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真人的目光,也看向墨畫,有些疑惑道:“你知道,是誰殺了這萬妖山的孽畜?”


    墨畫不知該怎麽回答。


    道州的一眾長老們臉色凝重,默不作聲。


    軒轅敬則低聲道:“人就是他殺的。”


    諸葛真人一愣,“什麽?”


    軒轅敬目光微閃,道:“是墨畫……他殺了萬妖山的魔蛟山主……”


    諸葛真人皺了皺眉,心道軒轅家這小子,在這說什麽鬼話?


    墨畫殺了魔蛟山主?


    一個金丹初期,殺一個金丹巔峰?怎麽殺?


    難不成他的初期金丹,是金子做的,別人的巔峰金丹是爛泥塑的?


    魔蛟山主幾百年的修行,修到狗身上去了?


    軒轅家這小子,平時看著也挺穩重的,怎麽在這種時候,說這種離譜的話,來栽贓墨畫?


    把髒水往墨畫身上潑,好讓萬妖山那些魔道瘋子向墨畫尋仇?


    諸葛真人心中冷笑,可隨即他發現,有些不對勁。


    軒轅敬如此空口白牙栽贓墨畫,在場這麽多人,竟然沒一個人站出來反對……


    所有長老和天驕神情複雜,目光晦澀。


    就連墨畫的小師弟司徒劍,也一臉肅然,似乎軒轅敬說的話……是真的?


    墨畫真的……殺了萬妖山的金丹巔峰大魔頭?


    諸葛真人皺眉,心想這些人,到底在搞什麽……一點境界概念都沒有麽?


    金丹初期,用什麽殺金丹巔峰?


    諸葛真人又定睛看向墨畫,這一看他心頭又是一跳。


    他能隱約感覺到,墨畫身上的氣息,有些不太對,深邃得有些異常。


    而且,墨畫的丹相,怎麽這麽弱?比他原本的靈根還不如?


    他去了龍池,結了個下品金丹?


    這又是怎麽搞的?


    都進龍池了,還能掉品?


    大荒的龍氣,也鎖不住他一個中下品的金丹?


    諸葛真人隻覺頭皮微麻,正欲再追問,忽而神色微斂,止住了話頭。


    沒過一會,華光一閃,一身錦衣玉服的華真人便走了進來。


    華真人走進龍池的第一時間,先看了眼墨畫,而後又看白子勝,目光之中精光暴漲。


    白子勝已然結丹,丹品有真龍之象,血脈也受了激發,蒼龍返祖,龍韻內斂於血脈,毫無疑問,已有不凡之姿。


    華真人抿了抿嘴,心中難掩悸動,開口道:“諸葛真人……”


    墨畫連忙看了眼諸葛真人。


    諸葛真人心中歎氣,在華真人開口前,便先一步道:“不行。”


    華真人臉色難看,“諸葛兄,莫要與我華家為難……”


    諸葛真人搖頭,“若是之前,我能讓便讓了,但是現在又不一樣了……”


    他不是瞎子,之前他也看到了異象,明白了白子勝身上的血脈,竟是破天荒,能溯源“歸祖”的異類,而且還真讓他給歸祖成功了。


    那這樣一來,問題就很嚴重了。


    諸葛真人不知這一切,是華家事先就算計好的,還是他們也是臨時才知道的。


    但無論如何,既然到了如今這個田地,這個白子勝有了真龍之血,他不保也得保了。


    不然身為欽天監供奉,回了道廷,他根本沒法交代。


    諸葛真人隻能道一句:“華兄,你好自為之。”


    華真人目光閃爍,但他終究也沒跟諸葛真人為難,而是看了白子勝一眼,不悅道:“我去善後。”


    說完之後,華真人便拂袖離開了。


    諸葛真人見華真人離開了,也沒挽留,而是轉頭對眾人道:


    “皇庭已破,龍池枯竭,大荒氣數盡了。此事已了,道廷會論功行賞,諸位請回。”


    說完諸葛真人,看了一眼墨畫,意思是你留下。


    墨畫點了點頭。


    其餘眾人不敢違背諸葛真人的意思,紛紛拱手道:“是,真人。”


    “真人,告辭……”


    一群人,陸陸續續離開了龍池。


    隻是離開之前,紛紛看了墨畫一眼,神情各異。


    白子勝也被諸葛真人,命人帶下去了,自有欽天監的人保護他。


    白子勝也看了墨畫一眼,目光擔憂。


    墨畫搖了搖頭,示意他沒事。


    白子勝這才隨欽天監的人離開。


    龍池之內,便隻剩下了諸葛真人,還有墨畫兩人。


    沒了外人,諸葛真人便忍不住歎了口氣,道:“說吧,怎麽回事?”


