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年輕人之間更好說話罷;若是傾雪能攀上這位皇子,表上加親,哪怕隻是個側妃;更何況如今太子未定,諸位皇子中,這位表現也算上佳;若他能坐上那九五至尊的高位,以傾雪的地位,再差也必定是個貴妃,到那時候鎮北侯府,洛氏一族就當真要平步青雲了。


    “平喜,你立刻帶三皇子去藍水湖畔的碧波亭。”


    光是這般想著,洛永煦就激動不已;他深吸一口,以盡量平緩的嗓音開口,轉頭對著雲景疏,神色恭謹道,“三皇子請,微臣就不遠送了。”


    雲景疏微微頷首,嘴角的仍舊帶著那慣有的笑,隻是眸底卻柔和了些許,似是對他的識時務表示滿意,“洛候客氣了。”


    “恭送三皇子。”


    對著雲景疏的背影,洛永煦也畢恭畢敬。


    鎮北侯府,名師設計,巧匠施工;乃當年開國皇帝欽賜與當代洛候的府邸。


    瞧著那光潔的青石小道兩旁,明媚的春光下,白花盛放,綠草低回;幽深秀麗的密林,花團錦簇的苗圃,怪石嶙峋的假山;竟是集自然秀美,巧奪天工;想到那個粉嫩宛若搪瓷娃娃,膽小卻又倔強的女子,饒是連雲景疏,眼底也不由得流光瀲灩。


    沿著小道,穿過鮮翠欲滴的竹林,順著九曲回廊,繞過那白石雕琢,綠瓦紅牆的隔斷;引入眼簾的竟是一座坐落在波光瀲灩湖畔的假山;小巧精致,尤其是上麵點綴的些許叢草繁花,與旁邊湖畔的垂柳,綠坪顯得那麽的相得益彰。


    “民婦參見三皇子殿下。”“民女參見三皇子殿下。”


    雲景疏正感慨著,這鎮北侯府景致的秀眉;猛然聽到兩道先後響起的女聲,雖然溫婉柔和,不知為什麽卻讓他有一股莫名的不喜;甚至看都懶得看一眼跪在地上的人,揮揮手淡然道,“免禮平身吧。”


    “謝三皇子殿下。”兩人起身之後,卻是立在一旁並未離去。


    帶路的平喜也不由得停住了腳步,看了看雙眼發亮的馮素煙和宋芊芊,又飛快地抬頭瞧了雲景疏那仍舊溫和莞爾的微笑,他猶豫了下,“殿下,那邊便是碧波亭了,您是要現在過去,還是?”


    “……”聞言,雲景疏眸底的神色陡然暗了暗,深邃中凝著幽光。


    宋芊芊卻是頓時眼前一亮,帶著淡淡的驚喜卻又自恃矜持,抿唇微笑著,盈盈福身一拜,“三皇子也是要去碧波亭嗎?”


    “嗯。”到底維持著皇家的好教養,就算對宋芊芊的行為不喜,他也沒在臉上表現出來,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可這樣的反應在宋芊芊看來卻是對她的好感和示好,頓時心中自信心飽滿,虛榮感集聚增加,“民女與母親也準備去碧波亭的,既然三皇子也去那裏瞧姐姐的,那民女為三皇子領路吧。”


    “也好。”


    斜睨了平喜一眼,雲景疏仍舊笑得好似清風朗月;那俊俏的側臉,深邃的雙眸間,視線冷凝。


    “既是如此,那平喜你先退下吧。”宋芊芊小手一揮,寬大的淺藍碎花衣袖在空中擺動著,“三皇子,請。”


    雲景疏眉宇微不可查地蹙了下,可隻是短短瞬間,臉上又是那副習慣性的微笑,點點頭,率先走在前麵卻並未說話。


    瞧著那頎長挺拔的背影,如墨般的黑發披在腦後,上麵的發髻梳得一絲不苟,銀色流光嵌紫翠的寶冠束著;左右兩便各垂下一抹長長的流蘇,點綴在墨發之間,更是為他平添了三分顏色。


    見那背影漸行漸遠,馮素煙狠狠地瞪了宋芊芊一眼,很是恨鐵不成鋼;自己卻是腳步加快,三步並作兩步追了上去。


    “三皇子也是來探望雪兒的嗎?”馮素煙唇角微勾,揚起的弧度恰到好處;既不會讓人覺得囂張討厭,又很好地點綴著她那巴掌大的小臉,“姐姐過世,雪兒傷心過度,不想竟驚動了殿下,雪兒知道定會很開心的。”


    “姐……表姐身子也的確是太虛弱了些;民女與母親也是特地為表姐準備了補品。”宋芊芊也趕緊上前搭話,語氣竟是染上一絲莫名的委屈,不過後麵又似是帶著感慨,“不過表姐的胃口挑剔,這一般的補品可是看不上的。”


    “放肆!”


    宋芊芊口中的話剛落地,雲景疏尚未來得及開口,便聽見一聲尖利的慶賀,“宋姑娘這是在說我家殿下送來的補品隻是一般嗎?”


