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銀珂麵色微微有些局促,握著的剪子正準備摘花的手也頓時停在空中,她身子微微顫了顫,轉頭望向洛傾雪,麵色明顯的有些慘白。


    “哢――擦。”錦笙卻用力將那枝頭上開得正豔的牡丹剪下來,順手扔到銀珂手臂間挽著的竹籃裏;揚起下巴滿臉不爽地看著那身著散花水霧綠草百褶裙;上身趁著鵝黃色抹胸,外罩輕紗清靈飄逸;頭上一堆蝶兒翩躚墜流蘇的步搖,整個人打扮端莊間透著俏皮,瞧著很是養眼。


    洛傾雪薄唇微微抿著,嘴角向上,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見那女子走近,這才不鹹不淡地道,“我當是誰家小姐這般活潑……人未到聲先至,原來是宋家小姐;失敬失敬。”


    兩人就這麽隔著不寬的花壇,四目相對;同樣透著嬌帶著傲的表情;洛傾雪更多的是帶著曆經世事之後的洞明;而對麵那女子更多的卻是不可思議的考量。


    “果然傳聞不如一見,宋芊雪參見平安和樂郡主。”半晌,對麵的女子雙手搭在腰間盈盈福身。


    洛傾雪也同樣回以一笑,薄唇輕啟,輕輕地吐出三個字,“洛傾雪。”


    “嗬嗬。”


    兩位同樣透著精明卻又有著傲骨的女子,就這麽不約而同的淡淡一笑,往日恩仇盡消。


    “你與傳聞很不一樣。”宋芊雪垂下眼瞼,語氣淡淡的,卻帶著感慨。


    “你也說了,那是傳聞;他人口傳而聞,豈能當真。”洛傾雪也不惱,前世她就知曉,雲都中不少對她的傳聞和流言蜚語;其中大抵都是不實在的;隻是那時身為平安和樂郡主,在雲靜安的教導下,清傲孤冷,再加上馮素煙和宋芊芊的耳邊風;她自然而然,走到哪裏都端著郡主的架子,自以為高人一等,卻不知在旁人的眼中,嗬嗬。


    宋芊雪嘴角微勾,眉梢揚起淺淺的弧度,“素聞平安和樂郡主生性孤傲,難以接近;如今莫不是受打擊太重,連本性都變了?”


    “宋家芊雪,聰慧無雙,也會相信那些茶餘飯後的無稽之談?”洛傾雪並不直言,反唇相譏。


    “哈哈――”兩人再次不約而同地笑著。


    宋芊雪點點頭,上下打量著洛傾雪,不時還微微笑著,“現在瞧著你,倒是比那宋芊芊順眼多了。”


    “她是她,我是我,我與她之間可沒什麽關係。”洛傾雪昂著下巴,雪白纖細的脖頸,精致的鎖骨盡數凸顯出來,更顯得整個人的纖細柔弱;“若當真要論起來,宋小姐與她的關係不應該親厚得多?”


    宋芊雪也不惱,不過語氣卻是明顯地,看著洛傾雪帶著十足的挑釁之色,“誰跟那個不要臉的關係親厚來著;本小姐可還記得,當初也不知道是誰,為了那不要臉的斥責本小姐不懂進退,無規無矩;還有那個誰……我想想,尚書府的姑娘吧,當場讓人家哭著回去的?”


    “嗬嗬,間歇性失憶,這是病得治。”洛傾雪也不惱,眉梢揚起淺淺的弧度,語氣中好似非常的愉悅,“更何況,宋小姐連自己被誰斥責都記不清楚,本郡主……又、如何得知?”


    兩人身後的侍婢全都一頭霧水,剛才明明還好好的,相處得不錯,怎麽轉眼兩位主子就掐起來了?她們是不是應該時刻準備好?畢竟這汀蘭水榭外麵可是華清湖,縱使春末了,可水卻還是很涼的,若這兩位主子落了下去,隻怕她們誰也撈不著好;輕則逃不過一頓板子,重則打殺也是可能的。尤其是……那可是平安和樂郡主啊,沒聽說皇城裏最尊貴的那位將九龍佩都給她了嗎?


