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這個高俅居然還活著,如今的局勢是棘手無比了。”


    密室中,到處都看不到什麽光明,隻有桌上的幾盞燭燈驅散著這室內的黑暗,能夠依稀看到圍在桌子邊坐著的幾個人。


    董雙說完這話,一臉堅毅的神色,他右手搭在桌麵上,目光從對麵幾人身上掃過,他能看到,跟隨自己的這幾個兄弟,同時也是神武軍的百戰悍將,如今都已經疲憊不堪了。


    戰火洗禮了這個天下數十年,每個人都無比渴望和平,如今金人也被消滅,天下局勢趨向穩定,看上去,來之不易的和平終於也要降臨世間了。


    然而,從昨天接到那封密信開始,董雙不得不麵對這個新的挑戰,這個擺在他董雙,和所有神武軍麵前的巨大問題。


    金人,確實已經被消滅了,如今隻剩餘一些零散的金軍各地殘餘頑固勢力,他們最近被樊瑞三人組和打仗最積極的楊再興,高寵,陸文龍滅了大半,高俅留在後方的勢力中,欒廷玉力戰不屈被高寵一槍殺死,劉慧娘服毒自盡,楚江樓掌管的北庭都護府本質上是和董雙一邊陣營的,如今的董雙,可謂是占據了天下半壁江山。


    至於吳用,原本他是負責堅守在江陵城防禦牽製劉錡的,但這個人早在宋齊金長江決戰之前,就已經脫離完顏婁室,不知去向了,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但是,最大的問題依然存在。


    高俅,這個董雙最大的對手,天下首屈一指的梟雄,他如今去向不明,隻能確定此人還活著,距民間商販傳言似乎往歐洲西部逃遁而去了,除此之外,對於高俅的情報一概不知。


    高俅逃竄前,還帶上了重傷的周昂和項元鎮,以紀安邦為先鋒,率殘兵數萬而走,但唯獨孔厚此人卻徹底不見了蹤跡。


    “齊王,事到如今,煩躁也是徒勞無益,我們不如先整頓了國內事務,再去追殺高俅也不晚。”林衝眉頭一皺,率先說道:“如今晁蓋和裴宣,王寅鎮守日本,朱仝和楊誌,皇甫端鎮守印度,馬擴和蔣敬、王稟鎮守塞爾柱帝國,李俊,李應和童威鎮守暹羅國,華夏大地,就隻剩下趙宋帝國了。”


    “是啊,齊王,如今必須解決這個問題了。”盧俊義也提高了一些聲音說道:“一直這麽拖著,也不是個事,如今內憂外患都已平息,跟宋國的關係,也是時候挑明了。”


    董雙看著他們沉默了片刻,也隻是笑一聲道:“你們的意思,是要我發動戰爭,滅亡趙宋,一統天下了?”


    “並非如此,如今局勢也不是唯有開戰一條路可選。”一旁的聞煥章手搖羽扇,似笑非笑道:“齊王心裏應該清楚,不位居宋帝之下,也不燃起戰火荼毒百姓,必然還有其他辦法。”


    “這麽說,你們是想勸我稱帝建國,和宋國分庭抗禮了。”董雙往後靠了一些坐正了身子,隻是微笑看向聞煥章道:“不過,如今恐怕還不到時機。”


    “兄長何出此言?”一旁的劉贇眉頭一皺道:“如今齊王帶領天下蒼生抗金大業已勝,而宋國早就民心淪喪,自上至下腐敗透頂,一但稱帝,天下必然群起響應,宋國內憂外患,我神武軍一但發兵逼宮,豈不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石寶也沉聲道:“齊王,各位兄弟所言有理,您民心所向,如今正卻一登上大位之機,到那時群雄響應,必然能夠挫敗宋國,天下豈不是落於掌中?”


    石寶說完,剩下的神武軍重臣如副總軍師朱武,神武上將軍楊再興,後勤軍總元帥唐斌等人也都紛紛點頭示意,然後起身拱手看向董雙道:“請齊王順天承意,早日承繼大統,一統華夏,再造漢唐盛世!”