    “殿下息怒,民女……民女真的沒有這個意思。”原本臉上還染著些許羞赧色的宋芊芊頓時麵色一白,趕緊跪倒在地。


    “殿下息怒,小女年幼不知事,絕對沒有冒殿下的意思。”根本來不及瞧上一眼,馮素煙也趕緊跪倒下去。


    雲景疏垂下眼瞼,睨了跪在地上的母女兩人一眼,語氣古井無波般,分明是斥責的語氣,可是眼底卻沒有半分斥責的意思,之事淡淡地開口,“好了張德祥,走吧。”


    “是,殿下。”之前開口嗬斥的那名身著仙鶴繡圖長袍,太監模樣的男子,撅著嘴翹著蘭花指,不情不願地應聲著。


    跟著雲景疏的背影朝前走了幾步,回首一看,馮素煙和宋芊芊仍舊跪倒在地上,他麵色頓時又沉了下去,“還跪著做什麽,還不快帶路,難道還要咱家殿下親自扶你們起來不成?”


    “這,民婦/民女不敢。”兩人一邊應著,一邊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趕緊對著雲景疏道,“三皇子,這邊請。”


    瞧著雲景疏那沒有絲毫表情的模樣,馮素煙的心越來越沉,她抿著唇想到昨兒夜裏大夫人前來時,那趾高氣揚的模樣,頤指氣使的話語,還有那幸災樂禍的表情,抬起頭飛快地偷瞄了一眼,或許他就是她們母女兩人命中的貴人了。


    縱使之前發生了些許的不愉快,但三皇子瞧著似並沒有什麽不約,更何況……與其最後讓宋芊芊嫁給官家小四,最後被痛苦地活活折磨而死;還不如好好拚上一把,宋芊芊顏色不差,就算是做個側夫人,瞧在馮望月那個短命鬼的份兒上,他也定不會薄待了芊芊的,更何況,男人嘛,不都比較喜歡楚楚嬌弱的可人兒麽?


    這般想著,馮素煙深吸口氣,將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拍回心底最角落處,然後唇角淺揚,以盡量平緩卻帶著些許壓抑的嗓音道,“三皇子息怒,剛小女真不是有意貌似;隻是昨兒民婦攜小女親自為雪兒燉了梅釀官燕,可雪兒卻隻瞧了一眼便打發了,心裏有些委屈;姐姐在世時,雪兒的胃口就挑剔,如今姐姐不在了,我這做姨母的,哎……也是民婦無用,照顧不好雪兒;您若是見了,定要好好勸勸,這什麽都不吃,身子可怎麽能好。”


    “……”雲景疏微微偏頭,瞧著那花壇中隨風低回的青草鮮花,臉上表情淡淡的,並沒有言語。


    “這俗話說,七分藥三分毒,這隻有把身子養好了才是正道;那些藥,還是少吃得好;雪兒若是再這般挑剔下去,可是很容易把身子給耽誤壞了的。”馮素煙再接再勵。


    “嗯。”雲景疏麵無表情,隻輕輕嗯了一聲,也不知是同意還是反駁。


    宋芊芊卻頓時大喜,趕緊補充道,“表姐向來吃慣山珍海味,珍饈佳肴,看不是給你民女做的也是正常;隻是,若表姐的身子能好些倒也罷了……”


    那語氣分明有些哀怨,卻又好似長輩看著自家未出息掉得孩子;有些無奈,又有些淡淡的寵溺。


    這倒是讓雲景疏陡然來了些許興致,腦子裏不由得浮現出那巴掌大的小臉,婀娜卻依舊稍嫌單薄的體態,難道就是因為太挑食所以才生得那般單薄的,他尾音微微上揚,“哦?”


    “嗯。”感受到那兩道灼熱的視線,縱然很想抬頭看一看那清風朗月般的容顏,但想到以後,宋芊芊仍舊克製著自己的動作,強壓下心頭的欲望低著頭,莞爾一笑,又好似有些不好意思般,“表姐性子扭了些,可我們感情卻很好,比旁人倒是要多了解幾分的。”


    “……”


    三人邊走邊說,很快便來到碧波亭不遠處的假山旁。


    瞧著那波光瀲灩的湖水在微風的吹拂下,漾起一圈圈晶瑩的波光,春日的驕陽灑下,更是熠熠生輝。


    湖畔那紅色琉璃、八角微揚的涼亭中,一男一女對麵而坐,兩人似是在談論著什麽事情般。


    男子唇角含笑,麵容溫潤,眸底溫柔得好似春水般,隻看著對麵的女子,那帶著淡淡的無奈而又寵溺的眼神,饒是隔著老遠,他們也能感受的出來;而男子對麵的女子,則是撅著嘴,似是撒嬌又似是在說些什麽,臻首微微垂下,兩隻晶瑩剔透的眸子,帶著瀲灩的流光,似嬌似嗔似喜。男子抬手輕輕點了下女子那小巧精致的瓊鼻,女子抬起頭,似是不滿,那纖細白皙的粉嫩指尖抓著男子的手。