    “嗬嗬,郡主說的是;這逮人就教訓的確是病,貌似某些人還病得不輕呢。”洛傾雪反唇相譏,可宋芊雪又豈是那麽好相與的。


    洛傾雪則對她話裏話外的意思,充耳不聞,淡淡地笑著,斜眼睨著宋芊雪,那眼神很是意味深長,“嗯,的確是病,得治!”


    “……”宋芊雪微微沉默了片刻,貌似也有些回過神來,頓時臉上閃過一絲暗惱,不過很快就回過神來,“都道是平安和樂郡主清高,卻不想也是個牙尖嘴利的。”


    洛傾雪不惱也不反駁,“素聞宋家芊雪小姐端莊知禮,卻不想……”說著,邊嘖嘖嘴,邊搖著頭,“不見不知道,一見嚇一跳啊。”


    “……”


    兩人就這麽氣氛詭異地對視著,誰也不讓誰;可跟在兩人身後的侍婢卻早就已經是身體緊繃著,隨時準備撲上去救人。


    良久,兩人才捂著唇,嗬嗬一笑。


    “敢這麽教訓本小姐的你是第一個。”終於,宋芊雪恢複如常。


    “敢在本郡主麵前自成本小姐的,你也是第一個。”洛傾雪也不惱。


    “重新認識下吧,宋家三小姐宋芊雪,唔……別把我跟宋芊芊那臭不要臉的相提並論,我嫌惡心。”宋芊雪從懷中掏出個香囊遞過去。


    洛傾雪微微怔了下,不過很快反應過來,同樣解開腰間的香囊,“洛傾雪,唔……也不用將我跟那人牽扯到一起。”


    ‘呼――’


    站在兩人是身後的侍婢們總算是長長地鬆了口氣,雖然不知道兩位主子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可隻要她們不相互掐起來,最後鬧到不可收拾就不錯了;更何況,現在這樣,兩人更是直接成為了閨中好友的結果,更是讓她們大大的驚喜了一把。


    閨閣女子,互換隨身香囊,屬於手帕交的一種。


    對宋芊雪,洛傾雪還是很有好感的;宋芊雪亦然。


    “行了,你們繼續去采花吧。”洛傾雪瞧著宋芊雪那欲言又止的表情,轉頭對著錦笙、銀珂等人道,“錦書,準備茶點。”


    宋芊雪心中很是了然,對洛傾雪的好感又增添了幾分,淡笑著,“郡主不介意我這兩個丫頭去幫忙采花吧。”


    “嗬嗬,求之不得。”洛傾雪也不拒絕。


    “去吧。”宋芊雪轉身對著身旁的兩個丫頭道;其中一名年紀稍大的猶豫了下,“可是,小姐,您……”


    瞧著那丫鬟時不時朝自己投過來的眼神,洛傾雪隻覺得有些好笑,“難不成本郡主還能吃了你家小姐不成?”


    “讓你去你就去,哪兒那麽多為什麽。”宋芊雪麵色微微沉著,語氣染上三分淩厲,不過剩餘七分卻是拿捏得剛剛好,既不會讓人覺得她很凶悍,也不會軟趴趴的沒有丁點氣勢。


    那丫鬟猶豫了下,低著頭,對著宋芊雪行了個禮,這才應聲道,“是。”


    “你這丫鬟很不錯。”瞧著那漸漸遠去的背影,洛傾雪收回視線淡笑著。


    “就是太死心眼了些。”宋芊雪也不反駁。


    “今兒宋家給那兩人送分家的地契房契過來?”洛傾雪眉梢淺淺地揚起,嘴角微微勾著,“宋家人可當真不錯,夠大度。”


    馮素煙給宋廉青帶了這麽大一頂綠帽子,甚至還……可惜有些人卻偏偏不明就裏,還將宋廉青名下的家產分給她們,縱使隻是十分之一,可誰家的銀子都不是大風吹來的。隻是有些事情,現在還不到該坦白的時候,她瞧著宋芊雪,搖搖頭。


    宋芊雪自然也聞出了洛傾雪話中含有的其他味道,可又說不上來,隻能怔怔地看著她,然後低著頭,垂下眼瞼,語氣聽不出喜怒,“郡主,此話……話中有話。”


    “嗬嗬,或許吧。”洛傾雪抬起頭望著遠處那平靜得沒有絲毫波瀾的湖麵,湖邊早已經返青的柳條兒間或微微搖晃著,“宋家當真打算就此放手不管了?”


