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西瓜的漢子名叫二愣子,是距黃嶺村三十裏外的一個名叫石碾子村的。


    這中年漢子缺心眼,思維簡單,辦事愛衝動,不計後果。而且是個大臉漢,愛麵子,吃了虧也不會轉彎,一拍胸脯,


    “好漢做事,好漢當!”村裏人給送個外號叫


    “愣頭青”。這回愣頭青可是栽了個大跟頭!滿滿一車西瓜就這樣血本無歸。


    他頭也不回趕著驢車在黃嶺村坑窪不平的鋪滿碎石的街道上往回走著,車軲轆在七高八低的碎石上,上下顛簸發出


    “劈裏啪啦”的響聲。一群夏日蚊蠅


    “嗡嗡嗡”地追著驢子叮咬,驢子為驅趕飛來叮咬的蚊蠅,搖頭晃腦,驢脖子上的鈴鐺


    “丁零噠啦”響成一片。毛驢隔一會就拿尾巴甩打著側身、後背上的蚊蠅。


    大太陽烘烤得四處田野、道路像冒煙似的,烈焰熊熊向上升騰著熱浪。


    空中一絲風也沒有,一點兒濕氣也沒有,都被太陽烤幹、烤焦了。地麵上踩上去都覺得火熱滾燙,他感到後背、脖子、臉頰像用烙鐵烙一樣,燒灼難受。


    而他的心更是火燒火燎,悲憤交加,感到被人算計了,一臉羞愧,一肚子委屈,又沒法子對人講,就像小孩子在學校被壞同學欺負了一樣,喉嚨哽咽,鼻子一酸,


    “撲簌簌”滾下兩滴淚水,他怕人們看著,趕快伸出手臂擦了一下,又趕快裝作熱得冒汗的樣子拿下毛巾將臉擦了擦。


    他知道身後有幾百雙眼睛火辣辣地盯著他的後背。他想:“必須裝著沒事一樣,大大咧咧,瀟灑地走開。不論輸贏,咱大老爺們的臉麵不能丟,人們不是經常說的一句話嘛:‘錢財如糞土,臉麵值千金’,輸就輸了,反正打賭就有輸贏,不能把人丟到這裏,讓人家小瞧!我應該高歌一曲,唱上兩嗓子才對呢!我雖然打賭輸了,但是我的精神要讓他們佩服,讓他們知道一下我是個鐵骨錚錚的男子漢!”想到這裏他把毛巾往脖子上一甩,斜搭到脖子上。


    然後準備唱,唱什麽呢?他想……想了半天就想起樣板戲《紅燈記》裏一句唱詞,那是李玉和從監獄一往出走的一句唱詞:“獄警傳,似狼嚎,我邁步出監!”於是他唱了起來:“我邁步……”


    “壞了!挑高了!本來就嗓子不好,五音不全嘛,這下又調高了,唱得和老公雞打鳴差不多了!”他想道。


    隨即身後傳來,


    “嘰嘰呱呱”


    “哄哄哈哈”的一群人的笑聲。他頭也沒回,接著又打了一聲口哨,算是對剛才冒調,打鳴,以及對眾人笑聲的一種回應!


    這聲口哨打得不賴,哨聲清脆而悠揚。身後的笑聲立即停止了。這口哨是他長時間在山上練出來的。


    他是放羊出身,從小不願意上學,就喜歡偷偷跟著羊群上山放羊。覺得上山挺美,自由自在的。


    山上有花有草,有各種各樣的鳥叫,還可以吃野果。如山葡萄呀、山梨呀、沙棘呀、野山楂呀等等……,好吃的野果子可多呢。


    因為這件事,他從小可沒少挨父母的棍棒。打完後,父母就給他講道理說:“不好好讀書將來可是要吃苦的,現在讀書吃點苦,學成了考上大學,一輩子享福。如果不聽大人的話將來會後悔的,到時候可不要埋怨大人。”不管大人們怎麽說,他還是我行我素,臭毛病不改。


    時間一長,大人們看著管不住了,就隨他去了,於是他就由牧羊人的臨時工轉正成了正式牧羊人了。


    上山沒事就打口哨。所以就練出了一張漂亮的口哨聲。後來因為人們說,放羊不好娶媳婦,就辭職不幹了,回村裏開始種田勞動。


    村裏人漸漸離他遠了,吵吵聲也漸漸淡了,他就要走出黃嶺村了。他回頭望了一眼,那些人已經看不見了。


    轉過身來心裏想著:“他媽的!昨夜沒有做了個好夢,今上午遇上了這麽一個奸人!昨夜夢著什麽來著?”他想著,腦子亂紛紛的,拍了拍腦袋,還是一團亂麻。


    後來終於理出點頭緒來了……想起來了,對了,夢著好像一個人爬到一座山上,走了大半天,就走到一個花果園裏,花果園裏有各種各樣的果樹,有梨樹、桃樹、杏樹、蘋果樹、荔枝樹、桑葚數、李子樹。


    那各種各樣的樹上長著滿滿的果子,果子把樹枝都壓得垂下來了,快挨著地麵了。


    我高興地說‘今天遇到這麽多的果子,我可以摘一大口袋回去了。’一邊說,一邊就爬到樹上摘了很多果汁,就坐在樹底下吃了起來。


    一會又看到那紅彤彤的蘋果,那香味遠遠就傳過來了。我就又爬到那蘋果樹上去摘了好幾個大蘋果坐在樹上就吃了一個,真好吃!


    又香又甜。一會又望見那桃樹林,哎呀!那桃子又大又紅,奇怪,那桃子怎麽長了這麽大,足有我吃飯用的那大海碗那麽大。


    我慌忙跑過去爬上桃樹摘下一個來,迫不及待地啃了一口,那味道太美了!