    這樣溫馨而又美好的畫麵,饒是他們也不由得有些沉醉了。


    雲景疏靜靜地立在假山旁,瞧著碧波亭中的一幕幕,雙眼越發的幽暗深邃,嘴角仍舊微微養著,帶著淺淺的笑意,隻是身上的氣勢卻有些激蕩起伏,良久,他才垂下眼瞼,斂去眸底的波濤,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宋芊芊也有些愣怔了,剛要出口的話到了舌尖打了個轉兒,又不由得咽了回去。


    倒是自幼便學會察言觀色的馮素煙,瞧著雲景疏的反應若有所思,心裏卻是很恨地,果然跟她那短命的娘一個樣,這般會勾引人,竟然連三皇子也動心了麽?


    想著,她的腦子裏便開始盤算著,低首垂眸,眸底情緒盡斂;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開口,似帶著些無奈,“雪兒這丫頭也真是的,就算青雲是她名義上的哥哥,她也不能……姐姐在世時,對她寵溺慣了,竟是連男女大防都不注重,當真是……”


    “他就是洛青雲?”雲景疏的語氣倒是有了些許起伏,隻是若是不熟悉的人定是聽不出來的。


    “可不是;民婦記得當年姐姐收養他的時候,他才這麽高,那麽一點點大;看著看著竟然都已經成人了。”馮素煙半帶著感慨,說到興趣盎然處還用手比劃著,“隻是,這兩人也太……哎,姐姐不在,我這做姨母的可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讓三皇子笑話了。”


    雲景疏將視線從碧波亭中收回來,瞧著馮素煙,“表妹年紀尚小,凡事慢慢教也就是了;更何況表姑姑剛過世,有人安慰開解總是好的。”


    “三皇子說得是。”馮素煙險些維持不住臉上的淡笑,“隻是這男女大防還是要注重的……”


    “姨母這話說得可是嚴重,妹妹與大哥之間感情向來親厚;就算外人瞧見也隻會說我們兄妹情深,怎地到了您口中,就好似……”


    陡然一道冷厲卻帶著些許稚嫩的嗓音在背後響起,雲景疏轉過頭,瞧見那與洛傾雪有七分相似的容顏,心中了然,“參見三皇子殿下。”


    “傾寒快快請起,今日咱們表兄妹之間隻論情分,不論君臣。”雲景疏在空中虛扶一下。


    “謝三皇子殿下。”洛傾寒聲音依舊清冷。


    馮素煙卻是有些尷尬地笑笑,“寒兒,這……你知道姨母隻是嘴快,並沒有那個意思。”


    “哦?是嗎?”洛傾寒麵無表情地轉頭,視線掃過宋芊芊和馮素煙,最後落在張德祥以及他身後那一眾捧著錦盒的宮女麵前,“雪兒身子向來柔弱,母親過世更是悲傷過度,再加上邪風入體,這才嚴重了些,倒是勞三皇子掛念了。”


    雲景疏搖搖頭,“表姑姑往日對我也很是照顧,如今她雖然不在了,但咱們表兄妹可不興這般客氣。”


    “……”洛傾寒眼中飛快地閃過一道什麽,卻並沒有說話。


    “就是寒兒,你……”


    原本洛傾寒開口,馮素煙臉上就很是難看,再加上之前說洛傾雪挑剔的話,她剛開口,正準備說點兒什麽解圍,就聽到洛傾寒那清冷好似千年寒冰的嗓音,“母親過世,妹妹本就傷心過度;還請姨母慎言。”


    “如果本皇子沒有記錯,侮辱皇家郡主……”雲景疏斜睨了張德祥一眼,張德祥頓時眼前一亮,捏著蘭花指,嗓音尖利,“當賜掌刑,輕則五十,重則兩百;以示懲戒。”


    馮素煙和宋芊芊的身形頓時一冽。


    “三皇子,我……”宋芊芊剛想開口就被馮素煙拉住。


    與此同時,洛傾寒已經對雲景疏做了個請的姿勢,“三皇子,請!”


    “請。”雲景疏同樣回以半禮,然後徑自走在前麵,“瞧著表妹的精神倒是好了很多。”


    “妹妹與大哥感情甚篤,其實我和妹妹算起來也算是大哥看著長大的;就算父親,對我們也沒有大哥來得了解;母親去後,妹妹對大哥倒是越發的依賴了。”


    瞧著洛青雲與洛傾雪那相處的溫馨場麵,難得的洛傾寒說了幾句感慨的話。


    雲景疏心中原本的那點兒芥蒂也頓時隱去,嘴角的淡笑越發的真摯,眉眼間也溫和了不少,“嗬嗬,這也是人之常情。”


    “……嗯。”洛傾寒生硬地點點頭,嗯了一聲。


    剛才馮素煙說得那些話,他是真的非常生氣;雖然早就知道她的真麵目,但礙於妹妹對那兩母女的喜歡、信任和依賴;他和大哥一直都忍著、讓著;可每每聽到外麵傳出的那些流言,也都是大哥用手段強製鎮壓下去。


    現在當麵聽到那些詆毀的話,他實在是忍不住了。


    對於女兒家,尤其是尚未及笄,又新喪親母的女兒家;他真的不明白,為什麽妹妹對她們那般好,千依百順,她們還要想著處處針對妹妹;不過好在,妹妹好似成長了不少,對馮素煙母女倒也沒有了原來的熱絡。


    隻是這樣,就很好了!