    宋芊雪不解,馮素煙、宋芊芊母女在宋家本來也是屬於邊緣人物;因著宋廉青的死,宋老夫人將氣撒在馮素煙身上,可礙於當年她懷著身孕,明麵上不好再說什麽;可偏偏宋芊芊又是個女兒,自家最喜歡的兒子香火就這麽斷了,可偏偏還是個不孝女,她能不生氣嗎?


    她嘴角斜勾,帶著三分魅惑,“管,怎麽管?當初望月郡主在世時,對她們母女可謂是包庇到縱容;包括郡主您也沒少為了她們,嗬嗬……”


    “誰沒有年少輕狂的時候。”洛傾雪也不辯解,那些事情的確是真真實實發生過的;正因為有了那些事情,才無時無刻不提醒著她自己;以往的她到底有多天真,多可笑;“更何況,人有失足,馬有失蹄;本郡主並非聖賢,看錯一兩個人,很正常。”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馮素煙、宋芊芊母女可謂是將這句話詮釋得淋漓盡致。


    宋芊雪揚眉,“這意思是,往後都不管了?”


    洛傾雪抬起手,輕輕撫著鬢間的兩朵雪白的絹花,“母親過世,本郡主尚在重孝其間,可沒有心思管旁的事情。”


    “……”對這樣的答案,宋芊雪很滿意目的也達到了;她今日之所以會來,一方麵是順應了長輩的意思,來試探試探洛傾雪的態度,畢竟以往洛傾雪和馮望月對馮素煙、宋芊芊母女的寵愛那可是整個雲都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不然以她們的身份地位又如何能安然活到現在?當然,另一方麵,也是因為她無意間聽到宋芊芊那咬牙切齒的話,她很好奇這位傳說中的平安和樂郡主是不是真的變了,竟然讓宋芊芊吃了那麽多次癟。


    對於這些,洛傾雪雖然不全知道,可也能大抵猜到一些,也不拆穿,隻淡笑著,“本郡主姓洛,手還遠遠沒有那麽長能伸到別人家裏的地步。”


    言外之意,彼此心知肚明。


    宋芊雪抬起頭,眉眼彎彎比起之前的淩厲更顯三分俏皮;視線掠過那迎麵而來的兩道挺拔的身影,輕言莞笑著,“時辰不早了,芊雪也該告辭了;隻怕再不走,待會兒可就走不了了。”


    對於鎮北侯府,那兩位戀妹成狂的少爺,她可沒有那個膽子去撩撥。


    順著她的視線,洛傾雪回頭看到那兩道並排、朝著他們漸漸靠近的身影,眉宇間頓時柔和了許多,看著宋芊雪,“既是如此,那本郡主也不多留了;有時間,去鎮北侯府的素瑤居坐坐。”


    “我可巴不得,聽說素瑤居裏建築精致,到時候可別嫌我麻煩。”宋芊雪起身,對著她微微頷首著,“告辭。”


    “不送。”嘴上雖然說著,可洛傾雪卻仍舊起身,將她送到汀蘭水榭的門口。


    洛青雲、洛傾寒到時,宋芊雪並兩位丫鬟已經走出了好遠,隻能看到那娉婷婀娜的背影,隨風的裙袂和依稀能看到的她……似是不錯的臉色。


    收回視線,進入汀蘭水榭,瞧著洛傾雪似是心情還不錯的表情,洛青雲總算是放心了些,淡笑著,“在說什麽,這麽開心?”


    “才不告訴你呢。”洛傾雪撅著嘴,一副傲嬌的模樣。


    “你呀。”洛青雲也不逼她,語氣淡淡的,似是有些無奈,“該辦的事情都已經辦得差不多了;今兒早上,外祖母已經著人將東西都分好,送了來,可曾瞧見?”


