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陽光還未從雲層裏滲透出來,南達娜一行人已經收拾好了帳篷與機械設備,登上了一艘商船。


    他們很幸運,在這艘商船上,正好有來絲綢島遊玩的地方貴族,貴族們難以忍受船上無聊而漫長的旅程,便聘用南達娜一行人在船上表演。


    貴族們共聘用了五支表演團隊,到達目標大陸需要一個月時間,這麽多表演隊伍足夠船隊半年的旅行娛樂了。


    冷冷的天色之下,小石丘上有一個男子的身。


    這一天,隻有這一個港口有商船離開,甲地來到海邊與南達娜作暫時的告別,他看到了站在船尾的南達娜的身影,南達娜也往絲綢島的方向望去,幾番尋找,兩人的視線終於匯聚在一起。


    甲地舉起手中的留言卡,南達娜伸手拍拍自己胸口的位置,稍一使勁,衣服抓出了一些折痕,那裏便是她放留言卡的口袋。


    留言卡很小,有兩人短暫的幾句交流,幾行文字就占去大半,剩下能夠寫字的空間已經不多。兩人卻都沒想過更換一張更大的留言卡,隻希望在這段約定的時間內能夠靜下心來修煉。


    嗚……烏魯魯響起一陣長鳴,出航的時間到了。


    水流湧出、雲霧散開,商船等待著這一刻,隨著高速的水流與風流迅速往島外行進。甲地望著商船,直至它消失在海平麵之中。


    短短的十幾分鍾,天已經從黑暗中亮起。甲地深呼一口氣,呼吸之間,他的情緒從以往的安逸輕鬆中轉變過來。他想,南達娜不知何時會再來,或許是幾年,或許是半年,他再次凝視海的遠方,幾秒鍾過後猛然站起,轉身往店鋪走去。


    船上,南達娜與甲地告別後仍在船尾站著,她隻想等海風吹幹自己的眼淚。


    漸漸,絲綢島消失在她的視野之中,茫茫大海中隻剩下他們一艘船,偶爾蹦出水麵的海豚告訴南達娜她並不孤獨,這與南達娜乘船來時的感覺很相似。


    不過,她們是幸運的,在絲綢島的表演得到了貴族的賞識,不僅得到在船上表演的機會,住上了船上最好的房間,更是被貴族邀請到他們的城堡中去表演。


    此時來看,南達娜已經有了新的行程,雖然不知道未來是何樣,至少這個新的開始充滿了希望,絲綢島也成為了她命運的轉折。


    (班內的店鋪)


    “爺爺,鍛手舞我學了多少了。”一回到店裏,甲地便問班內。


    “鍛手舞是要學一輩子的。”爺爺把粗壯的手臂搭在甲地的肩膀上,因為匠師長期使用手臂、手腕、手指,班內的上身非常健壯,從手臂到胸肌都顯得很結實,完全不像一個七十歲的老爺子。


    “如果要說你學了多少,馬馬虎虎也有一半了吧。”


    鍛手舞是匠師修煉的武術。


    武術,即武器使用之術。是先人練習武器所總結的技巧,技巧會隨著不同人的使用理解而發展出多種多樣的變化,因此在世界各地會形成各種獨具特色的武術,甲地所學的正是經過班內改造的鍛手舞。


    “甲地,爺爺我活到現在還不敢說領悟了鍛手舞。武術永無止境,學會與領悟又完全不同。”


    “爺爺,那你把剩下的一半教給我吧,我記住之後再慢慢領悟……”


    “不,那樣隻會誤事。”


    “為什麽?”