    “落子無悔,妹妹,你這是第幾次反悔了?”洛青雲眉梢淺揚,嘴角始終掛著寵溺的淡笑,久久沒有退去。


    洛傾雪撅著嘴,“哎呀,你是大哥,讓讓人家又怎麽了嘛!哼,人家討厭你……”


    “你這丫頭,我還沒讓著你嗎?”洛青雲看著棋盤上比白子多出不少的黑子,他都已經按著他的意思,堵了自己三條生路了,怎麽到了她嘴裏還是沒讓著她呢。


    “哼哼,不夠不夠;你太狡猾了,居然……居然……”洛傾雪那粉嫩嫩的唇瓣微微撅著,小巧精致的瓊鼻,那晶瑩剔透的鼻翼一抽一抽的,霎是可愛;其實她的棋藝雖然比不上洛青雲,但也不會落下這麽多;委實是因為某人太狡猾了些,這句話倒也沒有說錯。


    走進碧波亭,瞧著那棕色雕刻精致的棋盤上黑黑白白交錯的棋子,兩人手邊放著的棋盒。


    “你呀,怎麽還沒長教訓;跟大哥下棋,你哪次贏過來著!”洛傾寒便說話,邊立在洛傾雪身旁,拂過她的手,執起一枚黑子,隻聽見“吭”的一聲脆響,棋子落地。


    洛傾雪猛然驚呼,“哎呀,哥哥,你怎麽能走這裏,不要啦,這樣我就死了;不行不行,這是哥哥下的,不算不算。”


    說著,她就要將棋子撿回來。


    “不,就放這兒!”洛傾寒抓著洛傾雪欲將棋子收回來的手,對著洛青雲輕聲笑著。


    “傾寒的眼光,還是一如既往的毒辣。”洛青雲淡淡地笑著,也不惱,“行了,今兒就下到這兒吧,這局算我輸了。”


    那一步,看起來是自絕生路,滅了自己的有氣之子,可暗地裏卻是絕處逢生;正所謂有舍才有得,隻有舍了那片黑子才能讓黑子絕處逢生,殺出白子的包圍。


    洛傾寒能想到的,洛傾雪並非是沒有想到;隻是,想與不想罷了。


    “好棋,沒想到傾寒棋藝竟是如此高超,改日我們對弈一局如何?”雲景疏瞧著洛傾寒,語氣平緩溫和,好似在與久別重逢的老友談笑般,並沒有絲毫盛氣淩人的架勢。


    洛青雲與洛傾雪同時回首,竟是才注意到雲景疏的存在,兩人齊齊俯身行禮。


    “微沉參見三皇子殿下。”“平安參見三皇子。”


    “行了,都免禮罷;今兒咱們不談君臣,隻論親疏;說起來,咱們雖說隻是表親卻也是一家人,傾雪小時候不是很喜歡喚我表哥的嗎?怎麽長大了反而生疏了。”雲景疏罷了罷手,也不拘禮徑自在石凳上坐下,轉頭怔怔地瞧著洛傾雪,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那般直勾勾的眼神,好似彌漫著無限的請,又好似帶著寵溺和溫柔。


    “那時年幼不懂事,若是有冒犯之處,還望三皇子海涵。”洛傾雪低著頭,雙手交握在小腹前,聲音恭謹卻沒有絲毫波動,好似剛才那個肆意撒嬌,笑得嬌俏的女子不是她一般。


    瞧著那連日來日日出現在夢中的嬌顏,那單薄的背影,婀娜的身姿,尤其是那嬌俏絕美,秀麗脫俗的容顏,雖然還沾染著稚嫩,可卻已經美得讓人窒息;尤其是她那日倔強地強忍著哭泣的模樣……


    “看來幾年不見,表妹當真與表哥生分了。”雲景疏語氣很是平淡,可任是誰都能聽出其中的自嘲。


    洛傾雪臻首低垂,雙手縮在寬大的衣袖中,死死地握成拳頭;蒼白的麵色,淒涼的眼神,正如裙擺上那刺繡勾勒的殘破的藍色鳶尾;絕望,苦寂,悲戚……


    雲―景―疏,雲―景―疏!


    “表妹,嫁給我可好?”