    “你知道那些事情向來是薑嬤嬤打理的。”洛傾雪搖搖頭,左右這華清樓是她的私宅了;洛青雲、洛傾寒要將他們的份也都送過來,那就順便讓薑嬤嬤整理造冊之後全都送到了庫房裏。


    洛青雲眉宇微微蹙了蹙,“妹妹,你凡事還都要上心些,咱們也該回去了。”


    原本還很是缺銀子的洛傾雪瞬間化身小富婆,隻可惜不知道是因為以往她在馮素煙、宋芊芊母女身上大手大腳地花錢還是什麽原因,雲靜安給她的現銀很少;大都是些莊園、宅院和商鋪;不過效益還是非常可觀的;最讓她欣喜的是其中有一間藥鋪,規模雖然不算大,但以後想要收集藥材就名正言順了。


    “嗯,待會兒去公主府陪外祖母用過午膳的時候順便辭行吧。”洛傾雪點點頭。


    “也好。”洛青雲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


    不過到底洛青雲、洛傾寒與她不同;縱使洛青雲不過十六,洛傾寒與她一邊年歲,可需要處理的事情卻很多;在汀蘭水榭陪她寒暄了片刻,就被小廝過來匆匆叫走。


    瞧著那古井微瀾的湖麵,洛傾雪癟癟嘴隻覺有些無趣,見錦書端著托盤,上麵放著茶水糕點姍姍來遲,擺擺手,示意她去幫錦笙、銀珂多采擷花瓣,自個兒徑自回了房間。(..info無彈窗廣告)


    “晚照。”洛傾雪百無聊奈地把玩著腰間,昨兒皇帝親手係上去的玉佩;在心中盤算著日子,猛然回想起來,靜王府也該送藥去了;她輕喚一聲。


    一道黑影微不可查地出現在她麵前,仍舊清冷的麵色,隻是那雙原本應該同樣清冷的眸子裏卻盛滿了柔情,帶著點點波動和一絲絲察覺不到的寵溺,“屬下在。”


    “將這個送到靜王府揚公子手裏。”洛傾雪揚手,從寬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玉盒,交給晚照,“急著,別忘了收銀子。”


    晚照拿著玉盒,足下運氣正準備淩空而出,卻在聽到洛傾雪後麵的話時頓時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地;好險才堪堪在半空中穩住身形,卻險些驚動了雲靜安布在四周的守衛;他深吸口氣,落在一叢茂密的樹枝上,靜了靜心神,穩住呼吸。


    轉頭回望,瞧著那輕依憑欄,放目遠眺的女子;那不足他巴掌大的小臉,雖然透著稚嫩,卻不難看出日後是怎樣的風華絕代;然而最讓他心動的卻不是那足夠讓千萬粉黛無顏色的容顏,而是她……那樣小小、纖細卻又柔弱的身子,竟然承擔了那麽多連他們也許都無法承擔的。


    身為影衛,無時不刻都注意著主子周圍的動向;從來沒有這麽一刻,他如此感激上蒼,讓他被靜安太長公主選中,讓他成為晴天的一員,讓他能守護在這個讓人心疼的姑娘身邊。她偶爾遠望時,眉眼間透出來的那種看透世事之後的沉靜和哀傷,他多想能將她攏入懷中,細細嗬護;隻可惜,他,沒有資格。


    所以,能這麽守護著她,直到生命的終結;這樣就夠了,他已經很滿足了。


    在他收回視線的刹那,洛傾雪猛然抬起頭,對著他所在的方向微微一笑,笑得輕柔卻好似三月裏最和煦的陽光,微風徐徐輕輕拂過他的心上,輕輕柔柔,無比的歡心。


    這一切,洛傾雪自然是不知道的。


    此刻她正在思索著,縱使她治好了王妃的病症,雲蒼靜與孟氏一族斷絕關係;可有些事情是潛移默化的,以雲蒼靜的性格定是不會鬧到盡人皆知,自毀形象;所以,或許她應該做點什麽的。


    ……


    下午,未時剛過,回到素瑤居,洛傾雪隻覺得有些困乏;正準備讓薑嬤嬤、錦笙備水沐浴,打算好好洗洗,早些休息的;卻聽到下人來報,薇夫人來訪;她不覺有些錯愕。


    薇夫人,可不就是雲蒼靜後麵因為她提出的要求而被休棄回孟家的那位孟貞薇嗎?前世,她隻隱約記得靜王府和孟氏一族貌似有這麽點兒聯姻關係,至於那個人是誰,孟貞薇這個名字倒是聽過,可大抵卻是不記得了。


    “快,請到花廳。”洛傾雪轉頭朝著錦笙道,“幫我整理下衣衫和頭發。”


    錦笙有些不解,“小姐,您已經很好了,不用整理了。隻是那位薇夫人是什麽人?”她家小姐可是平安和樂郡主,可不是什麽人都搭理的,瞧著自家小姐那興奮的模樣,難道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人物?不會啊,她可都沒聽說過呢。


    高興……洛傾雪自然是高興的;孟氏、小孟氏兩個,明裏暗裏給她使了多少絆子,她現在好不容易能報複回去了,又怎麽會不開心;更何況這樂子,可是人家自己送上門來的;她若是不好好配合配合,那可是要遭天譴的呢!


