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的海運物資就是從寧波港出發抵達蒙羅維亞自由港的。格林維爾的搬遷物資是通過格林維爾港口抵達自由港的。第一批抵達的是格林維爾搬遷過來的物資,整整8個集裝箱。這批物資是營建的必需品,在前期發揮了巨大的作用,使營建工作推進得比較順利。後來,格林維爾第二批海運37個集裝箱和國內發過來的18個集裝箱物資相繼到達,每天港區的貨車不斷地往中國防暴隊新營地運送集裝箱。雖然每天工作很忙很累,但是隊員們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對於他們來說,這些集裝箱承載的是一年維和生活的希望。


    而與中國防暴隊隊員的幸福相比,尼泊爾防暴隊的隊員眼裏流露出來的,則是一種典型的“羨慕妒忌”表情。


    中國防暴隊進駐的第一天,炊事員李誌在燒飯的時候,陣陣香氣吸引了好幾個尼泊爾防暴隊的隊員過來。


    “你燒的是什麽,怎麽那麽香?”尼泊爾防暴隊隊員用手比畫著問李誌。


    李誌苦笑著,不知道如何應答。他燒的菜其實很簡單,土豆、胡蘿卜、洋蔥,典型的“維和三寶”。雖然頓頓如此,但是中國式的烹飪方法比起尼泊爾式的烹飪方法,還是多了不少。


    “能給一點嚐嚐嗎?”尼泊爾防暴隊的隊員期盼地問。


    “當然可以!”


    這是李誌會的簡單英語。


    拿到手,尼泊爾防暴隊的隊員就像豬八戒吃人參果一樣,還不知道什麽味道就沒了。


    “真是美味佳肴啊!”尼泊爾防暴隊的隊員感慨道。


    後來,每次李誌在燒飯的時候,都有不少尼泊爾防暴隊的隊員過來蹭飯。


    再後來,隨著海運物資的陸續到達,可供李誌選擇的食材也慢慢多起來了,每天的飯菜更是美味可口,令尼泊爾防暴隊的隊員們垂涎欲滴。


    尼泊爾防暴隊的後勤官叫卡卡,在一次與中國防暴隊後勤官劉月富聊天的時候,他羨慕地說:“你們這麽多的物資,都是從哪裏來的?”


    劉月富回答道:“這是我們浙江總隊從國內給我們購買過來的!”


    卡卡驚訝地說:“你們國內的組織給你們購買這麽多的物資?”


    劉月富說:“是的。”


    卡卡沉默了。


    他對劉月富說:“我們出來後,除了裝備是國家提供的以外,其餘的生活用品都是個人自帶的,在這裏吃住也都是聯利團提供的,一般我們不舍得花錢,國家也沒有太大的投入。看到你們國家對維和工作這麽支持,我深刻地感受到中國的強盛,這是一個大國的自信。我們尼泊爾與你們毗鄰,是友好的鄰居,我也替你們感到高興。”


    確實如卡卡所說,這次參加維和行動,浙江省公安邊防總隊黨委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財力,集全省官兵的力量全力為前方做好保障。尤其是蔣建衛總隊長、賀長江政委等領導,每項物資基本都是逐項把關、親自審核,確保不少、不缺失。海運物資發出前,蔣建衛總隊長還親自主持了物資海運啟動儀式,目送海運物資駛出寧波港。正是有了後方的大力支持,防暴隊新營地的營建工作才能進展順利,雖然出現了一些物資缺乏和工具緊缺的難題,但是總體上大項的物資都能保障到位。


    作為尼泊爾防暴隊的後勤官,在看到中國防暴隊陸續不斷的物資運抵後,卡卡心裏有些羨慕。


    隨著與中國防暴隊交接日期的臨近,尼泊爾防暴隊也開始整理物資,準備打包回國,把所有能帶走的東西全部都帶走了。中國防暴隊的隊員們紛紛拿出自己帶過來的物品作為禮物送給他們。在進駐後的一個多月時間裏,尼泊爾防暴隊給了中國防暴隊很多照顧,中國防暴隊也給尼泊爾防暴隊提供了很多便利,經常能看到雙方隊員在一起勞動、站哨和聊天的溫馨場麵,大家在維和任務區這個特殊的地方建立起了一種血肉相連般的感情。


