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有傷,曾毀容的臉,才治好不久,怎料竟然又因烈火而燙傷。


    楚傾玄搖搖頭,“沒事。”他的痛苦不因這身皮肉傷,他隻是在想,若今夜,若她葬身火海,該如何是好?


    他盡量壓住心頭暴躁,試著衝她笑一笑,可這時……“大小姐!公子他……”


    有丫鬟看見他後背,掩唇驚呼。


    他背上鮮血模糊,當時房梁斷裂,上頭有燒紅的釘子,從他左邊的肩胛骨,筆直地劃向了右腰。


    劃裂燒焦的衣裳,也劃爛他的背。


    那傷很深,他身後已全是血,白的衣裳,黑的焦灰,鮮紅的血,交映而成。


    沈青雉一驚,馬上查看他,一見他傷勢,她心神都發顫。


    “稚兒?我沒事的,別擔心……”他扯扯她的手,這不算什麽,小傷而已。他曾受過比這更重的。


    可沈青雉已紅了眼睛,好像他流出的血,流進她的眼睛中。


    她咬住自己的嘴唇,才鼻音啞聲說:“管家,去請大夫!軒宇,嚴查侯府!”


    “是!”


    “這就去!”


    雙方應著聲。


    又一番折騰後,將楚傾玄送回他自己的院子,大夫已來過,為他包紮好傷口。


    那樣深的傷,隻能縫合,他服了麻沸散,臉色因失血蒼白,趴在床上閉著眼,神誌昏沉。


    沈青雉守在床畔,她看著他,眼底時明時滅,好似跳躍一簇簇幽火。


    半晌。


    “長姐,人抓到了!”


    這事兒交給沈軒宇去辦。


    若交給管家,興許會叫那縱火犯有脫身逃掉的可能,可交給沈軒宇,沈青雉放一百個心。


    就算掘地三尺,他也能把犯人活抓回來!


    沈青雉握住楚傾玄的手,微微一用力,才冷然起身:“那人在哪兒?”


    沈軒宇慶幸他管控自個兒的脾氣,沒一把人逮住就下死手。


    因為比起他,長姐更需出這口惡氣。


    “在外頭!”沈軒宇答。


    ·


    沈青雉出來後,小心關好房門。


    冰天雪地映襯夜色,一盞明月高掛。


    那是個身材瘦小的黑衣人,黑衣是舊的,縫縫補補穿了好些年,他像個腳夫,有些駝背,並不強壯。


    他驚慌喊道:“放開我!你們侯府著火,和我有什麽關係!就算侯府深門大院,也不能說抓就抓,說殺就殺!你們眼裏有沒有王法?這是想草菅人命嗎?”


    “啪!”他剛叫完,就挨了狠狠一耳光,吐出一口牙齒,滿嘴鮮血。


    他不敢置信,怪叫道:“沈青雉!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你竟然敢打我?果真無法無天!侯爺一世清名全被你害了!”


    沈青雉握住手中長鞭,“說,是誰指派你來的。”


    “你在說什麽?你們侯府都是瘋子,都腦子不清楚!”


    沈青雉揚手就一鞭,抽的那男人慘叫。


    她眉眼全是冷煞。


    “你招,還是不招,想好再說!”


    可男人死鴨子嘴硬,一通叫罵,絕口不提今晚這火,就隻是喊冤,嚷著他的清白無辜。


    軒宇辦事不可能出錯,這點沈青雉信得過。


    她的弟弟絕不可能為了搪塞她而隨便抓個人回來。


    “長姐!證據確鑿,這大半夜除了更夫,隻他一人在外遊蕩,他衣袖鞋底沾著油,我曾派人兵分熟路,敲開城中糧油店鋪,其中一家掌櫃供出這人!”


    那一大桶油,讓掌櫃記憶猶新。


    尋常人家買油,最多打個幾兩,就算如侯府這樣的人家,也隻是打個幾斤而已,不然放久了不新鮮,會叫主子們挑剔,還不如現用現買。


    可這人竟然一下子買了一大桶,將近有百斤,掌櫃想不印象深刻都難。


    沈青雉吐出口氣,“你也聽見了,你若供出幕後主使,我給你個痛快,否則!”


    她並無笑意,可薄唇一彎。


    那人還在嘴強,沈青雉卷了卷袖子,指著他說:“將他關刑房,我親自審問!”


    “是!”


    一個時辰後。


    鞭聲不絕於耳,那身材瘦小的男人遍體鱗傷。


    他滿頭滿臉的血,心裏生出了恐懼。


    在做這事前,他就知道自己很難活命,可這位侯府嫡女的手段,依然超乎他想象。


    男人臉上有一片鮮紅的血肉,被扒了半張臉皮。


    沈青雉拎著他的臉皮,滿手是血,冷淡地將那張皮丟進火盆裏。


    皮肉燒焦,男人聞見這味兒,心底不禁泛起了寒顫。


    “我……我招,我全招了!”


    他氣若遊絲道:“我隻想要個痛快!我以前住在邊疆地帶,若不是戰神楚元帥打退敵兵,我興許早就死了!來京定居後,一直想找機會報恩,向人打聽過戰神府的事情。可楚公子入贅侯府,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你傷害他,虐待他,我為楚公子不平!”


    他聲音越發激動。


    沈青雉拿起燒紅的烙鐵,“演的還挺像那回事,可你並沒有說實話。”


    “你當我侯府是什麽地方?真如你所言,你又是如何闖過侍衛的重兵把守,神不知鬼不覺帶著一百斤黃油闖入侯府,再在成功縱火後逃脫出府?”


    “你自稱出身貧寒,你穿的也是破舊衣裳,可你步伐穩健,是個練家子,手有老繭,是常年耍刀弄槍造成,但你手腕以上又細皮嫩肉……”


    沈青雉嘲笑一聲。


    “你有一個破綻,真要出身清貧,你該像尋常百姓為生計發愁,民間男子每年盛夏,要麽種地,要麽在外做工,夏季炎熱,每當這時候,他們都會卷起袖子,露出胳膊。往往肩膀和手臂,或上臂和手肘以下,會曬得很黑。而你呢?”


    那人被綁在行刑架上,聽後一驚,萬沒想到沈青雉心細如塵,隻從這些小細節,就已將他來路推測個七八。


    手中烙鐵印在男人身上,男人慘嚎,沈青雉冰冷地說:“別再浪費我的時間!你該是誰家豢養的死士,隻有那些大戶人家才養得出像你這種人,也別再拿我夫君做借口,別再拿戰神元帥當幌子!是誰派你來的?”


    “我與夫君是夫妻,合該同房同床!今夜若非夫君臨時外出,今晚被困火海的,將不單是我,而是我與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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