    “是什麽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上門拜訪,咱們作為東道主,可不能太失禮。”她微微笑著,眉眼彎彎竟是心情極好地給錦笙解釋著,“讓錦書上最好的茶,對了銀珂做的百花糕可還熱著呢,也端上些許。”


    錦笙眼中飛快地劃過一道狐疑,當真是像自家小姐說的那樣……隻是為了不失禮?她會相信……才怪!


    不經意地劃過洛傾雪臉上那瞧著雖然溫柔順和,可卻是怎麽看怎麽詭異的表情,她心中陡然浮現出三個大字――有貓膩!


    從房間出來,剛到花廳,洛傾雪便樂嗬嗬地迎上去,“不知薇夫人到訪,有失遠迎,倒是傾雪的不是了。”


    “賤妾參見平安和樂郡主,郡主這般客氣,賤妾當真受寵若驚。”孟貞薇寵辱不驚,臉上的表情從頭至尾都是淡淡的,既沒有因為洛傾雪的客氣而表現得如她所說的那般受寵若驚;也沒有對洛傾雪這不同尋常的熱情表現出絲毫的驚訝。


    洛傾雪眼中劃過一道狐疑,眉梢淺揚,嘴角噙著清寒薄笑;她以為孟氏一族皆是如孟氏、小孟氏那般不管你對她怎麽好,她都永遠隻知道自己的白眼狼呢;卻原來狼窩裏也能蹦出來條狗崽子。


    “薇夫人太可氣了。”


    孟貞薇微微笑著,隻是臉上那略嫌紅腫的眼眶,以及憔悴的容顏,卻依然能夠看出對於被休回娘家這件事情,她並不如她表麵上表現得那般沒所謂,“賤妾已經不是薇夫人了,實在擔不得郡主這般稱呼,若郡主不嫌棄,喚我一聲薇娘即可。”


    “薇夫人與孟姨娘乃是姐妹,算起來也算是傾雪的長輩,這樣的稱呼是萬萬不可得。”洛傾雪淡笑著,語氣客氣而又疏離,從孟貞薇那帶著紅潤的麵色以及言語間努力隱忍,上下滑動的喉頭;她頓時心上劃過劃過一抹狐疑;陡然她有些懂了,為什麽沒有聽說過雲蒼靜對這位薇夫人有多寵愛,可那日她提出那樣的要求時,雲蒼靜會顯得很是遲疑;卻原來是這樣。


    這孟貞薇居然有身孕了!


    雖然瞧著小腹並不凸顯,但看她微微有些害喜的模樣,以及紅潤的麵色,孩子應該在兩到四個月;至於具體的,則需要把脈來確定了;她自然是沒有這麽好心的,既然人家不說,她裝作不知就好。


    孟貞薇笑了笑,隻是那笑容怎麽看怎麽苦澀,“郡主您……哎,罷了。”


    “不知薇夫人今日前來,所為何事?”洛傾雪可不想跟她多接觸,尤其是知道她有孕了之後,這大宅後院,雲靜安可沒少與她惡補那些女人爭寵的手段;別說還沒出生不知男女的孩子;便是那已經生下來的,有多少折在了女子爭寵的手段當中。


    孟貞薇有些尷尬的笑笑,原本打好的腹稿在瞧見洛傾雪那淡漠疏離的態度時,卻委實有些說不出口,隻能將話頭咽了下去,然後淡笑著,“沒,沒什麽。隻是姑姑讓我來鎮北侯府小住,想著到底往後要見麵的,所以特意前來拜訪;這是我自己閑來無事做得朱釵;雖然做工不太精致,但勝在別致,還望郡主您不要嫌棄才是。”