    2016年4月22日上午,徐曉偉代表中國防暴隊與尼泊爾防暴隊舉行營地交接儀式。聯利團防暴辦羅米提主任,中國防暴隊、尼泊爾防暴隊相關領導,以及雙方隊員代表參加了儀式。交接儀式完成後,中國防暴隊在新營區舉行了隆重的升國旗儀式。當雄壯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聲和鮮紅的五星紅旗第一次飄揚在自由港上空的時候,徐曉偉莊嚴地舉起右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那一刻,他的心情是驕傲和自豪的,在曆經了兩個多月的奮鬥後,中國防暴隊終於在蒙羅維亞有了一個自己的家園,盡管這個家園還不足以抵擋風雨,但畢竟那是屬於自己的家。


    卡卡是尼泊爾防暴隊最後撤離的隊員,他留下來還要處理一些帶不走的物資,比如催淚瓦斯和防暴彈。中國防暴隊每年都會贈送給當地警察部門一批警用裝備。尼泊爾防暴隊舍不得放棄物資,能帶的全部帶走,不能帶的就地變賣。卡卡留在中國防暴隊營地裏,每天東奔西跑,與聯利團和利比裏亞警察總局的高層不斷進行談判,就像一名跑業務的推銷員。晚上不用工作的時候,卡卡總會獨自一人坐在房間門口抽著中國防暴隊隊員給他發的香煙,看著眼前的中國防暴隊隊員們像勤勞的螞蟻一樣,從一個個集裝箱裏把物資搬出來,整齊地碼到倉庫裏。他的眼神充滿了寂寞與無奈。偶爾有中國防暴隊的隊員休息了,與他聊天,他都會說,如果他能夠大手一揮,豪氣地對聯利團說:“大爺這些裝備不要了,全送給你們!”那該有多好。


    終於,卡卡還是成功地把這批物資處理好了,臨走前的一天晚上,中國防暴隊特意加了幾個菜給他送別。吃飯的時候,卡卡問中國防暴隊的隊員,如果他申請加入中國國籍,是否可行。隊員們都不是這方麵的行家,誰都答不上來,隻能婉轉地告訴卡卡,估計很難。


    這天晚上,卡卡把自己灌醉了,趴在桌子上哭得像個孩子。第二天早上,全體中國隊員自動放下了手裏的活計來送卡卡。當車子發動的那一刻,卡卡從車上跳了下來,與每名隊員擁抱了一會兒,才依依不舍地離開。車子駛出大門後,卡卡從車窗探出頭,朝隊員們大喊:“中國,我會努力的,你們等我!”


    卡卡看到的,隻是中國防暴隊的物資成功地從格林維爾轉移到蒙羅維亞後的結果。他可能不會想到,過程一波三折,跌宕起伏。


    留守在格林維爾營區的中國防暴隊後勤官馬義超這幾天一直飯吃不下、覺睡不好,因為他發出去的請聯利團後勤支持部下屬貨船“卡特琳娜號”過來協助海運的申請遲遲得不到回複。日子每過一天,他的心就越焦急一天。


    打電話過去詢問,聯利團後勤支持部回答說,當前正是各支隊伍的裁撤期,駐守哈珀的尼日利亞維和軍警部隊,駐守綏德魯的印度、尼泊爾軍警部隊,大大小小十餘支隊伍,誰不需要裝載海運物資呢?中國防暴隊按照申請期限,至少要等到一個多月後。


    這把馬義超急出了肝火。一個多月?他可以等,新營地不能等啊,那邊的同誌們還盼著格林維爾的物資過去裝建起來呢!