    “表妹,你放心,我會對你好的;就算你與他曾經……我,我不在乎。”


    “表妹,他已經不在了;讓我替他守護你也可以嗎?你總是要嫁人的,與其別人,不如是我,至少……”


    “表妹,你放心,在你心甘情願之前;表哥隻要這麽靜靜守著你就好。”


    “……”


    表妹,表妹。


    前世,那一聲聲表妹就好似催魂刀,刀刀剜入肉體,收割著靈魂。


    痛,撕心裂肺。


    感受到洛傾雪身上不同尋常的變化,尤其是那股濃烈得好似讓天地都為之變色的哀傷和苦寂,帶著濃濃的傷痛;洛青雲眸色頓時暗了按,想到之前,薑嬤嬤提起三皇子時她的反應,頓時好似了然了些什麽,她與這三皇子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但現在也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隻能淡笑著打圓場道,“妹妹身子不適,又在這碧波亭吹了近一個時辰的涼風,倒是大哥疏忽了,可是又頭疼了?”


    說著,好看修長的手輕輕抬起,用手背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


    “怎麽,可是又不舒服了?”聞言,洛傾寒也立刻緊張了起來,站在洛傾雪身側,順手拉著她的手臂,上下打量著她。


    “大表哥,表哥,表姐或許隻是累了;你們這般在家裏倒是沒什麽,可若是讓外人瞧見了,那可是不好;正所謂男女七歲不同席呢。”宋芊芊和馮素煙良久才緩緩而至。


    洛傾寒狠狠地瞪了宋芊芊一眼,不過瞧著洛傾雪那已經恢複的麵色,這才鬆了口氣,“是啊,男女七歲不同席,姨母和妹妹還是請回吧,畢竟我與大哥都過了七歲,也算是外男了。”


    “芊芊!”馮素煙趕緊輕喝一聲,“傾寒,芊芊年紀尚小不懂事,你千萬別與她一般見識。”


    “年紀小?不懂事?嗬嗬……”洛傾寒的小聲低低沉沉,好似別有意味。


    “若是青雲沒有記錯,妹妹與傾寒也不過比她大了三個月,九十天而已。”洛青雲的嗓音溫潤,臉上卻很是清冷;與雲景疏不同,他的溫潤更像是渾然天成般;若說雲景疏是清風朗月,那洛青雲便是那清澈湖心中盛放的青蓮,不驕不躁,不炫耀;隻以清水為養,靜靜的開在天地之間,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聞言,宋芊芊麵色頓時蒼白了下,看向雲景疏那麵無表情的模樣,她心裏頓時咯噔了一下,低下頭,貝齒輕咬著下唇,那原本宛若彎月般的眸子,前一刻還清澈見底,可下一刻頓時就霧氣彌漫,好似隨時都能滴出水來。


    “表哥,你明知道芊芊不是這個意思;你,你為什麽要這麽說?”


    “……”洛傾雪強忍著心頭的額頭,視線在宋芊芊和雲景疏兩人間不斷地掃視來去。


    前世,宋芊芊也總是這般,裝可憐,裝無辜,卻百試不爽;每每此時,雲景疏總是會厲聲斥責於她,她是姐姐,所以那些所有的委屈隻能往肚子裏咽;她是姐姐,所以活該受那些冤枉委屈;她是姐姐,所以不得不忍受愛人離世,最後與孩子一起葬身火海。


    這一切的一切,都隻因為她是她宋芊芊的――姐!姐!


    嗬嗬……


    姐姐,多偉大的兩個字呀。


    那些人總是一口一個姐姐的,可曾細細想過,她洛傾雪也不過比宋芊芊大了三個月,嚴格算起來隻有八十三天而已;好大一個姐姐啊。


    洛傾寒很是厭惡地別過頭,連洛青雲臉上也陰晴不定,開始彌漫著什麽。


    “青雲,你直到芊芊向來不會說胡啊,你們可別跟她一般計較。”馮素煙轉頭帶著希翼般看著洛傾雪,“雪兒,你向來最是了解芊芊的,你快說句話呀!”


    聞言,洛青雲、洛傾寒兩人的麵色頓時就沉了下來,烏雲密布。


    “姨母說得是。”


    良久,洛傾雪才終於抬起頭,蒼白泛著微微粉色的唇瓣開開合合。


    馮素煙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是民女教女無方,讓三皇子看笑話了。”


    “的確……”雲景疏一本正經地點點頭,稍微頓了頓才接著道,“是個笑話。”


    “噗――”


    碧波亭外,一直聽著動靜的丫鬟小廝們也不知是誰沒忍住,笑噴了出來。


    洛傾雪深吸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陰鬱,語氣淡淡的,“男女七歲不同席,平安今日受教了;隻大哥與哥哥都早已過了七歲,父親更是年過而立,姨母與芊芊委實不適合出現在這裏,還是……請回吧。”


    “雪兒,你――”


    馮素煙頓時麵色一驚,像是聽到什麽不敢置信的話般。


    “表姐,我……是不是芊芊說錯什麽話了?”宋芊芊死死地抿著唇,半抬著側臉,眼眶通紅,雙眸中還氤氳著霧氣,就那麽怔怔地,帶著委屈透著無辜,瞧著洛傾雪。


    “平安郡主,既然宋姑娘都已經道歉了,你又何必非扒著不放呢。”