    “那就多謝薇夫人了。”洛傾雪朝錦笙示意,錦笙立刻接過,然後恭敬地退開。


    孟貞薇有些羨慕地看了看錦笙,視線回到洛傾雪身上,“瞧著郡主也累了,那賤妾就不多叨擾了。”


    是有些乏了。”洛傾雪淡笑著,也不否認,“既然薇夫人到鎮北侯府小住,若有需要直接與白管家說就是,可切莫委屈了自己;父親事忙,大哥和哥哥又……我更是對這些事情一竅不通,若是有哪裏怠慢了,薇夫人可切莫見怪才是。”


    孟貞薇麵色僵了僵,“郡主言重了,賤妾告辭。”


    “恕不遠送了。”洛傾雪並未起身,隻淡淡地笑著;不管她雲蒼靜的薇夫人身份還是孟氏一族女兒的身份,都沒有讓她起身相送的資格。


    重活一回,洛傾雪雖然對自己平安和樂郡主的身份並沒有那麽的看重,但有些時候,該有的架子還是必須要有的。


    看著孟貞薇領著兩個丫頭離開的背影,錦笙眉頭微微蹙起,“小姐,這……這位到底來幹什麽的呀?”


    “嗬嗬。”洛傾雪淡淡的笑著,笑聲低低沉沉,“管她那麽多做什麽,我們隻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再有兩日就要去與母親上墳了,你幫我催下薑嬤嬤,該準備的東西可都準備好了;別到時候又出了什麽岔子;還有相國寺,遣人替我多謝清遠大師相助,應下的十萬兩香油錢也趁早送去。”


    錦笙點點頭,將事情一件一件捋清楚記到腦子裏,然後瞧著麵前托盤上放著的三支瞧著樣式的確挺別致的朱釵,有些疑惑,“小姐,這幾支朱釵,您……”


    “送到庫房去吧。”洛傾雪張了張口,本想直接打發了送給幾個丫鬟,可想了想,到底有些不大好,到了舌尖的話又不自覺地咽了回去,“這幾日你們也受累了,我記得庫房裏還存了不少珠釵翠環,改明兒你們自個兒去挑一身,可別走出去,這麽磕磣。”


    錦笙癟癟嘴,“是,奴婢知道了。”


    嘴上說著,可心裏卻是不以為然;抬頭瞧著洛傾雪頭上那簡簡單單用絲帶纏繞的發髻上,唯有一枚羊脂白玉的分心並兩朵素白的簪花;她們這些做丫鬟的還能怎麽打扮,難道還能越過自己的主子了去?


    洛傾雪自是沒有注意到錦笙的表情,她眉頭緊鎖著,也的確是有些乏了,待酉時與孟氏請安之後,回到房間,沐浴更衣,便直接上床歇著了。


    時間正好,瞧著倒是春光明媚,帶著淺淺的暖意。


    輕依憑欄,放眼遠眺;瞧著那從湖對岸蜿蜒盤旋而來的湖心走廊上,錦笙與錦書正一本正經地說著什麽;再往遠處,薑嬤嬤領著兩個小丫頭,腳步匆匆;大門口處,猛然出現的那兩道身影卻讓洛傾雪身形怔了怔。


    “小姐,您身子不好,就別在這裏吹涼風了。”


    其他幾個丫鬟都有事出去,留在她身邊的也唯剩下銀葉了。


    洛傾雪雖然整個人慵懶隨性地趴在憑欄上,可實際卻一直注意著銀葉的舉動,她淡笑著,“也好。”


    話音落地,她徑自起身,朝著屋內走去。徒留下銀葉站在原地,縮在袖中的手不斷地攪捏著什麽東西,麵上眉頭緊鎖的模樣,很是糾結。她薄唇微微嚅了嚅,可終究卻沒能說出話來。


    回到房間,洛傾雪也無事可做;許是因為孟貞薇的關係,這兩日孟氏對她們可謂是宛若春風般,縱使仍需要晨昏定省,可也隻是去打一趟,然後就回自己的院子了。


    “小姐,您要不要用點東西?”銀葉端著托盤,手微微顫抖著,茶水險些直接漾出來。


    洛傾雪轉頭瞧著銀葉,“嗬嗬,瞧著這糕點顏色不錯,不過不太像銀珂的手藝。”


