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是因為自己才造就了小田氏的野心,老太太便收起自己的善。小田氏不是以為誰都不能拿她怎麽辦嗎?老太太做主,送小田氏回娘家。正好田家三兄弟都在,今日歸家把小田氏也帶上。


    田大哥愣了半晌,一巴掌拍在小田氏後背上。


    “你怎麽能做出這等事!”


    田家一窩老實人,田老漢都餓得吃不上飯,也沒想著要給誰添麻煩。小田氏可好,眼瞅著胡家的日子越來越好,她竟做出這等錯事。


    田大哥羞得麵紅耳赤,田二哥和田小弟也好不到哪裏去。老太太對田家有再造之恩,他們盡力想著感謝,小田氏卻在挖牆腳。


    無需老太太多說,田大哥拉上小田氏就走。是他們田家沒有管教好女兒,這件事田家必會給胡家一個交代。


    本還不以為意的小田氏見田大哥真的上手拉她,頓時慌了。


    “我不走,我不走!我是嫣兒的娘,她的方子就是我的方子,我沒錯。”


    直到現在,小田氏也不覺得是錯。胡嫣兒是她的女兒,胡嫣兒的東西便是她的東西,她理由充足,誰也奈何不了她。


    “你……”田大哥被小田氏的無恥驚呆了,一巴掌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老太太被小田氏的謬論氣笑了,好一個孩子的東西便是她的東西。既然如此……


    “我把你的東西據為己有,你也說不得什麽吧?”


    老太太示意胡老三將小田氏賣方子得來的銀子交上來,她是長輩,按照小田氏的謬論,她得的所有東西都該給她才是。


    小田氏臉上青一陣紫一陣,她想要反駁來著,可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反駁。田大哥強勢拖著她往外走,今日之事丟盡了田家臉,他是管不好小田氏了,讓爹來管吧。


    小田氏迷茫了一瞬,待反應過來激烈掙紮。


    “我不走,我不走!”


    她是胡家的媳婦兒,是秀才公的娘,她就該待在胡家,哪兒也不去。


    田大哥早防備她這手,死死擒住她的胳膊讓她無從反抗。田二哥和田小弟像兩個護法一樣,一左一右進行壓製,小田氏一介女流根本反抗不得。


    小田氏離開了,但壓在胡家人心頭的陰霾並未消失。


    這次的事若不是老太太提前讓叢氏盯著小田氏,誰也不會想到小田氏會做那等事,更不會知道小田氏還隱藏著那等心思。


    胡老三很想說點什麽,動了動嘴皮終是一句話也沒有說。小田氏偷賣方子,如此吃裏扒外之徒死不足惜。可她還是廣清的娘,是嫣兒的娘,還有鐵牛……胡老三也不想讓孩子沒有母親。


    可小田氏做下如此惡事,難道就這麽算了不成?


    當然不可能就這樣算了。


    胡家的蒸蒸日上助長了小田氏的野心,老太太讓她回娘家也是想讓她擺正心態。至於休棄,老太太沒想過,但瞧那意思……胡老三想過?


    老太太擺擺手,讓其他人都退下,獨留胡老三在房。


    所有人都離開,獨留在房的胡老三有些拘謹。老太太的一雙眼睛猶如能看破一切虛妄,直直看進他的內心。


    小田氏偷賣方子一事證據確鑿,隻是讓她回娘家,胡老三覺得不足以懲治。當初叢氏被冤枉偷方子,可是鬧到當場報官的程度。


    “娘?”被老太太緊盯著,胡老三慫慫地。無論在外如何,在老太太麵前他一如當初。


    胡老三悶著頭,雙手不安地攪在一起,五大三粗的漢子卻像個剛入學堂的啟蒙小兒。


    相處這麽久,胡老三是個怎樣性子老太太早已明了。此刻他躊躇不定,老太太也不用多想,張口便道:


    “你想休妻?”老太太的目光落在胡老三身上深邃而幽遠,胡家四個兒子,老太太一直覺得胡老三和小田氏的關係還算不錯。


    胡老大那邊是自己作死,胡老二那房又因孩子的事多有齷齪,而胡老四也強不到哪裏去。隻有胡老三和小田氏,正經的原配夫妻,又育有二子一女,長子聰慧,長女端莊,便是小兒子也初顯風采。以前老實還會被欺負,但老太太當家後這欺負也沒了。他們什麽都有了,該安心過日子了。


    可就是什麽都有了,卻從一開始就錯了。


    胡老三心中另有女人,以前是叢氏,現在也不知道是誰,反正他和小田氏並不親密。


    老太太那好似能洞察一切的目光看得胡老三渾身別扭,老太太當前,他也坦言:


    “田氏那般作為,怎能堪當廣清的娘?”