    洛傾雪尚未說話,隻是靜靜地立在原地,耳邊卻陡然傳來一道清朗的男聲,其中還帶著些許的苛責以及一絲淡淡的心疼。由於她的封號平安和樂四字叫起來很是不便,自上次參加宮宴,皇帝喚了她一聲平安之後,很多人便也隨之喚她平安。


    果然,會裝哭裝可憐的麻袋是永遠不缺憐香惜玉之人的;前世的雲景疏,今生的楚子玉。


    “原來是玉世子。”洛傾雪淡淡地對著他點了點頭,品階相當,自然無需行禮。


    楚子玉也並非那等在乎虛禮之人,也同樣點點頭,瞧著那眼淚吧唧吧唧,卻死死地抿著唇的宋芊芊,掏出懷中的手帕遞過去,“宋姑娘別哭了罷,平安郡主也不是那等不講理之人,有什麽話說開也就是了。”


    “……”


    一句話落地,洛青雲與洛傾寒麵色同時黑如鍋底,雲景疏低眉垂首,怔怔地看著剛才那丫鬟送來的茶杯中,茶葉肆意的上下翻飛著,氤氳起淡淡的茶香。


    “表,表姐。”宋芊芊抿著唇,那泫然欲泣的嗓音,小心翼翼地抬頭打量又很快低下去的腦袋;那樣的動作,小意而又害怕,好似生怕被洛傾雪苛責般的模樣,真是想讓人不誤解都難。


    楚子玉本就是那等憐香惜玉之人,此刻瞧著宋芊芊,她長得本就不差,尖尖的瓜子臉,秋眼如杏,眉若遠山,唇若紅纓,肌膚雪白,宛若凝脂;此刻又眼眶通紅,雙眸帶著驚慌失措,竟好似那瞧見大灰狼的小白兔般;那麽的小心翼翼,那麽的可憐惹人疼愛。


    “平安郡主,雖然在下不知發生了何事;可既然宋姑娘已經這般了,不如此事就這麽算了如何?”楚子玉轉頭對著洛傾雪,言語間似在調和,可其中的深意分明已經偏向了宋芊芊。


    洛傾雪心中頓時冷笑著,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


    “……”見洛傾雪竟然不說話,宋芊芊死死地咬著唇,這洛傾雪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聰明了,她不是應該順著台階下然後將這件事情默認下來的嗎?到時候,不出兩日,整個鎮北侯府乃至雲都都會有洛傾雪欺負表妹的流言傳出,雖然每次都會很快被鎮壓下去,但隻要那些人的心中有這麽見事情,她再找個機會添點兒油,加點兒醋就好;可她為什麽不上當了呢。


    想著,她抿著唇,一滴清淚自眼角滑落,抬起頭,“多謝玉世子好意,呼……是芊芊惹表姐生氣了,不關表姐的事。”


    “平安郡主,宋姑娘都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你也太……”


    瞧著宋芊芊落淚,楚子玉原本還好看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轉頭瞧著洛傾雪的眼神中也帶上了些許鄙夷和不屑。


    “是啊。”不等他說完,洛傾雪左右兩隻手拉住快要暴走的洛青雲和洛傾寒,若非她阻止,隻怕這兩人早就已經忍不住開口了;那樣這出戲可就沒辦法唱下去了呢;她對著楚子玉淡淡的點頭,“本也不是什麽大事,過去也就過去了;隻是玉世子這般不分青紅皂白,平安也有些委屈呢;不如,請皇帝舅舅為我們評評理可好?”


    一直沉默著的雲景疏頓時眸底劃過一道晶亮。


    “咳,咳咳。”楚子玉被嗆聲大段話頭原本還有些惱怒,可聽到洛傾雪的話頓時嗆住,他訕訕地摸了摸鼻頭,“這……不用了吧。”


    “見了宋姑娘,本皇子方知原來世上竟真有這樣的如水般的女子存在。”雲景疏淡淡的開口,語氣平淡沒有絲毫波瀾,聽不出是在稱讚還是諷刺,轉頭瞧著洛傾雪時,眾人明顯地發現他的眸色柔和了些,帶著笑意,“父皇若是知曉,我在這裏還讓表妹受了委屈;父皇非把表哥發配到邊漠不可;就算給表哥一個麵子,此事就此揭過可好?”