    墨畫道:“哪件事?”


    諸葛真人道:“你的丹品,怎麽回事?龍池是能鎖丹的,不可能鎖不住你的金丹。”


    墨畫也有些鬱悶,“出了點意外,被針對了……”


    諸葛真人還想再問,但很快又意識到,金丹這種事,乃是修士的核心機密,自己不太方便過多盤問。


    而且,結了個下品金丹,墨畫自己看樣子也不太高興。


    諸葛真人便沒再問了,而是轉而指了指魔蛟山主的屍體,“你殺的?”


    墨畫也不想瞞著諸葛真人,點了點頭。


    諸葛真人眉頭擰在了一起:“你怎麽殺的?”


    墨畫還是如實道:“我境界剛突破,控製不住力量,一時失手,就把他們仨全殺了。”


    要不是眼前站的是墨畫,諸葛真人真想一道七星劍劈過去。


    你是結丹了,不是飛升了,還力量控製不住……


    你怎麽不上天呢?


    隨即諸葛真人意識到,墨畫說的是“他們仨”,低頭一看,果然魔蛟山主龐大的身軀旁,還附送了另兩具屍體。


    一個帶著銀屍,是陰屍穀屍修。


    一個脖子上掛著骷髏,是骷髏洞的魔修。


    這兩個,也都不是善茬。


    諸葛真人皺眉道:“你的意思是,這三人,你是一塊殺的?”


    墨畫點頭。


    “一個金丹巔峰,兩個金丹後期,你一塊就殺了?”


    墨畫又點頭。


    諸葛真人試探著問他:“你有意識到,你自己是金丹初期麽?”


    墨畫道:“金丹初期,殺不掉金丹巔峰麽?”


    “你說呢?”


    “那行吧,”墨畫歎道,“那他們就不是我殺的。”


    諸葛真人深深歎了口氣,實在是拿這個小祖宗沒辦法,又聰明又狡詐,說的話半真半假,讓人琢磨不透。


    但墨畫身份特殊,是荀老祖身邊的人,他也不好太過刨根究底。


    再者說,他現在也沒空。


    墨畫忽然道:“真人,那個白子勝……”


    諸葛真人道:“放心,我會護著的。”


    蒼龍歸祖的丹象,他說什麽也不能不管了。


    墨畫點了點頭,這才放心。


    諸葛真人還欲再叮囑什麽,忽而心中一動,目光微凝,看著墨畫道:


    “你跟白子勝,到底是什麽關係?”


    墨畫搖頭,“沒什麽關係。”


    諸葛真人臉色漠然地看著墨畫。


    墨畫又道:“仇人關係。我羞辱了他,他記恨我。”


    諸葛真人臉色仍舊漠然。


    墨畫心中歎氣,知道諸葛真人看似懶散,其實是個極聰明的人,很多事他或許早看出來了,隻是沒追問。


    大荒之行,諸葛真人幫了自己很多,他既然懷疑了,墨畫便也沒瞞著他。


    四周早有諸葛真人,以八卦盤,封鎖了視聽。


    墨畫便緩緩道:“其實,白子勝是我師兄……”


    諸葛真人聞言一驚。


    這個答案,遠遠超出了他的意料。


    之前他就覺得有些奇怪,墨畫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築基,怎麽可能一槍就把白子勝給擊敗了。


    他就猜這兩人之間,有些貓膩。


    兩人看似劍拔弩張,仇深似海,但背地裏又互相維護。


    可他萬萬也沒想到,這兩人竟然是師兄弟的關係。


    白家身負真龍歸祖之血的異類,那個桀驁不馴,天賦堪稱變態的白子勝,竟然是他的師兄?


    八竿子打不著的人,這又是從哪攀上的關係?