    眾將洪亮的聲音回蕩在密室內,董雙的腦海中卻是思緒萬千,那一刹那,他也幾乎愣住了,這六年多來的回憶,就好像海浪般洶湧,不斷撲打衝擊著他的內心深處。


    曾幾何時,自己還隻是個被歐陽千架空的小小都監,不但毫無兵權,自己還把歐陽千這個殺母害父醜人當成了自己的叔父,可後來天下變幻,群雄角逐,自己也淪為了亂世中的一片蕭蕭落葉,隨風飄蕩,也不屈服於強敵,一路的霸業可謂是險象環生。


    就連董雙自己,也好幾次是徘徊在生死邊緣,甚至墜崖經脈斷裂險些喪命,但對於幾乎從小就嚐遍了世間冷暖的他來說,這些不過是讓自己更強的磨煉而已。


    到了如今,六年歲月過去,董雙早已經從當初那個少年豪俠,成長為了這個天下數一數二的王者,縱觀海內外大地,再無一人能與其爭鋒,董雙無疑已經成了華夏九州徹底,也是唯一的最強者!


    要說沒有任何進取之心,那絕對是不現實的,但,如今就談稱帝建國,董雙自己覺得確實還為時尚早。


    “各位兄弟,你們的意思我都明白,也感謝各位的支持。”董雙也站了起來,他高高地昂著頭看向對麵的所有與自己一路走來的好兄弟,隻是語氣凝重道:“如今之計,隻有緩圖發展,宋國底蘊仍在,將才眾多,稱帝之意,暫時不可。”


    看眾人還想說話,董雙繼續說道:“不過現在,有些事必須要談了,我最近就得去一趟洛陽,會會那個宋帝趙構。”


    眾人見董雙如此執意不肯,也不敢繼續強求,於是各自散去了。


    董雙回到府中,卻看程淩軒一臉低落,銀牙輕咬走來,也不知道怎麽了,頓時皺眉道:“怎麽了,淩軒,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


    “董雙哥哥,我要拜托你一件事,請你務必答應。”程淩軒沉默了片刻,還是咬牙道:“我……我想請你……我……”


    董雙一直耐心等待,程淩軒卻始終說不出話,他頓時歎了口氣道:“有什麽事就放心跟我說吧,不要顧慮任何事。”


    麵色極其複雜的搖了搖頭,程淩軒臉色也蒼白了許多,她隻是語氣掙紮再三還是說道:“我想讓你幫幫我救我哥一命,拜托了。”


    “宇文令?”董雙眉頭一皺,還是語氣低沉道:“我已經讓徐秋水去治療他了,怎麽,難道還有危險嗎?”


    程淩軒歎氣道:“他本來就被高俅藥物毒害多年,這次又被宵練劍刺中失血嚴重,何況還有宵練的天下劇毒,但這些都不是最嚴重的。”


    “你接著說。”董雙點了點頭。


    “我哥他現在失血過多,最關鍵的是,醫藥儲存庫找來的血液似乎對不上體內的經脈。”程淩軒道:“董雙哥,你知道這是什麽情況嗎,現在我哥他的身體狀況是越來越嚴重了。”


    “什麽?”董雙頓時眉頭一皺道:“這是血型不對,這麽重要的事情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血型,那是什麽?”程淩軒疑惑道:“你當初要閉關,所以我就沒跟你說,如果早知道輸的血有問題,我就不會這麽做了。”


    董雙在屋內徘徊了一會,才抬起頭來,他看向程淩軒語氣低沉道:“帶我去看看,他的狀況應該還能救。”


    程淩軒點了點頭,她叫來馬車,就和董雙一起往徐秋水的醫館而去。


    “到了。”


    董雙下了馬車,往上方那個牌匾看去,也隻是歎口氣道:“可惜叔父他最近病了,也是,他老人家已經年過六十,要不肯定會發現血型的問題。”


    程淩軒無奈道:“真不知道你是不是人,我要和你一樣知道這個什麽血型就好了。”


    董雙笑了笑,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樣,隨後卻是掩著嘴小聲道:“你等會進門的時候記得跟我一起往左邊站一點。”


    “嗯,為什麽?”程淩軒一臉茫然,但已經推開了醫館大門。


    “別……”董雙痛快地叫著,眼看著眼前那一幕,他隻能捂上眼睛。


    “嗯,師父你來了?”


