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讓我找到了你。


    為了白青歌的生辰,沐笙歌與胭脂燙幾個生前是家中開酒館的女子一起調製酒,在胭脂燙的都不是人,所以他們所吃的東西雖然是凡間普通菜樣,但其實其中另加了其它的東西,以來增加身質。


    在忙活了一個上午後,沐笙歌才從廚房出去,這幾日她依舊穿著自己男子的衣服,發絲隨意的綁在腦後,衣袖挽上胳膊,一些水漬沾在衣服上。


    她無奈的將衣皺撫平,眼底之處引入一雙繡著紅色海棠花白色錦鞋。


    沐笙歌抬頭,笑道:“白姨。”


    白青歌深深的望著麵前這張與自己相似的麵龐,她不禁伸手將沐笙歌淩亂的發絲撫平,眸子裏滿是憐愛,“瞧你弄得這麽髒,去洗洗吧。”


    “哎。”沐笙歌不好意思的繞繞頭,方才鬢角處被撫過的餘溫仍在,她的心裏覺得好溫暖,這世上除了阿爹,她是第二個對自己這樣做的人。


    沐笙歌被白青歌帶入她的房間,隻見那白衣女子從衣櫃的最深處拿出一套衣裙,放在桌子上,又一邊替沐笙歌擦臉。


    帶著香味溫柔的氣息撲在少女的臉上,眼眶猛然一怔,這樣的感覺從來沒有過的幸福。


    “你把這套衣服換上,這麽漂亮的姑娘怎麽能老是穿著男兒家的衣服呢。”


    那溫柔的聲音一直在耳畔回蕩,直到自己走進屏風後麵卻發現自己不會穿這裏的衣服,沐笙歌才回過神來。


    不禁懊惱,誰能想到人間的衣服這麽複雜呢,她不好意思的朝屏風外伸出一個頭,臉略有些紅潤。


    “白姨。”


    白青歌正在擺弄桌上的首飾,卻發現那小姑娘正把頭伸的長長的叫自己。


    她忍不住一笑,“怎麽了?”


    沐笙歌抿抿唇,“這衣服…挺複雜的。”


    白青歌這才明白她的意思,不禁想到這男子當久了,連姑娘家的衣服也不會穿了。


    白青歌走進屏風,可當她的瞳孔觸及少女白皙的背時,她身子突然一僵。


    沐笙歌的左背處有一塊細細的胎記,就像一塊劍傷。


    白衣女子深吸了口氣,平複好心情,慢慢的教少女如何穿衣,可她的視線卻一直停留在那塊刺眼的紅印上。


    “你後背的紅印是胎記嗎?”


    身後的女子突然問道,沐笙歌沒有聽出那聲音裏的低沉,不以為然的回答:“是啊,我前麵也有,剛好是在心髒那個位置,我自己還覺得這兩個胎記可以上演――一劍穿心了。”


    白青歌的眸子頓時蒙上一層水霧,她急忙仰了仰頭,快沐笙歌一步走出去。


    一番精細的梳妝打扮,以前那位翩翩少年已是長發及腰的秋秀佳人了。


    銅鏡裏照映出兩張臉來,一個清麗脫俗,一個端莊豔麗,卻出奇的相似。


    鏡中的少女忽然很開心的笑了,她怎麽覺得這像是一對母女在比美,村子裏的紅紅母女也經常這樣做。可是,下一刻,她的眸子又黯淡下來…她也想到了,自己沒有娘。


    沐笙歌慌亂的瞥開視線站起身來,打量著身上的衣服。


    一襲青色長裙,裙擺很長是百褶式的,不過走起路來卻很方便,特別是那繡著的白色蓮花,栩栩如生,像是有人傾盡心血一朵朵繡上去的。


    “白姨,這衣服是你的嗎?”沐笙歌問道…卻也不像白青歌的風格。


    “不是,是…”她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憂傷,可唇角依然彎著,“是我給女兒做的。”


    她終於說出了這句話,第一次告訴別人她的秘密。


    “白姨有女兒?她在哪兒?多大了?”


    “我不知道她在哪,也不知道有多大。”白青歌的眸子深深的盯著沐笙歌的臉龐,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可能十七吧。”


    沐笙歌抿抿唇,思量一下,再次問道:“發生什麽了嗎?”


    “笙歌,你願意聽我說這個故事嗎?”


    女子看著少女,期待的看著她,隻等她點頭。


    沐笙歌點了點頭,白青歌隻覺得自己鬆了口氣,正色道:“兩百年前,九月十六,我的女兒就是在那時候出生的。”


    “我的生日也是九月十六。”


    女子憂傷的眼神引入少女的瞳孔,她可以感受出這其中一定有什麽事。


    “她一出生就沒有魂魄,沒有心。”


    少女的身子猛然僵住,隨著女子的聲音越來越沙啞,沐笙歌不禁瞥開眼,“然後呢?她如何的活?”


    無心無魂,便隻是――軀殼。除非上天作怪,不然就是…對了,白姨是妖,而且曾受女媧之咒,所以才……


    “她還活的好好的,有人救了她。”


    “那她為什麽不來這裏?”