    墨畫這小子,人脈這麽詭異的麽?


    諸葛真人心中暗暗震驚,問道:“白子勝,也是太虛門的弟子?”


    墨畫搖頭,“不是。”


    諸葛真人皺眉,“那他跟你,是哪一門的師兄弟?”


    墨畫麵色遲疑,有些不太好說。


    諸葛真人見狀,頭又有些疼,便擺了擺手,“罷了。”


    有些秘密,不知道還好,一旦知道牽扯進去,肯定又會引火上身。


    而且,他也沒空理會這些了。


    諸葛真人道:“你現在,丹也結了,該做的事也都做完了,早些回……回太虛門吧,向老祖回稟一下,報一下平安。”


    墨畫問道:“那真人您……”


    諸葛真人道:“我是羽化,是欽天監的供奉,大荒之事雖了,但我總歸要留下,做些善後的事。”


    墨畫點了點頭。


    諸葛真人看了眼墨畫,又叮囑道:“今晚,你稍作休息,明日一早,便隨大軍開拔,一起離開王庭,離開大荒。”


    諸葛真人說完,又肅然道:“這是命令。”


    墨畫見狀,知道諸葛真人不是在開玩笑,也認真點了點頭。


    “去吧。”諸葛真人道。


    墨畫看了諸葛真人一眼,點頭道:“那我告辭了。”


    諸葛真人頷首。


    墨畫拱了拱手,便轉身離開了。


    諸葛真人目送墨畫離去,而後轉過頭,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三具魔道死屍,仍舊覺得不可思議,眉頭緊皺。


    他又抬頭,看了眼已經化為黑色膿血的六尊大荒羽化,歎了口氣,而後眼中一點點露出鋒芒……


    ……


    離開龍池,穿過龍骨道,越過龍殿,再穿過四象宮,墨畫便回到了皇庭的庭院之中。


    此時庭院之中,道兵司,欽天監,各大世家,全都駐紮在此,人聲鼎沸,局麵一時有些混亂。


    還有不少道兵,七零八落地,在一個個翻找皇庭的院落閣樓,去劫掠大荒皇室的財物和一些修道傳承。


    他們遭逢血戰,能夠活下來,本就是萬幸。


    而按上麵的命令,明日大軍就要陸續離開了,因此離開之前,自然想順便搜刮點東西,看能不能撿點寶物,賺個機緣。


    這可是大荒的王庭,珍財無數。


    當然,真正的好東西,早就被道廷和各大世家,洗刷了一遍了。


    普通的道兵,隻能搜刮一些零碎,但即便如此,對普通士兵而言,這也是難得的發橫財的機會。


    道兵司和道廷上層,對此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道廷的規矩相對嚴格,打仗的時候,令行禁止,衝鋒殺敵,如今仗打完了,總該給這些士兵們一些甜頭了。


    水至清則無魚。上麵的人吃肉,下麵的人總要喝一口湯,不然人心會散。


    墨畫看著滿目瘡痍的王庭,四處劫掠的道兵,心情複雜。


    之後他先去了一趟欽天監的駐地,想看一看小師兄,結果被攔住了。


    白子勝被關在欽天監的陣法之內。


    諸葛真人發話,任何人不得見白子勝。


    為了以防萬一,橫生枝節,他直接下了一刀切的命令,任何人,包括墨畫,都不得見白子勝。


    墨畫有些遺憾,但也沒辦法,隻能轉頭去了司徒家的駐地,見了司徒劍和司徒芳,囑咐道:


    “你們收拾好,明日一早,立馬離開王庭,不要逗留。”


    不知為何,他心中總還有一些不好的預感。


    司徒劍和司徒芳點了點頭。


    墨畫轉過頭,又看向丹翎。


    丹翎身為王庭神女,本就是金丹修士,不需要入龍池結丹,此前的紛爭,她和司徒芳置之事外,並未受到殃及。


    但即便如此,丹翎也沒有一丁點劫後餘生的慶幸,反倒一副失魂落寞的樣子,眼中有深深的悲切。


    墨畫心中同情,也不知怎麽安慰,隻能道:“你喬裝一下,隨芳姐姐,還有司徒家的隊列,一同離開大荒。不能耽擱,不然那些世家高層,一旦惦記起你來,就麻煩了。”


    丹翎笑了笑,笑容多少有些慘淡。


    墨畫也隻能歎氣。


    司徒劍問道:“小師兄,那你呢,不隨我們一同離開麽?”