    徐秋水正在指揮手下的人一起忙裏忙外救治宇文令性命,卻看身後大門被推開了,回頭一看是好久未見的董雙,她頓時笑著就撲了過去:“這麽久也沒來教人家醫術,我都……”


    “你要……”程淩軒眼前一亂,隻看到一個影子往這邊衝來,她甚至來不及說話。


    “砰!”


    董雙睜開了眼睛,果然在身旁,剛衝過來的徐秋水已經把大門口的程淩軒給撞翻了,正在那裏抱怨著。


    “你到底想幹什麽啊。”程淩軒氣得抓住了徐秋水的袖子說道:“是不正常還是怎麽。”


    徐秋水也不高興道:“人家來找我師父聊天,你站在這做什麽啊!”


    “你……”程淩軒還想再說,董雙卻攔住了他苦笑道:“我說二位,能別忘了今天的目標嗎?”


    程淩軒哼一聲道:“看在董雙哥哥麵子上,今天就不跟你計較了。”


    說完,她就站起來往房間內去。


    “我可沒做錯什麽啊。”徐秋水嘟著嘴跟上來,看向董雙隻是嘟著嘴道。


    董雙無奈笑笑,程淩軒瞥了他一眼卻語氣低沉道:“你最好把持住。”


    “這醋壇子又翻了是嗎?”董雙捂著臉,也不敢說話了。


    很快,他也走到了宇文令床前。


    看著那張儒雅年輕的臉龐,讓董雙一瞬間想起了很多。


    完顏兀術,宇文令,大宋十皇子,這因為高俅而產生的三個人格,毫無疑問,他們都是眼前這個青年,這個普通無比的青年,與此同時,他也是程淩軒的哥哥。


    直到這時,董雙這才看清楚了這個人,隻見此人劍眉星目,眉宇間隱然有著一股英氣,身高八尺六七,從外表來看應該在三十上下。


    六年前在東京第一次遇到宇文令,還是他救下了遊蕩在外的程淩軒,因此自己才和他結識,後來,還是他找來的孔厚為程淩軒治傷,當時,自己還一直把他當做朋友,然後在方臘的地盤遇到了包道乙。


    那是他董雙第一次遇到生死存亡,就在命懸一線的時候,是宇文令站出來阻止了這個強敵救了董雙一命,直到後來董雙在遼國潛伏燒糧草庫時遇到了同樣前來燒糧的宇文令,他才知道了這個自己“朋友”的另外一個身份,大金國四皇子,完顏兀術。


    從那以後,自己和這個不知是“完顏兀術”還是稱呼“宇文令”的人一直互相廝殺,六年多的歲月轉瞬即逝,然而宇文令卻已經被高俅所控製,到了如今,在這個長江戰場上,自己和他再一次以死相拚,無奈最後,他居然被主子高俅所遺棄,淪為現在一個瀕死之人。


    望向這個和自己非親非故,但是又亦敵亦友的青年,董雙也隻是搖頭笑了笑,人生,就是如此,變幻莫測,從來無法輕易看破。


    “董雙哥哥,如今到底怎麽才能救他。”程淩軒神色複雜看著這個宇文令,也有些心情混亂說道:“看他的臉色,恐怕撐不住幾天了啊。”


    “嗬嗬,我自有辦法。”董雙隻是轉過身走到窗戶邊,看著外麵的水泊風光,雙手背在身後微笑道:“宇文令不管怎麽說,也是個漢子,我豈能對他見死不救。”


    “何況,他還是你的哥哥。”


    董雙說著,回過頭來看向程淩軒,點了點頭隻是語氣平靜。


    程淩軒道:“那麽……”


    “去洛陽,找趙構來救宇文令。”


    說完這句話,董雙隻是眺目遠望,默然不語。


    遠處的湖麵上,水天一色,一行白鷺從湖麵飛掠而過,直上青天,可謂是良辰美景,無與倫比之美。


    一天之後,洛陽。


    “混賬,董雙那個畜生,朕要殺了他,殺了他!”