    宋芊芊聞言,心中便是一喜,果然三皇子對她是有好感的。


    洛傾雪心中卻早已經是一片冷然,果然重活一世,該來的總會來,雲景疏仍舊如前世一般,他從頭至尾都在,卻還是無條件的偏向了宋芊芊。


    “三皇子,此事妹妹何錯之有?就算要揭過去,那也把話說清楚了;不然,微臣不介意告訴外祖母,讓外祖母來評一評,到底是誰對誰錯。”洛青雲臉上早已經是黑沉一片。


    洛傾寒的身上則早已經是冰凍三尺,“大哥所言甚是。”


    “……這……”雲景疏瞧著洛傾雪,眸底帶著淡淡的溫柔,還有一絲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到的寵溺,他隻是覺得這件事情說出來對洛傾雪也不大好,卻沒想到被誤會了,隻能無奈地笑笑。


    洛傾雪卻是阻止了洛青雲和洛傾寒的話,“罷了,就算給三皇子一個麵子,此事揭過去也就過去了。”


    “平安果然如傳聞般大度知禮,不愧是望月郡主的女兒。”楚子玉雖然不知到底發生了何事,但既然洛傾雪已經退步,他也樂得找個台階下來;視線掃過麵色難看的洛青雲、洛傾寒,若有所思的雲景疏,他抿了抿唇,“既然事情已經揭過去了,為了楚某貿然的歉意,明兒請大家青湖泛舟如何?”


    青湖之水,來自怒江;怒江東起祁連山脈,西至海川;綿延不知多少萬公裏;每年春日開始,便會有打量的新奇的海魚自怒江海川而來,最是新奇;是不少達官貴胄春日嬉戲娛樂的好地方。


    如果她沒有記錯,曾經她也有一艘小型的畫舫,是當初外祖母雲靜安贈予她的,隻可惜第一次泛舟時,看著宋芊芊那羨慕的眼神,抵不住馮素煙的蜜語甜言,那畫舫便被送給了宋芊芊,而如今卻早已經不知到了誰的手裏。


    猛然想起前兩日,她被薑嬤嬤和錦笙勒令臥床休養時,閑來無事,讓她們盤點了下庫房裏的銀錢;卻發現,她枉擔了著流雲國最尊貴稱號的郡主,整個賬上居然隻餘下一百兩銀子。想著,心底不由得有些苦澀,她雖然不是最受寵的,但每年皇家賜下的東西也不算少,母親的體己也補貼了她不少,可那些東西,能吃的、用的;都被馮素煙、宋芊芊以各種各樣的理由討了去。


    出遊沒有漂亮的衣衫,赴宴沒有拿得出手的隨禮,發簪舊了壞了,釵環掉了扔了……


    想想,當年的她還真是天真得可憐啊。


    瞧著洛傾雪久久沒有說話,洛青雲和洛傾寒又是一臉的森森寒氣,楚子玉摸了摸鼻頭,隻得將頭轉向雲景疏,“三皇子以為如何?”


    “在外多年,已經許久沒去清湖泛舟垂釣了,還記得表妹小時候喜歡看雀彩鯛魚;每次宮人們釣上來哭著鬧著不讓宰的是她;可每次做好端桌上,吃得津津有味的還是她。”


    雲景疏眸色溫和,仍舊一貫溫潤的語氣,可那帶著些許的寵溺;讓楚子玉不由得驚了一下,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嗬嗬,原本今日是來找青雲說事,不過既然如此,改天說也好;明日辰時青湖畔,等你們。”


    “多謝玉世子。”宋芊芊盈盈福身,雖然眼眶仍舊通紅著,可那股盈盈的姿勢,弱柳扶風的姿態,卻當真是……


    “嗬嗬,不妨,人多也熱鬧些。”楚子玉擺擺手,倒是對宋芊芊又多生出幾分好感來。


    馮素煙也點點頭,“是啊,雪兒你也去吧;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良久就在楚子玉以為不會說話的洛傾雪卻站了出來,“玉世子想要本不該拒絕,可平安母親新喪,委實沒有心情玩樂;再者,剛姨母與妹妹方訓誡過平安,男女大防不可忘,七歲不同席,何況父母與兄弟;平安與大哥對弈尚且有違規矩;若是與外男出遊,嗬嗬,那豈不更是拿女兒名節做遊戲;姨母,表妹,你們說……是嗎?”


    “……”轟!


    馮素煙腦子裏頓時一聲悶響,宋芊芊也死死地咬著唇,心底剛升上的一絲竊喜頓時消息得無影無蹤。


    “表,表姐!”宋芊芊聲音急促,帶著濃濃的詫異。


    “玉世子,抱歉;為了以防有人再拿平安不懂規矩說事,平安就先告辭了。”洛傾雪說著,兀自起身,對著雲景疏道,“三皇子,平安告退。薑嬤嬤,錦笙,我們走!”