    “如果你知道了另一半的鍛手舞,你最多隻會變成一個器匠,永遠不可能變成武匠。”班內流露出的氣勢讓甲地背後發涼,他不懂為何學多了反而誤事,這其中到底是什麽道理。


    “從今天開始,你每天隻需要在店鋪工作半天,不管上午下午,其餘的時間就交給你自己修煉,畢竟這是你和小南自己的未來。”


    “小南……,”甲地還在想小南是誰,忽然明白過來,臉頓時紅了一半。


    “放心,我會協助你修煉。”


    聽完,甲地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甲地心中開始盤算,自己到底擁有什麽,又應該如何修煉。甲地不知自己有無天賦,因為從來沒有人可以讓他拿來作比較,學習了五成的鍛手舞,卻連這五成未能完全領悟。


    甲地又開始盤算自己的錢財,為別人修理鐵器賺取了十萬布,可十萬布連為南達娜買一件像樣的武器都做不到,他發現自己幾乎一無所有。


    低頭看著戴在自己手上的鍛手,清晨的陽光下成粗糙的暗灰色。心想,這雙爺爺打造的鍛手,就是屬於他的最有價值的物品,以後自己所能得到的一切都必將來自這雙鍛手。


    “甲地,將來你會成為遊兵,就算你不願意我也不會留你在店鋪裏。”坐在旁邊的小玉聽到了這句話,有些驚訝的看著班內。


    “爺爺,你這是什麽意思,是要趕哥哥走麽?”小玉爭在甲地前說道。


    “我當然不是要趕你哥走,我是要讓你哥成為一名遊兵,去認識這個世界。世界太大,充滿了各種的不可思議,隻有充分的了解這個世界才有可能到達頂峰。不走出絲綢島就永遠是井底之蛙。小玉啊,我是要讓你哥成長,況且……你哥也已經找到第一個同伴了。”


    “爺爺……”甲地說道。


    “機械師和匠師是絕好的配合,你很幸運,”班內笑道,“那個女孩再回來的時候你應該要準備好了。”


    甲地心想,爺爺說的話竟和南達娜說的一模一樣。


    “可我還不知道如何成為一名遊兵……”


    說到這裏,班內讓甲地坐了下來,氣氛變得嚴肅了些。


    “作為一名遊兵,你必須熟練武術,武術是遊兵生存的根本。武術對於匠師有兩個意義,第一,為武器鍛造之術。武器是遊兵最忠實的夥伴,作為匠師的你,將承擔起為其他夥伴修理武器的責任。第二,便是武器戰鬥之術,清氣是短距離戰鬥的血氣,而機械師在短距離戰鬥時存在天然的弱點,就需要同伴的保護,匠師正好是與之完美的搭配。記得你練的鍛手舞麽?”


    “當然記得。”甲地每天的鍛造和製作,用的正是鍛手舞中的技巧,又怎會不記得。


    “有什麽領悟麽。”


    甲地想了想爺爺剛才的話,便順勢答道,“鍛手舞是武器修理之術,鍛手舞的三段式便是對應打造鐵器時使用時的錘、抓、削三個技巧。”


    “果然隻領悟了一半,不,是一半的一半。”班內道。


    “怎麽又少了一半。”


    “我說了,武器還有戰鬥之術,鍛手舞是兩種武術合二為一的技巧。”


    “那又為何我隻學得一半的一半。”甲地問。


    “你隻知道鍛手舞的一半,又隻學會鍛造之術的一半,那豈不是一半的一半。”


    “那我學會了一半,不是應該很快就能把剩下的學會麽?”


    “嗬,小鬼,一半是一半,可這剩下的一半,一輩子都未必能學會。”


    一頓雲裏霧裏的對話,甲地既是震驚,又有恍然大悟之感。


    甲地看向爺爺,爺爺雙手捏成拳頭,一前一後,這便是鍛手舞中的第一個架勢。右拳往上走,左拳便往下走,左拳往前走,右拳便往後收,甲地自是對這架勢無比熟悉。他無論是在手上還是心中,都對此練習過千遍,此刻爺爺再次在他麵前打出此武術,竟隱約之中感覺到攻擊之勢。


    甲地暗下決心,那就先學會戰鬥之術這第一個一半好了。


    他雙手下垂,捏緊拳頭,心中已然開始把鍛手舞又演練了一遍。從這一刻甲地開始了自己修煉戰鬥之術的道路。兩人分別之後的短短幾天,絲綢島都還沒迎來第二場雨,甲地與南達娜兩人便都有了自己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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