    瘋狂地砸著屋內的家具,趙構拿著手中的隕鐵神劍“寒影”正在四處亂砍,直到地上一片碎屑,他才稍微停下來喘口氣,卻仍然是胸腹不停膨脹,一張臉憋的通紅,幾乎都要氣炸了。


    “陛下,還是暫息雷霆之怒,保重龍體要緊。”已經年近六十的李綱在一旁勸道:“臣和各位將軍就是粉身碎骨,也會力保大宋江山千秋萬代,陛下還是和董雙暫且維持現狀為妥!”


    “那個董雙,獨自滅了金人,好不風光,現在各地百姓都眼中隻有所謂神武軍和齊王,那還有朕的地位!”李綱的話語卻是再一次點燃了趙構的怒火,隻見他抬起手指著李綱怒罵道:“你知不知道,大宋四百州各地的慶祝全都是董雙,根本沒有朕的一席之地,如此風言風語,還有傳聞百姓要擁護董雙稱帝,千古之荒唐大事!”


    “朕還活著,還活著,還沒死,豈能讓那董雙如此世上橫行霸道,早晚來奪大宋江山!”


    趙構再一次發狂了一般,手寒影亂砍亂劈而去,差點讓侍女和李綱血染當場,發泄了整整半個時辰,他才稍微停下喘口氣,一邊破口大罵不停。


    “朕要起大軍八十萬,讓韓世忠嶽飛為先鋒,劉錡張叔夜為左右護衛使,宗澤總領全軍,吳階糧草押運,姚平仲鎮守洛陽,秦地軍團由李助帶領防守各地作為後備軍!”趙構餘怒未消,指天大聲道:“趕緊傳達聖旨,今日務必殺了董雙!”


    李綱強忍著內心的情緒,隻得上前好言相勸道:“陛下,上月淮西苗劉兵變要投降金人,姚將軍為平定叛亂早已經戰死沙場,宗元帥,李助和張叔夜也已病亡,我大宋如今是兵微將寡,如何還拿的出如此多兵力?”


    趙構怒吼道:“那嶽飛劉錡吳階之輩又在何處,趕緊叫來給朕帶兵!”


    李綱無奈道:“嶽飛早就和董雙乃是蛇鼠一窩,陛下莫非不清楚?”


    “什麽亂七八糟的,那就韓世忠,朕之前封他為楚王,假節鉞,可謂是位極人臣,如此嫡係大將,莫非不能統兵?”趙構暴怒不已。


    這回輪到李綱風淡雲輕了:“莫非陛下覺得韓世忠一人,可敵董雙百萬雄師,神武軍百位大將嗎?”


    趙構還想再罵,外麵卻有人來報:“齊王董雙前來拜訪!”


    “董雙?”趙構一愣。


    李綱大喜道:“陛下,董雙一人來次,乃是大好時機,趕緊設下埋伏,或許能殺了他!”


    趙構冷笑道:“朕早已知曉,也正有此意,傳令,叫龍驤大將酆泰,虎翼大將袁朗帶刀斧手五百埋伏宮內,上將軍龐萬春及副將糜勝帶禦林軍一萬圍住皇城,隨時準備進攻滅了董雙!”


    “遵命!”


    小卒下去了,另外一邊,埋伏已經完成,董雙也帶人走到了屋內,趙構一看,頓時心涼了半截,董雙身邊兩員虎將,左邊的身高九尺,天下第一猛將“神槍”楊再興,力敵萬人,可謂無敵。


    而右邊那人,乃是大宋護國公,假節鉞,中原王“金翅鵬”嶽飛嶽鵬舉!


    這個嶽飛怎麽跟著董雙來了,難道他真的決定叛變了?!


    “陛下,齊王有事前來商議,由於路途上金軍殘餘和土匪不少,我便帶著西軍精銳十五萬護送他前來。”嶽飛上前拜了一拜然後說道:“陛下放心,臣嶽飛不出數日,必然殲滅各地金軍頑固!”


    楊再興也冷笑一聲:“齊王萬金之軀,我便安排第一軍團十萬人互送齊王前來赴會,宋皇不必在意。”


    這一唱一和早已經讓趙構暴怒,但又不敢說半個不字,更不敢下逐客令,他隻得不耐煩道:“齊王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是為了他。”


    董雙往後麵一擺手,一個擔架上的青年被抬了進來。


    “是他,完顏兀術?”


