏都將獲獎,而在半柱香之內不憑借外力喝完自己的酒的人,則可以隨意向舉辦方提出一個條件,也就是讓他們來為自己達成願望。


    一聲“開始”之後,三十名參賽者迫不及待的喝起來,雖然有獎,可這酆都第一酒坊的酒可不是那麽容易下咽的,這酒烈得即便你是妖怪也不一定喝得下去。


    隻見過了一會兒,就有一半的人支撐不下去倒在了地上,可那桶裏的酒明明隻空了一半。


    大門前的半柱香在慢慢流逝,時間迫在眉睫,最受關住的是一位穿著玄色長衫的男子,不同於其他的妖怪鬼魂,他的真身很正常,倒也稱得上是一表人才啊,尤其是那發達的肌肉。


    他是喝的最快的,而且看起來沒有絲毫的醉意,眾人在旁邊大喊他的名字:牛郎!牛郎!


    沐笙歌忍不住噴笑,這名字取的…不錯,不錯。


    隻見在那半柱香熄滅的最後一刻,場上唯一沒有倒下的人,已經挺直了身板,驕傲的舉起手來,表示自己獲勝。頓時,周圍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那呐喊之聲越來越大。


    樓上的女子翩然而下,穩穩的落在得勝者麵前,底下霎時間安靜下來,一雙雙眼睛癡癡的望著那麵若桃花的女子,其中,也包括剛剛那位挑了二十九人的獲勝者。


    “今晚,”她微啟朱唇,“桃花釀大賽的冠軍已然出現,如顏以桃花釀的名譽發誓,凡是牛郎提出的條件,我等必定達成。”


    說完,周圍掌聲四起。


    “請問,你的條件是?”


    牛郎趕緊回過神,不禁有些臉紅,不好意思的笑道:“我早已對如顏姑娘傾心已久,想娶姑娘為妻。”


    此言一出,如顏的笑靨立馬僵住,還有周圍的人群也立即熄了聲。


    “這…”紅顏眸子窘迫的閃躲著,三百年來,她還是第一次碰見這樣的情況。


    “姑娘可得記得你方才的誓言。”


    牛郎見如顏猶豫不決,臉色頓時一沉,略微威脅著。


    女子的美眸不敢在麵前灼熱目光的臉上停留,隻是求助的看看四周的人群,沒人替她來說話,為什麽…爺爺不在,她連什麽也辦不好。


    “我不同意。”


    人群之中,一道突兀的聲音忽然響起,好奇的妖怪們連忙繞出一條道來,一道青色身影緩緩走上前,那人的臉極為清秀,倒不似男子般,隻是他的氣質如風,徑直站在那位咄咄逼人的男子身邊,他的身高不高,至少沒有身邊這個魁梧的牛郎高大。


    “你憑什麽不同意?”男子頓時不滿,可他一點也不慌張,再多的絆腳石也不可能讓眼前這位天仙般的人毀諾,“這可是桃花釀傳下來的規矩,由不得你一個外人插嘴。”


    那人輕蔑的嘴角一扯,此人正是沐笙歌,她原本是覺得沒什麽看頭,準備回去睡覺,誰知道有人不知好歹突然鬧這一出,如果是一場好姻緣,她倒也無話可說,可他明明是在逼迫嘛。


    “我雖非酆都之人,但是酆都也沒規定外來人不能說話啊,”沐笙歌對呆愣的如顏報以安慰一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下初見如顏姑娘便驚為天人,宛如曾經相識,在下發誓,有生之時,必守如顏姑娘一世。”


    在場的人皆是一怔,那紅衣女子仿若隔世,一個翩翩男子對自己做出這般重諾,她的心像是被什麽包裹般。可這份心思並非兒女之情,而是一種“情誼”。


    “你可敢與我一賭?”沐笙歌對著那高大的男子挑了挑眉。


    “什麽?!”牛郎頓時怔住,怎麽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既然你我二人皆對如顏姑娘傾心,那我們就來場比試。”


    “憑什麽!我已經贏了!”


    “如顏姑娘是酆都第一美人,仰慕她者不計其數,你用這樣的方法抱得美人歸,未免也太強人所難了吧。”


    沐笙歌凜然的看向周圍的人,作揖道:“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一聲喊出,眾人皆是麵麵相覷。這牛郎雖是威武,可沐笙歌也說到重點,別說整個酆都,就是在場中愛慕如顏的人也不在少數,他們又豈會甘心讓一個粗野匹夫娶了那酆都第一美人呢。


    “比試,比試!”


    人群中呼喊之聲越來越高,大家皆站在了沐笙歌這一邊,她朝著一臉錯愕的男子揚揚下巴。


    男子沉著臉,雙拳握緊,那臉比煤炭還要黑,“好,比就比!”


    牛郎不得不應承下來,為了美人他拚了,況且眼前的人雖然身負靈力,可他畢竟隻是人。


    “怎麽比?”


    “我們就比喝酒,一柱香之內,誰喝的最多,而且不倒,便算贏。”


    “好!”


    沐笙歌嘴角一扯,看向如顏,“還麻煩如顏姑娘將貴店最烈的酒拿出來。”


    如顏猶豫不決,卻在碰觸沐笙歌眸中的自信時,不禁微笑,“好。”


    一百壇酒被一一陳列在桌子上,每人五十壇,一根新香被點燃。


    比試開始了,二人捧起酒壇,就這樣讓酒傾入口中。


    眾人皆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前的盛景,桃花釀最烈的酒也是妖界鬼界最烈的酒,平常人喝半壇就醉了,何況是眼前的五十壇。


    如顏緊緊的看著那英姿颯爽馮青衣“少年”,濃濃的擔憂染上眸子。


    桌上的酒壇慢慢空曠,地上是一陣陣摔壇的聲音,而那香也漸漸接近底部。


    牛郎的身子開始搖曳,麵色不是一般的紅,眸子也緩緩的一閉一睜,還在死死堅持,可那青衣之人呢,卻仍有條不紊的大口灌酒,這可是一種極致的享受。


    當一聲巨響出現,那高大的男子已應聲到底,頓時鼾聲如雷,而沐笙歌也在此時喝完最後一壇。


    手中壇身落地,清脆的響聲隨後是一陣激烈的掌聲。


    此時此刻,在場的人皆清楚的記得在今晚曾有一位清秀如風的少年展現了一個奇跡…直至百年千年後人仍念念不忘,那人的絕代風華,還有接下來他做的事和說的話。


    沐笙歌用袖子隨意的擦了一下嘴角遺留的酒水,走至那眸子驚豔的女子麵前。


    她笑了笑,大聲說道:“在下隻有一個條件,不求如顏姑娘傾心,但願你此生此世――隨心而欲。”


    隨心而欲,這世間可遇不可求的四字,卻在今晚的盛典,麵前的這個人輕而易舉的“送”給了自己。


    眸子漸漸有些迷惑,望著眼前的人,她仿佛回到了三百年前,回到了與那位絕美的女子相處的美好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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