    馬義超拿不準主意就去找王侶仁隊長,王侶仁隊長沒有辦法,也隻能向在蒙羅維亞的徐曉偉報告。徐曉偉一聽,這還了得?兩人一商量,決定分頭行動。徐曉偉這邊去找辛茨總警監匯報,王侶仁找格林維爾分部的查爾斯先生協調。


    辛茨總警監因為上次外交部大樓定點駐守的事情,對徐曉偉是又愛又恨。


    愛的是中國防暴隊的出色表現受到了瑟利夫總統的高度讚賞,這在曆支防暴隊中是絕無僅有的,為他長了臉;恨的是徐曉偉也是唯一敢頂撞他的防暴隊領導,這讓他心裏一直存在芥蒂。這次徐曉偉過來,要求他出麵協調“卡特琳娜號”貨船的船期,他想都沒想就一口回絕了,說道:“那是後勤支持部的事情,我這裏是警察部門,跨部門的協調非常難辦,況且作為高層,我出麵幫你們也不妥當,到時候我怎麽向其他國家的防暴隊交代?”


    徐曉偉這次過來已經輕車熟路,幾個月的維和戰地經曆讓他的思想更加成熟,隻見他不慌不忙地對辛茨總警監說:“總警監閣下,我有充足的理由。


    第一,其他防暴隊是因為裁撤才用海運方式的,換句話說他們的維和任務已經結束了,早點走與晚點走沒有本質上的區別。而中國防暴隊不同,我們是因為換防蒙羅維亞才需要進行搬遷的,聯利團給我們營建的期限是到6月底,之後馬上就要承擔蒙羅維亞的勤務了。如果因為格林維爾的物資不到位而導致營房不能正常交付使用,我們同樣有理由拒絕出勤。第二,聯利團的哈珀和綏德魯分部不在本次裁撤的範圍內,那邊的分部還可以提供軍警部隊的食宿。但是格林維爾分部是要裁撤的,這是聯合國決議書上的要求,如果中國防暴隊不能按期裁撤,意味著格林維爾分部也不能裁撤,因為他們同時也要保障我們的食宿。總警監閣下,您有沒有想過,這樣會導致一個後果,聯合國駐利比裏亞特派團違抗聯合國總部的命令決議。假如被投訴,影響的是整個聯利團和總警監閣下的顏麵啊!對於中國防暴隊這麽一支小小的隊伍來說,這棍子應該打不到我們的屁股上吧?您說呢?最後,中國防暴隊還受領著蒙羅維亞的武裝巡邏任務,其中就有總警監您在這裏的住所。聽說最近蒙羅維亞不大太平,如果我們能把營區建設好,早點把精力投入到巡邏中,巡邏的時候就能顧及總警監您的安全了,這是雙贏的局麵。以上的提議純屬我個人的想法,還請總警監閣下深思熟慮為盼!”


    徐曉偉的提議針針見血,軟硬兼施,辛茨總警監一時之間想不出什麽反駁的話。他深深地望著眼前的這位中國人,心裏在想:“天哪!中國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國度,僅僅一支防暴隊的政委就如此難對付?”他暗自慶幸與徐曉偉是友非敵。


    對於徐曉偉的提議,辛茨總警監還是接納了。有了他的出麵協調,後勤支持部的官員明顯態度好了很多,答應會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中國防暴隊的船期。


    格林維爾這邊,查爾斯先生也一直在為中國防暴隊努力著。很快,中國防暴隊就接收到了“卡特琳娜號”船方發來的裝船通知。


    好不容易解決掉船期難題,馬義超要做的事就是把物資押運上船。後續部隊過來後,格林維爾指揮中心值班緊張的情況稍有緩解了,李小飛不再每天通宵值班了,而是改由李小飛、馬義超、王相偉、高強、孔煒良5人輪流值夜班。恰好這天馬義超通宵值班後,本以為交班結束就可以補休,卻接到“卡特琳娜號”船長的來電,要求中國防暴隊馬上將物資押運到碼頭上船。由於馬義超一直以來都是與“卡特琳娜號”船長單線聯係,所以“卡特琳娜號”船長拒絕了馬義超提出的換個人押運的要求,說必須由他親自過來簽字。無奈之下,馬義超簡單地洗了把臉後,就帶著車隊出發了。