    趙構頓時就跳了起來,怒罵道:“就是這廝當初在洛陽高賊造反時亂軍裏殺了我父皇,我趙構今天定要殺他,為父報仇!


    說完,趙構手中寒影雷霆般刺落,務必要把宇文令一擊殺死。


    “鏘!”


    一道金屬碰撞聲音,和一連串急速腳步聲,打斷了趙構的怒火。


    “不,你不能殺他!”


    一把劍攔住了趙構,趙構放眼望去,麵前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多出了好幾個人,而攔住自己的,正是一個少女。


    “你是……程淩軒?”趙構先是一愣,隨後冷笑道:“敢來壞朕大事,虎衛軍,酆泰,趕緊前來救駕,把董雙他們這些人殺光?”


    話音剛落,大批武裝到牙齒的精銳戰士已經衝殺至此,為首一員猛將身高八尺,手持大刀怒罵道:“何人敢冒犯帝威,速來領死!”


    “是嗎?”


    楊再興大步上前,一直到了那個人麵前,直到他高出一個頭的身軀完全把此人覆蓋,他才冷笑道:“想必閣下就是昔日王慶手下第二猛將“酆都殺神”酆泰,想對付齊王,先勝過我楊再興再說。”


    無形的威壓鋪天蓋地洶湧而來,楊再興的凶猛殺氣宛如實質化了一般,硬是壓得酆泰這個怪物一般的猛將生生喘不過氣來,隻能臉紅脖子粗,就是不敢說話,更別談對罵了。


    “好了,其他事暫且不談,我今天是來讓你幫忙的。”董雙往前走了幾步,看向趙構隻是語氣淡然:“宋皇,此人需要些許宗族之血救命,你就給他一些維持生命即可。”


    “什麽,讓朕給他血?”趙構直接跳了起來大罵道:“想都別想,朕九五之尊,豈會給這蠻夷之輩皇血?”


    “是嗎,如果他是你的兄弟呢?”一直沒說話的楚江樓和完顏雪走來,隻是語氣低沉。


    “胡說什麽,這個金人怎麽可能是我大宋皇室血脈!”趙構就像瘋了一樣徹底聲嘶力竭道:“汙蔑,抹黑,你這是侮辱我大宋皇家!”


    “你的嘴巴最後放幹淨點,趙構。”董雙冷笑一聲,他尖銳的目光刀子一般盯著趙構,隻是語氣冰冷道:“我不是在求你,再如此胡言亂語,休怪我下手無情!”


    “來啊,朕怕你不成!”趙構拔出寒影對董雙走了過去,二人針鋒相對。


    “你自己去看看那個人的胸口就知道了。”董雙語氣低沉。


    嶽飛看著劍拔弩張的二人,想來勸又不知從何開口,可謂是六神無主。


    “看,憑什麽?”趙構再一次冷笑一聲:“憑你是董元呈那個廢物漢奸的狗兒子?”


    “噗——”


    “哢嚓——轟隆!”


    趙構整個人從空中飛了出去,把身後床撞成粉碎,渾身血流不止,他顫顫巍巍癱在地上動也不敢動,隻是看著眼前這個魔鬼一般的青年,宛如魂飛天外。


    這個董雙,實力如此恐怖,突然的襲擊之下,居然無法抵擋住他一下劍法!


    董雙放下手中寒星隕鐵劍,隻是麵無表情道:“楊再興,取他的血。”


    楊再興沒有任何遲疑,上前拿出容器和管子,從趙構傷口處也不顧他喊叫捅進去,直接收集了一管子血。


    “哥哥,你冷靜……”


    嶽飛上前還想勸阻董雙,但是看到董雙那冰冰至極的眼神,他再一次愣住了在原地,硬是沒上前一步。


    不知道為什麽,他想起了兩年之前,在東京看到董雙為了李師師大開殺戒,屠殺大宋三十萬大軍之事。


    “鵬舉,不要阻止我。”


    “嗯?”嶽飛一抬頭,聽到董雙聲音也有些茫然。


    “我有我的路,我不幹涉你,你也不要來幹涉我。”董雙維持著雙手抱在胸前的姿態,他隻是語氣低沉道:“我們兄弟,不要因為這些而冷落了,答應我可好。”


    “好。”出奇地,嶽飛回答地幹淨利落,就連董雙都覺得奇怪,他原本還擔心,傷害趙構,會跟嶽飛爆發衝突。


    但如今,看來是多慮了。


    但其實,嶽飛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如此違心說話。


    我是在……討好這個人嗎?