    “我……”墨畫遲疑片刻,道,“我想一想……”


    大荒的戰事,已經算是平定了,可他心中,總覺得還有一些事,放不下心來……


    ……


    而此時此刻,九州的各大世家,都在準備撤離。


    軒轅家的駐地,一間華麗的客房內。


    拓跋公子坐著,大虎站在一旁。


    拓跋公子看了大虎一眼,問道:“你結了金丹?”


    大虎拱手道:“托公子的洪福,是。”


    “什麽丹?”


    “龍虎玄丹……”大虎低聲道。


    拓跋公子眉頭一挑,態度隨之緩和了幾分,道:“明日,你隨我一同離開,去道州……”


    拓跋公子看著大虎,緩緩道:“道州乃天子治下,九州正中,鼎盛至極,到了那裏……我給你一個好前程。”


    大虎身軀一震,忙道:“多謝拓跋公子提攜。”


    拓跋公子微微頷首,目光嚴肅道:


    “你要記住,你出身卑賤,全靠本公子的賞識,你才能有今天,今後你知道,該怎麽做了?”


    大虎躬身道:“定為公子,鞠躬盡瘁,赴湯蹈火!”


    “很好,”拓跋公子滿意地點了點頭,“你退下吧,別忘了你說過的話。”


    “是,公子。”


    大虎恭敬地退下了。


    眼看著大虎退下,一臉淡然的拓跋公子眼中,閃過一絲冷笑。


    而大虎離開拓跋公子後,刀疤鮮明的麵容,也漸漸冰冷,像是黑夜中的一頭猛虎。


    他一句話不說,隻是轉過身,看向偌大的皇庭,想到那個幼年時熟悉的身影,心中輕輕歎了口氣。


    ……


    而此時,除了拓跋公子之外,其他各世家,不少天驕子弟,也全都在準備撤離大荒。


    尤其是道州的一眾天驕。


    他們此行,就是為了結丹,如今金丹已成,道基蛻變,真龍之氣催生了異象,之後天高海闊,一步步走向更廣闊的天地,大展身手,揚名立萬,乃至成為一方巨頭,揮斥方遒……


    這是他們之前,對未來的宏偉設想。


    可是如今,他們遇到了墨畫。


    這副宏偉的設想,便蒙上了一層陰影。


    甚至有些道州天驕,一想起墨畫那怪物一般的模樣,想到魔蛟山主三人一個照麵就死在墨畫眼前的景象,道心就有不穩的跡象……


    “墨畫……”


    不少天驕,同一時間,全在心底默念著這個名字。


    ……


    而另一邊,墨畫同樣心神不寧。


    進入王庭以來,種種的經曆,不斷浮現在他腦海。


    蒼生化龍,下品金丹和二十九紋巔峰神識,大荒的道孽,中天紫微北鬥七星殺陣……


    師伯的局,算是被破了。


    可這件事,真的就到此為止了麽?


    而且,墨畫總覺得,自己還有什麽事遺漏了。


    思緒紛亂之間,墨畫忽然覺得一陣困頓,朦朦朧朧間,眼前又浮現了一座大殿。


    大殿門口,那個死去的二長老又給他磕頭,不斷念叨著:


    “求小神君,為我大荒,續一絲命數……”


    “求求小神君……”


    “求求您了……”


    墨畫眉頭微皺,“你不是死了麽?你怎麽還在?”


    一想到這裏,墨畫目光驟然一變,冷聲道:“你……究竟是誰?”


    這句話剛說完,二長老忽然停止了磕頭。


    他緩緩站起身來,額頭上滿是血跡,但他的臉上,卻沒了那股卑微,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靜還有悲傷。


    眨眼之間,二長老的身形和麵容,竟漸漸變了,變成了……申屠燁。


    申屠燁看著墨畫,目光含著哀傷,語氣低沉道:


    “求你了……小神君……”


    墨畫臉色一變,猛然睜開眼,卻發現一切都消失了,眼前什麽都沒有,隻有靜謐的黑夜,和搖曳的燈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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