    “因為…隻有待在那個人的身邊才是最好的。”


    “你不想她嗎?”


    “想…可我已經知道她過得很好,她很善良。”


    “你見過她了?”


    “嗯。”白青歌點頭,她的瞳孔裏的隻有眼前的少女,“見過了。”


    “那…她的爹呢?”


    白青歌渾然一怔,閉唇不語。


    沐笙歌突然有些氣憤,兩百年的不管不問嗎?“他負了你們?!”


    少女憤憤的喊出來,在接觸女子憂傷的眼眸時,她莫名的感到不平。


    “不是…”看著少女的激動,白青歌慌亂起來,她握住少女的肩膀,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不是他的錯,隻怪命運倫常。”…你不要恨他,不要恨他,他不知道的。


    手臂被緊抓的疼痛感傳來,少女咬咬唇,見女子失神的表情,她的心中撕痛,即便手臂再疼,也沒有出聲喚醒女子。


    骨肉至親,生離百年,這個中滋味又有誰能夠理解…


    無邊落木蕭蕭下,可這裏的梧桐卻依舊常青。


    樹的綠蔭下,激起陣陣水花,一雙素手於水盆裏攪蕩,那青色的衣裝於清水中掀起漣漪。


    少女無聊的用手撐著下巴,她坐在一張小凳子上,看著那一身白衣的女子在為她清洗髒衣服。


    沐笙歌覺得很奇怪,好像她一覺醒來之後,許多事都不一樣了。


    大哥的不辭而別,她覺得沒有那麽簡單,還有麵前這位女子對自己的態度……


    沐笙歌這樣想是有道理的,因為許多事都來的太突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白青歌堅持要給沐笙歌洗衣服,沐笙歌曾以為衣服髒了,破了用靈力施法不就完好如初了嘛。從來就沒有為她洗過衣服,包括阿爹也沒有。


    她明亮的眸子瞥見女子的長長的衣袖沒有挽起的緣故,被水給打濕了,以為女子是第一次洗衣服的緣故,正要去挽起她的衣袖。


    可白青歌卻慌亂的甩開那一隻關心她的手,沐笙歌疑惑,誰知那女子卻笑道:“沒事,反正我的衣服也要洗了,省事嘛。”


    白青歌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手緊緊的按著右手的袖子,好似在保護著什麽。


    “白姨,從來沒有人給我洗過衣服,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啊?”


    “因為你是我的女兒啊。”


    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同時怔住了兩個人,女子猛然回神,尷尬的笑了笑,“在我心裏,你就像我的女兒,從我們第一次見麵,我就覺得我們很有緣。”


    “我…沒有娘。”沐笙歌忽然開口,“我從小就沒有見過她。”


    “你阿爹沒有跟你提起過她嗎?”白青歌的眸子多了些期待,可內心卻也在嘲諷自己的妄想。


    “有,阿爹說她一生下我就死了。”沐笙歌故作無謂的扯了扯唇角,好似一點也不在乎。


    “你想她嗎?”


    “我有阿爹,阿爹很疼我…所以也就不想,其實也不是不想,而是因為連樣子名字都不知道,我也不知該如何去想了。”


    沐長風從未在沐笙歌麵前提起她的娘,每一次當她問起時,阿爹隻是閉唇不答,久而久之,她也就不問了,她害怕阿爹傷心…所以,她竟連娘親的名字也不知道,甚至連她的墳墓在哪也不知道。


    她其實很羨慕凡人,人死了可以有下一世,不像他們,雖然永生,卻沒有今生無來世…沐笙歌就連想去找自己的娘親也做不到。


    “白姨,我很小的時候發生了一件特別好笑的事情,那會兒我阿爹養了一匹白馬,我那時看見它的孩子去喝它的奶,就想起了在村子裏看見有的阿姨給他們出生的孩子喂奶的場景,後來你知道嗎?”沐笙歌望著那女子的眸子,很認真,很認真的說道,“那匹白馬,居然跑到我麵前,讓我也去喝它的乳汁,我真的喝了哦,後來,我還管它叫了好久的娘呢…那個味道我一直記得,很甜很甜。”


    沐笙歌猛然抿住唇,眸子的晶瑩剔透迫不及待的要在她的臉上肆虐,她連忙仰起臉,卻無路如何都止不住它們的趨勢。


    陣陣風掠過樹葉吹來,毫不留情的打在少女瘦小的身子上,她突然覺得好冷,十七年來第一次覺得那麽冷……


    下一刻,她突然被擁入一個溫暖的環抱,少女的安然的垂在那白衣勝雪的肩膀上,而那女子絕色的麵龐也被淚水肆虐。


    她的雙手仿佛傾盡全力的擁抱住懷中不停的在顫抖的人兒,仿佛寧願永遠的抱住這個可憐的小姑娘。


    ――笙歌,你有沒有很想做的事?


    ――我想要蕩秋千,以前見別的人坐在秋千上蕩得高高的,我好羨慕…可我不敢去坐,因為站在他們身後的是他們的娘親,可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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