    “……這,這是廚房的莊大娘做的。”銀葉低著頭,讓人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洛傾雪也不惱,抬手取了一塊,在銀葉那灼灼的眼神中,剛想放進嘴裏,不過想了想又放下來,“早上銀珂做的七彩卷餅味道不錯,多吃了兩個,現在小腹還有些脹氣呢;往日隻道咱們素瑤居裏銀珂的手藝最是好了,沒想到連莊大娘的手藝也如此之妙,聞著當真是讓人食指大動呢。”


    “那是小姐吃慣了銀珂姐姐的手藝,覺著新鮮罷了。”銀葉低著頭小聲道。


    “也許吧。”洛傾雪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宛若三月春風般,上下打量著銀葉,蹙了蹙眉頭,“我瞧著,銀葉你怎麽都瘦了?”


    銀葉身子微微怔了怔,抬起頭看著洛傾雪眼中帶著疑惑和不解,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勉強地扯了扯嘴角,“小姐您還說,您不也瘦了;您可要多用些東西,不然兩位少爺回來瞧見,又該教訓奴婢們了。這莊大娘做的鮮花餅也是不錯的,小姐您就嚐嚐吧。”


    “嗬嗬,還是不了。”洛傾雪故意撅著嘴,揉了揉小腹,“待會兒該用午膳了,若現在吃了太多,待會兒銀珂又該說我了;哎……瞧著這鮮花餅,色香味俱全的,當真是可惜了;涼了可就不好吃了呢。”


    銀葉勉強地扯了扯嘴角,“小姐若是喜歡,往後讓莊大娘再做就是了。”


    “隻可惜這般豔麗的鮮花可少有了。”可不是少有了嗎?


    這都春末了,少少的還開得美麗的鮮花,又有誰會如洛傾雪這般將花摘了做餅吃的尤其是那牡丹中的極品,姚黃魏紫,也就雲靜安對她寵溺得讓人發指這才由著她,若是讓旁人知道,指不定怎麽說她敗家呢。


    洛傾雪邊感慨,邊瞧著那快涼掉的糕點,然後瞧著銀葉那因為瘦削而發尖的下巴,“不如就賜給你吧。”


    “這,奴婢不敢。”銀葉的麵色陡然大變。


    “往日裏記得誰說過,這鮮花餅配雨前龍井最是好了,隻可惜今年的新茶還沒出;不過這屋子裏用的可是皇帝舅舅賜下來的好茶呢。”洛傾雪淡淡地笑著,“給你就給你了,免得閑著也是浪費了;你知道的,銀珂那丫頭對我入口的東西向來要求得很是嚴苛,這涼掉的東西,指不定就給她扔到什麽地方去了。”說著,還裝模作樣的感慨著,“這糕點,吃掉不可惜,扔掉可當真可惜了呢;行了,快吃吧,趁著熱。”


    銀葉手心已經冒出了薄薄的汗珠,若是鮮花餅那自然是沒什麽;若是單純的雨前龍井自然也沒什麽,可偏偏這兩樣加了料的東西混在一起,她死死地咬著牙,身子微微顫抖著。


    “這是怎麽了?可是嫌東西不好吃?”洛傾雪不解地看著她,麵色很是柔和,“若是不想吃那就罷了,當真是可惜了呢。”


    她說著還很是猶豫的,“算了,先留著吧。”


    “小姐,您可當真偏心,什麽東西賜給銀葉啊?”錦笙和錦書先後走進屋內,瞧著銀葉的模樣,錦笙癟癟嘴,略微帶著奇怪的腔調道。


    洛傾雪也不惱,“能有什麽,這連日來,因為母親的時候,後麵又接二連三的,曲折不斷,瞧著銀葉瘦削了不少;這鮮花餅莊大娘剛做的,可是香甜了,說賜給這丫頭,她竟然還不要,當真是……”


    “不要,那就賜給奴婢吧。”錦笙故意做出一副垂涎的模樣。


    “去去去,你這丫頭吃得還少了;瞧瞧你的肚子,小心往後可嫁不出去了。”洛傾雪撅著嘴,語氣柔和。


    “咚,咚咚。”陡然敲門聲響起,緊接著是薑嬤嬤的聲音,“小姐,宋夫人來了。”


    “行了,傾雪又不是不知道;雪兒,咦,怎麽這幾個丫頭都在屋子裏。”馮素煙不顧薑嬤嬤的阻攔,直接提著食盒走進屋內,淡笑著,“怎地,可是惹你生氣了?”