    在徐曉偉前期走訪綏德魯中國解放軍維和部隊後,維和部隊給予防暴隊極大的支持,派出了吊車、重型卡車等運輸工具過來。


    中國防暴隊利用這些工具很順利地把海運物資運送到碼頭。集裝箱的上船很順利,到了車輛上船的時候出了意外。


    前麵說過,為了保障第一次陸運的順利進行,防暴隊采取了拆東牆補西牆的做法,把最好用的車子和最好用的零配件都放在了陸運上。車隊運抵蒙羅維亞後,最好的車輛留在蒙羅維亞供大本營使用。如此一來,格林維爾營區剩下的車輛無一不是“老弱病殘”“歪瓜裂棗”,幾乎沒有一輛是原裝完整的。所以,這些車輛準備上船的時候,好幾輛突然熄火了,卡在了碼頭與船的中間,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馬義超沒有辦法,隻能向營區求助。


    接到馬義超的求助電話後,二分隊分隊長譚家海馬上率領李宗先、王佳浩、錢仁建、王藝華、周瑜、王翔等“老司機”趕過去,對故障車進行搶修。


    格林維爾碼頭周邊一片荒涼,連棵樹都沒有,正午的陽光把地上烤得發燙。一夜沒睡的馬義超又累又餓又困,想躺在車裏休息一會兒,沒想到車裏也是酷熱無比,連座位都曬得發燙。


    無奈,馬義超隻能用手擋著太陽協助“老司機”修車。


    搶修工作一直持續到晚上十一點,眼看完不成任務了,大家才無奈地撤回營區。


    不湊巧的是,第二天聯利團的裝備核查官要過來進行檢查,整個格林維爾分隊裏,馬義超是唯一的對接人。從碼頭回來後,馬義超洗了個澡,不得已強打精神,開始寫匯報材料和製作ppt,這累活幹下來,抬頭看看時間,已經是淩晨5點,看來是睡不了覺了。


    第二天上午,聯利團的裝備核查官過來檢查後,馬義超又馬不停蹄地趕往碼頭,繼續裝運海運物資。等晚上“卡特琳娜號”駛出格林維爾碼頭後,馬義超才一屁股癱在車上。車子沒開出碼頭門口,馬義超已經呼嚕聲震天響了。


    類似於這種聯利團部門之間扯皮推諉的事情還有很多,大多都是中國防暴隊的領導到處去求人幫忙。次數多了,也就開始煩了。


    2016年4月份,按照中國防暴隊的裁撤計劃,15名在格林維爾的隊員將乘坐飛機飛往蒙羅維亞。大概是聯利團的職員粗心大意,沒有把中國防暴隊的隊員列入當天的乘坐名單,當15名隊員在格林維爾機場苦苦等待一天後才發現,飛機竟然是滿員的!懷著滿肚子的委屈,隊員們回到了營區。


    是可忍,孰不可忍?王侶仁怒了,徐曉偉怒了。王侶仁當即寫了一封投訴信發到聯利團總部,徐曉偉也親自過去討回公道。


    剛開始的時候,聯利團的個別職員並不把王侶仁的投訴信當回事,他們辦事總是推辭、拖拉,給予刁難。以前為了大局著想,一般都是忍氣吞聲。


    可是這次徐曉偉覺得絕不能再忍了,他似乎聽到了心髒即將爆炸的聲音。


    可是這個時候絕不是惡語相向的時候,要爭回尊嚴,不必罵街,徐曉偉準備跟他們理論理論。


    徐曉偉問:“為什麽出現差錯?”


    職員一臉不屑地說:“這是常有的事,工作多了,難免會出現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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