    嶽鵬舉,你對朝廷的忠和義氣,莫非沒有區別嗎,你的底線,到底何在……


    心裏的無數道聲音不斷詢問著自我,嶽飛徹底陷入了掙紮和一片空白之中。


    而這邊,沒多久過去,宇文令居然醒了。


    更讓董雙驚訝的是,在趙構麵前,程淩軒當眾說出了她和趙構,宇文令三個人的關係。


    宇文令當場跌倒在地,卻沒有昏過去,隻是抱著腦袋不說話,顯然,他早已明白了這些真相。


    “什麽,你說我們三個都是兄弟姐妹?”趙構徹底懵了。


    “不錯,他身上的印記已經很明白了。”程淩軒指著宇文令左肩的胎記,語氣低沉。


    “不,這不可能,蠻夷之流,曾會是朕血親!”趙構抱著腦袋大吼大叫不停:“不,我不信,你在說謊,你們這些刁民,都給朕滾出去!”


    “管好你的嘴巴,趙構,這是我最後一次提醒你了。”董雙走到了趙構身前,眼神凶狠。


    “董雙,你真以為朕怕你嗎。”趙構咬著牙道:“有本事和我出去上馬單打獨鬥,朕除了王重陽,在大宋也是第一勇士,還能不如你麽?!”


    “但很可惜,這裏是皇宮,大地上。”


    董雙說著,隻是繼續往前走去,語氣越來越冰冷道:“趙構,這裏沒有你的一切,天下也早沒了你的立足之地,我隻是看你是淩軒兄長,血脈之家人,才不願傷你,別在此繼續狂妄了!”


    趙構死死咬著牙,他卻說不出什麽,董雙剛才已經用行動證明了,在陸地上,他董雙三拳兩腳,就能要了他趙構的性命。


    與此同時,趙構怨恨的眼神看到了嶽飛,心中已經失望透頂,恨不得如今就把他碎屍萬段。


    事態沒有失控,所有人難以置信的是,最終,在董雙和程淩軒的勸說下,所有人放下了對宇文令的仇恨


    而這邊,始終抱著腦袋在地上癱著的宇文令也站了起來。


    “你們殺了我吧。”宇文令語氣低沉道:“我活著已經沒意義了,沒有任何價值。”


    “為什麽這麽說,你還有我這個兄弟,你還有程淩軒這個妹妹,你有家人,有我們在,不是嗎。”楚江樓走到宇文令身邊,看著他語氣堅定道。


    楚江樓、完顏雪、程淩軒都勸宇文令棄暗投明,董雙也上前道:“過去的已經過去了,我原諒你了,宇文令,你去回到你的家人,兄弟身邊吧。”


    “你為什麽不殺我,董雙。”宇文令血紅著雙眼咬牙看向董雙道:“我可是殺了你那麽多兄弟,我還好幾次要取你性命,你如此婦人之仁麽,居然要放了我。”


    “這不叫婦人之仁,因為,你不過是高俅控製的一顆棋子罷了,何況,你也沒親手殺害過我的兄弟。”董雙目光偏在一邊,語氣淡然道:“至於最主要的,我是看淩軒麵子,畢竟,她和你是血脈的兄妹,這是不爭的事實。”


    不料,宇文令卻隻是哈哈大笑。


    “你怎麽了。”董雙皺眉道。


    “你……你別做傻事。”程淩軒也開口道:“不管過去怎麽樣,現在天下已經安定,你做一個普通人,跟著董雙他,沒人會來找你報仇了。”


    “是啊,這一切都過去了,你就當做一場夢好了。”完顏雪語氣淡然說道。


    宇文令仰天再次大笑了一會,他才看向眾人:“所以呢,隱姓埋名,以董雙的手下,宇文令,還是大宋十皇子這個身份繼續活下去,繼續我這個無可救藥的人生?”