    洛傾雪擺擺手,“沒什麽,廚房裏的莊大娘剛做了鮮花餅,還熱著呢;宋夫人您來得正好,剛好帶回去給芊芊嚐嚐。”


    “不可。”銀葉麵色陡然變了變,厲喝出聲。


    “小姐與宋夫人說話,哪有你插嘴的餘地。”薑嬤嬤麵色很是難看,揚起手一巴掌打在銀葉的側臉,“小姐性子寬厚,才容得你們放肆些;但可別忘了奴婢該有的本份,自己掌嘴。”


    銀葉咬著牙,抬起手,屋子裏頓時響起“啪,啪啪”的脆響。


    見狀,馮素煙的麵色陡然變了變,“這,雪兒不過是一句話,也不是什麽大事,小懲大誡也就過了。”


    “宋夫人說得是。”洛傾雪朝薑嬤嬤使了個眼神,然後淡笑著,“行了,我瞧著銀葉這些時日也瘦削了不少;這鮮花餅性涼,的確不適合芊芊,都怪我……往日裏芊芊愛極了甜食,我竟是忘了她還在病中這一茬了。”


    聞言,馮素煙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下,“雪兒對芊芊這般關心,芊芊若是知道定是會開心的。還有傾雪,你喚我什麽?什麽宋夫人宋夫人的,聽著多生分,怎麽生姨母的氣了?”


    “宋夫人說笑了。”洛傾雪淡笑著,“外祖母說了往後我們與馮家可沒什麽關係,這姨母二字,往後可再不能提的。”


    馮素煙麵色微變,嘴角抽了抽,眼底的陰鷙和狠戾一閃而逝,不過很快就恢複過來,“雪兒果然是生姨母的氣了,姨母也不是故意不給你送梅釀血燕羹的,隻是你知道芊芊她……”


    “宋―夫―人!”


    洛傾雪陡然正色,“我洛傾雪雖是晚輩,卻也是太祖皇帝欽封的平安和樂郡主,榮享二品公主俸祿,這名諱可不是誰都能喚的。”


    “傾雪,你……”馮素煙麵色沉了沉,“你難道忘了,你母親過世前的囑咐了?”


    “母親遺言不敢有忘。”洛傾雪淡笑著,“隻是外祖母的話,本郡主亦不敢有違;宋夫人,這素瑤居往後您還是別來了。”


    馮素煙的心頓時沉了沉,“你……”


    “看在往日情分的份上,這湖禦賜的雨前龍井和這疊鮮花餅就送給宋夫人了。”洛傾雪淡淡地笑著,溫和卻疏離,“時辰不早,本郡主要去給祖母請安了,宋夫人,請!”


    “……”


    馮素煙抿了抿唇,深吸口氣,胸口上下起伏著,可到底卻沒能說出什麽來;雲靜安將他們三兄妹留下來,她就知道她定會告訴他們一些東西,也會讓他們原離自己。


    洛青雲和洛傾寒與她向來就不親厚,可她卻沒有想到洛傾雪竟然也……想到自己和芊芊接二連三地在洛傾雪手上吃癟,難道那日在相國寺的事情她一直記得,隻是假裝不記得了?


    這般想著,很快她又否定了。


    如果她當真記得,那雲靜安絕不會到現在還不發作;她的心沉了沉,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洛傾雪說賜給她的兩樣東西她都沒有帶走,甚至還將那盅梅釀血燕粥留下了。


    “小姐,這……”薑嬤嬤蹙了蹙眉,“老奴讓人把這些東西丟了吧。”


    洛傾雪卻是淡淡地笑著,“丟了做什麽。”


    “可是小姐您……”薑嬤嬤的麵色頓時變了變,那個女人送來的東西,如何能讓小姐用;“那宋夫人送來的東西,您還是小心些為好。”


    洛傾雪卻是抬起頭,笑得意味深長。


    ------題外話------


    心兒:好久沒做活動了,大家猜猜傾雪要將那些被加了料的東西送給誰,一樣猜對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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