    那桃汁都淋淋漓漓地往下滴呢!正吃得美呢,突然看著孫悟空也在樹上吃桃子呢,他邊吃邊朝著我笑,吃半個就扔了,然後又摘一個,又是隻啃了一口就又扔了,他摘得都是最好的桃子,一會從這棵樹輕輕地跳到那棵樹上。


    把那麽多好桃子都扔到了地上,我突然想起來了,這可能是王母娘娘的蟠桃園,難道說我剛才吃的也是王母娘娘的蟠桃?


    難怪那桃子那麽大呢,和凡間的桃子根本就不一樣。一個桃子就有凡間的幾十個桃子大。


    人家說,這桃子五百年才成熟一次。這桃子隻有天上的神仙才有這口福呢!


    人家說吃一個這桃子就能多活三千六百年,那我吃了幾個了?至少吃了五個了,那我就可以活一萬多年了!


    我高興地蹦了起來。正得意洋洋時,突然間來了一頭灰毛驢,看了我半天,然後仰天吼叫了一陣子。


    那聲音吼叫的真有點嚇人,把樹上的桃子都吼叫得掉下來了。然後那驢子就鑽在桃樹底下吃了起來,不大一會,把所有蟠桃園裏桃樹上的桃子全部吃光了。


    我在一旁望著傻愣住了,心想,這頭驢,怎麽這麽厲害呢?居然能把所有樹上的桃子都吃光,那驢肚有多大呢?


    一會又來了那麽多人,也都站在桃樹底下看熱鬧來了。可他們並不是看驢,而是看我。


    我想,看我幹什麽呢?這桃子都是驢子吃了,又不是我吃了,一會王母娘娘來了追究起來,那也是追究驢呢,追究不著我!


    一會天氣變了又刮風又下雨後來就醒了。哦,對了!我明白了!就是這頭驢作怪的。


    聽人家說不能夢著驢,夢著驢是鬼,那不是驢子,那是鬼,看樣子是驢模樣,實際上是鬼魂。


    要不人家就說‘鬼驢、鬼驢嘛!’要不今天他媽的就遇上鬼了!真是讓鬼打攪了!


    要是剛夢著就爬起來把枕頭翻過來破一破就好了!早晨起床後,我就和老婆說:‘我說昨天黑夜做了個夢。


    ’老婆說:‘做什麽夢了?’我說‘正在王母娘娘蟠桃園吃桃呢,突然去了一頭驢,把所有的桃子都吃光了!


    ’老婆說‘不好!壞了!人家說夢著驢子是鬼,那是被鬼纏上了,那你今天遇鬼呀!


    ’老婆他們的烏鴉嘴,一句話給說壞了,今天就是遇了個鬼!把我的一車西瓜全被他拿去了,一個沒剩下。


    聽人們說這圓夢很重要,夢著好夢,圓不好也要壞事,夢著壞夢圓不好,就更要出大事呢!


    相反如果夢著好夢圓的好就會好上加好,夢著壞夢圓好了,也會做一些補救。”他一會又想起人們的一個傳說來了。


    據說一個窮書生,一天黑夜做了一個夢。夢著伸出貓洞外吹喇叭。早晨起來就告訴了他妻子。


    他妻子一拍手掌,驚歎地叫了一聲!說道:“好夢,吹聲在裏,響聲在外,你出大名呀!”第二天果然金榜題名,中了秀才。


    還有一家也是黑夜做了一個同樣的夢,也是夢著伸出貓洞外麵吹喇叭。


    早晨起來就告了他老婆,他老婆一拍大腿說道:“壞了,隻有出氣沒有入氣!”結果第二天這家男人上山扛柴一失足就掉到懸崖底下,村裏人抬回去後,就是隻有出氣沒有入氣,不多時就死了。


    看來這圓夢很重要啊!今天他媽的就是這娘們給圓夢圓壞了。這二愣子一邊想著,一邊趕著驢車走著。


    中午過了,肚子


    “咕嚕嚕”響著,感到好餓呀!本來計劃今天在外麵賣完瓜,掙點錢了,能改善一頓,坐一會飯館子。


    不料,圖錢沒掙成,連本也賠的沒了。他拍了拍身上的口袋,扁扁的。


    身無分文,別說坐館子了,就連一個燒餅也買不起。現在不僅他餓,驢子也餓了,但是沒有辦法,隻有餓著往回走吧!


    還有三十裏路呢!於是二愣子一路上餓得腰也展不起來,氣息奄奄的,驢子也餓得肚子


    “呱啦啦”響個不停。這人也餓,驢也餓,一會人的肚子


    “咕嚕嚕……”,一會兒毛驢的肚


    “呱啦啦……”相互交替響著,就像是兩個大低音樂器相互配合鳴奏似的,一人一驢遙相呼應一起交響著,腰軟肚硬地往家裏走著。


    離家越來越近了,二愣子突然想起,這錢是挪用的人家老丈人看病的錢。


    他想:“老丈人得了重病,老婆的哥哥在外麵上班請不了假,回不來,就從外麵給我老婆捎回來錢,讓老婆趕快領上她父親去醫院看病呢!我就動員老婆說,‘現在正是賣西瓜的好季節,我先把這錢挪用一下,把西瓜一賣了,就還給你錢。’老婆開始不同意,但架不住我一頓勸說,就把這錢拿出來了。現在這血本無歸,別說掙錢了,連老婆給他父親看病的這點本錢也賠光了!這可怎麽向老婆交代呢?”想到這二愣子的眉頭越皺越緊了,心跳得


    “咚咚咚咚”,就像十八麵大鼓齊聲擂動似的,震得他渾身顫抖!而且這離家越近,眉頭越緊,鼓聲越大,抖得越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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