    “……”董雙看著這個似乎已經看破了一切的青年,此刻,他也無話可說,無話可勸。


    “你……“程淩軒看著宇文令,卻是神色複雜,想說些什麽。


    半天過去,她最終還是沒有開口說出那些話。


    宇文令的雙眼也再一次看向了程淩軒,目光中盡是複雜,凝重的神色,誰也不知道,那其中到底包含了多少混亂,無法以詞語形容的意義。


    “哈哈,哈哈哈……”


    宇文令再一次仰天大笑,然後,他做出了驚人的舉動。


    “噗——”


    血液飛濺於空中,最後落在了皇宮大牆上,在眾人驚訝的眼神下,宇文令的身軀已經轟然倒地,脖子上一抹血紅耀眼無比。


    “兄長!”


    “不!”


    楚江樓和程淩軒最先衝了上去,二人抱著已經奄奄一息的宇文令,隻覺得整個人世間都在此刻崩塌了一般,從未覺得,一切如此陰暗。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傻,我已經不狠你了啊,我不會和你怎麽樣的!”程淩軒看著懷中這個自己唯一的家人,淚水再也忍不住,早已經在眼眶中開始打轉。


    宇文令口中不斷噴湧著鮮血,每說一句話都要艱難無比,他隻是勉強露出了一絲微笑道:“臨死前,我還有最後一個願望,淩軒,叫我一聲哥哥,可以嗎?”


    “嗯,哥……哥哥……我……我隻有你一個家人了,你不能死啊,嗚嗚嗚……”程淩軒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了起來,多年積累的情緒如同開了閘的洪水一般傾瀉而出,徹底沒了控製。


    “傻丫頭,人都要死的,何況我這一生罪孽滔天,早就不苟求苟延殘喘了。”


    勉強笑著摸了摸程淩軒的頭,看著那雙淚水汪汪的眼睛,宇文令又從腰間顫顫巍巍取下劍鞘,再把昆吾劍高高舉起,對著麵前的董雙道:“董雙,你過來。”


    董雙什麽也沒說,他隻是走到了宇文令麵前,看向這個自己的老朋友,老對手,默然不語。


    “董雙……咳,咳,我已經就要死了,接下來我說的每一句話,你要聽好了……”宇文令每說一個字,都幾乎是費勁千辛萬苦,好在是還能堅持下去。


    “嗯,我會記住的。”


    董雙點了點頭,仍舊是麵不改色,語氣平靜。


    “一直以來,你既是我最強大的對手,也是我惺惺相惜的朋友。”宇文令苦笑道:“我死後,淩軒就交給你了,你一定要照顧好她,給她幸福,別讓她孤單了,還有,這把劍,以後就交給你了。”


    說完,他將劍再一次舉高了不少。


    董雙什麽也沒說,他隻是伸出手,握住了劍鞘,看著上麵金黃和赤紅相混合的紋路,默然不語。


    “董雙,殺……殺了高俅這個發動一切戰爭的罪魁禍首,替天下蒼生……報仇雪恨,別讓我們的悲劇,繼續在這世上任何角落存在了!”


    把手中昆吾交給了董雙手中,看著他握住劍鞘,宇文令才勉強笑了一聲,卻好像已經用盡了最後的力量。


    “宇文令不願受辱,為自己害死的漢人萬千百姓和父親趙佶而深受折磨,無法苟活於世,今日,我宇文令以這條命,回報這蒼天!”


    大吼完最後一句,宇文令早已經氣息斷絕,再無生氣。


    “哥!”


    程淩軒的哭聲回繞在整個皇宮大殿內,刹那間,風雲也似乎為之變色,在為人傑落幕而歎息。


    趙構看著眼前的一切,居然也一步一步走到了宇文令身邊,看著他目瞪口呆。


    哥哥,希望你會……做出你的正確抉擇啊……嶽飛始終沒有說一句話,看著圍在宇文令身邊或哭或咬牙的程淩軒,趙構和楚江樓,再掃向往遠處漸行漸遠的董雙,他隻是歎了口氣。


    “我會記住的。”董雙拔出了昆吾劍在手,連同自己的寒星隕鐵劍,他轉過身子看向遠方陽光,隻是語氣堅定道:“我會用這把劍,替你和天下蒼生討回所有公道,安息吧,兄弟。”


    此刻,幾乎沒有任何人知道接下來十餘天發生的驚天動地之事。


    天下,亦即將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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