    胡老三振振有詞,昔日老實質樸的莊稼漢子如今也有了別樣心思。他這輩子以兒子為榮,天大地大也沒有兒子的事重要。小田氏如今做下錯事,於兒子百害無一利,趁著老太太鬆口,他也想為兒子掃平道路。


    胡老三口口聲聲說都是為了兒子,將自己摘得一幹二淨。老太太失望地瞪著他,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


    “所以你就想休了她另娶?”


    老太太的目光太過犀利,胡老三一時心慌,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這回又把事情推到胡嫣兒身上。


    “她偷了咱家的方子,如此吃裏扒外焉知她以後不會做出更大的錯事。”


    他這樣做都是為了誰啊?


    兒子、女兒都是他的心頭肉,他想休妻倒也沒錯。


    “告訴我,你是不是想休妻?”老太太緊迫盯人,今日勢必要從胡老三口中得到答案。


    胡老三已避無可避,兒子、女兒都拉出來擋槍,老太太卻還不肯放過他,萬般無奈,胡老三終於道出自己的心思。


    “是。”他想休妻,從很久以前他就有這個想法。小田氏淺薄無知,又慣會用老實偽裝自己,不知情的人很容易被她哄騙。但他休妻也絕不是為了自己,他說得沒錯,廣清有著廣闊的前途,絕不能因小田氏而受到拖累。


    胡老三越說越多,越說越激動,仿佛要把這些年的委屈全數說盡,就好像娶了小田氏他受到了天大屈辱。


    老太太剛開始還有些動怒,聽著聽著反而不氣了。


    都說女主身邊的人都和和美美、順遂一生,上輩子懷著這種想法的胡老三怎麽會和小田氏和和美美?不過是表麵功夫罷了。


    這輩子,胡家的境遇大變,那些隱藏在他內心深處的陰暗麵表暴露了出來。趁著這次事件,一發不可收拾。


    “那你想娶誰?”老太太問得隨意,不等胡老三回答,便道:


    “叢氏?”


    “娘!”


    胡老三大驚,趕忙查看四周,唯恐隔牆有耳。


    他對小田氏不怎麽上心,對叢氏的事倒格外在意。


    “我和二嫂沒什麽。”


    他著重強調,但那慌亂的眼神卻瞧著不是這麽回事。


    老太太目光如炬,那洞悉一切的目光早已將胡老三看穿。


    “摸摸你自己的良心,這話你說了信嗎?”


    麵對老太太的咄咄逼問,胡老三看都不敢看老太太一眼。過了許久,他才組織好自己的語言:


    “二嫂已經有孕,她和二哥恩恩愛愛,不能攤上這種破事。”


    他將自己對叢氏的愛戀比作“破事”,可見心有掙紮。換句話說,叢氏簡直受了無妄之災,就算是以前和胡老三有過感情的人也不是她。


    老太太不知道胡老三經曆了怎樣的心路曆程,但她知道這於叢氏、於胡老三而言都是好事。


    “你能明白就最好不過。你那媳婦兒剛才嚷嚷了些什麽你也聽見了,你若要將她休棄,你那點心思便會被她昭告天下。休不休妻我不管,但若是因為你的事惹得家宅不寧,曾經除族那套手續依然有效。”


    胡老三剛從老太太不管他休妻一事中回過神來,就聽到處除族,頓時大驚。


    “娘!”


    上回他不聽勸告,堅持插手胡嫣兒的婚事,落得個差點除族的下場。雖然因叢氏的改變而沒人提及,但始終是胡老三心頭的一根刺。如今老太太舊話重提,他內心早已慌亂。


    根本不想思考,恨不得立馬告訴老太太,他都聽她的,他不休妻了。


    “我是你娘,也是老二的娘。你要做什麽我不管,但若你惹上了旁人我不得不管,聽明白了嗎?”


    老太太句句紮心,她可以做到幫親不幫理,可若是衝突的二人都是她的親人,那麽她隻會就事論事。


    胡老三對叢氏的心思昭然若揭,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沒誰會閑著沒事往他的傷口上撒鹽。但他若惹了小田氏,以小田氏現在的瘋批模樣,她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胡老三若是處理不好這件事,等老太太出手,其後果就不是他能承受得了了。


    老太太的聲音不大,聽起來也並未生氣,可就是讓胡老三渾身冷汗涔涔。


    “聽明白了。”他點著頭稱是。本想請老太太做主,可老太太不管,他想休妻也不容易。


    “另外,鄉試在即。等廣清回來,你得想好怎麽和他交代他娘不見的事。”


    胡老三:“……”


    他小心地看著老太太,想說小田氏的所作所為還需要交代嗎?


    對上老太太犀利的目光,他老實稱是。


    老太太不管此事,無論是叢氏那裏,還是廣清那裏,他都無從交代,想要休妻更難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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