    瞧著那漸行漸遠的背影,單薄的身姿,雪白羅群裙擺上繡著大片大片殘破的鳶尾;微風起,裙擺隨風翩躚,那樣的場景,竟好似無數鳶尾花瓣隨風飄蕩般;那樣倔強而又堅強,帶著蒼涼,帶著孤寂,還有那隱隱散發的絕望,步步遠離。


    “若是三皇子沒有什麽要事,那傾寒也先告辭了。”洛傾寒麵無表情,臉上像是染了千年寒冰般,旁人的人都忍不住再往側麵挪動些許。


    不知為什麽,看到洛傾寒朝著洛傾雪追去的背影,雲景疏竟覺得自己也有一種想要追上去的衝動,那樣的感覺太過詭異,讓他深吸口氣強壓下胸口處隱隱約約的抽疼,瞧見宋芊芊那仍舊眼眶通紅卻帶著微微詫異的臉色,眸色暗了暗。


    “三,三皇子;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沒有……”


    宋芊芊心中已是恨極,明明三皇子對她有好感的,都是因為洛傾雪,又是洛傾雪,為什麽,為什麽每次在她以為自己要得到幸福的時候洛傾雪都會站出來摻和一腳,為什麽,該死!


    雲景疏抬起頭,麵無表情地睨了她一眼,“這,既然表妹身子不舒服,那我就先告辭了,這些補品還請轉交給表妹;還有那些都是不值錢的小玩意兒,在外麵這些年收集的,想著表妹或許會喜歡。”


    “那青雲就代妹妹多謝三皇子好意了。”洛青雲本想拒絕,可想了想還是應了下來;皇家的人從來不容人拒絕。


    “嗯,告辭。”雲景疏起身。


    楚子玉卻是滿頭霧水,他還沒弄清楚,這明天遊湖,他們到底是去還是不去啊?


    “……”


    不過這話,可沒有人回答他,洛青雲瞧著楚子玉,原本兩人還算是點頭之交,可發生這件事情;自己捧在手心疼寵的妹妹居然被他那般嫌棄,哼!


    “誒,青雲,你……”


    瞧著洛青雲毫不猶豫的離開,楚子玉更是滿頭黑線,對著馮素煙和宋倩倩說訕笑著,“那,那啥,我還有要事,告辭!”


    “啪!”


    瞧著楚子玉離開,直到看不到她的背影之後,馮素煙這才將宋芊芊拉倒一個無人的角落處,揚起手,隻聽到一聲脆響,然後是壓抑的驚呼,“娘!”


    “別叫我娘,蠢貨!”馮素煙眼神晦暗幽深,看來她得找個機會把今日的失誤補回來,不然……


    “……”宋芊芊抬手捂著側臉,淚眼朦朧,卻是死死地咬著牙不說話。


    “若是明日不能讓三皇子或者玉世子任一對你產生好感,你就準備嫁入官家吧!”


    馮素煙冷冷地撂下一句,然後轉身就朝著素瑤居離開,昨兒好不容易才哄得洛傾雪那死丫頭不生氣了,今天又因為那個蠢貨……她必須盡快去素瑤居解釋清楚。


    ……


    隔天,清晨。


    不知是不是老天爺都知道他們要出遊,天氣格外的好;藍天澄澈空明,白雲悠悠飄逸,清風微拂,柳條兒飄揚。


    “妹妹,你真的不去嗎?”洛青雲蹙了蹙眉,“馮素煙和宋芊芊的話,你別當真。”


    洛傾雪嘴角微揚,帶著清寒薄笑,“大哥,我明白的;你和哥哥去吧,我沒事。”


    楚子玉雖然是個不成器的,吃喝玩樂樣樣精通;但在雲都這個錢權財勢聚集的地方,名流勳貴,世家大族出來的公子少爺們,哪個不是這般來著;她家這兩個,算是例外了吧。


    當年,連她都不知道發生了何事,隻是到一夕之間,哥哥洛傾寒像是變了個人般,從此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整個人宛若冰山,唯有在麵對母親、她和大哥時才會有些許的柔軟。至於大哥,表麵上看著溫潤如玉,實際卻是那湖心的青蓮,可看卻不可摘。


    但有些事,逢場作戲卻是不能免俗的;就像楚子玉的邀請,她可以任性的不去赴約,但他們卻不可以;兩人之間的矛盾事小,但洛傾寒乃鎮北侯世子,楚子玉乃國公府世子,代表的早已不僅僅是他們個人,而是兩族。


    “……也罷,那你在家裏好生歇著,晚些時候,大哥給你送你最愛的雀彩鯛魚過來。”洛青雲抬手輕輕揉了揉她那烏黑卻異常柔順的發絲。


    “你就能保證一定能釣得著?”洛傾雪揚眉,嘴角含著盈盈淺笑。


    “怎麽,瞧不起大哥?”洛青雲仍舊笑得溫潤,卻也隱隱帶上了幾分爭強好勝的意思。


    “嗯,別說還真有點兒!”洛傾雪一本正經地點點頭。


    “行了,你這個小調皮的;身子還沒打好,別去院子裏吹涼風,錦笙好生看著你家小姐,若是她有點兒什麽,我拿你是問。”洛青雲輕輕點了下洛傾雪的鼻頭,轉頭對著錦笙道。


    錦笙頓時眉頭緊皺,苦著一張臉,以往小姐不是最喜歡銀葉嘛,怎麽現在什麽事都拉著她呀;小姐就是牛脾氣決定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她怎麽看得住;更何況看著自家小姐那眼帶精光的模樣,心底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果不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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