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雪!”洛永煦抿了抿唇,到底沒有說出話來。


    洛傾雪最後轉頭瞧著洛秀憐和宋芊芊一眼,眼底帶著十足的嘲諷;正所謂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連這麽淺顯的道理都不明白。


    “若本公主記得不錯,宋姑娘本就為戴罪之身,今日出現在此,難道是三皇子的意思,想要送平安一份獨一無二的大禮嗎?”洛傾雪聲音清冷,可宋芊芊卻狠狠地打了個寒顫,想要出口的話卻終究沒能出口,隻能狠狠地掐著自己的手心。


    洛秀憐更是,恨不能此刻將自己蜷縮在牆角找個地方縮進去才好。


    “哼,自己好自為之。”洛傾雪輕哼一聲,“錦笙,華香,吩咐下去整理素瑤居的東西,即日起搬到華清院。”


    “是。”丫頭應聲。


    院子裏的那些夫人、大人見狀心頭或點頭,或搖頭;心思各異。


    “今日本是平安的及笄禮,卻不想……讓大家見笑了,平安在這裏給各位陪個不是。”洛傾雪倒也不是那等拘謹之人,淡淡地朝院子眾人處行了個半禮。


    這些人哪敢生受了,依著自己的身份或受了半禮,或直接避開了去。


    一場歡歡喜喜的及笄禮,最終卻被鬧得天翻地覆;以孟開陽衝衝趕來,將洛秀憐帶走落下帷幕。


    華清園中華清池,華清池旁華清樓。


    饒是馮家人再不滿,雲靜安將這華清樓改建成園中園中的事情始終進行著,如今的華清樓已經徹徹底底改換門庭。


    “小姐,你今兒怎麽這般容易就放過那宋芊芊和洛秀憐了?”錦笙和華香視線打架,最後被推推囔囔地推出來,小聲道。


    洛傾雪嘴角斜勾,帶著淺淡的笑意,“誰說本小姐打算放過她們了?”


    “可,可是……”錦笙始終眉頭緊鎖,麵帶不解的模樣。


    “你們以為那孟開陽會放過洛秀憐?”洛傾雪眉梢淺揚,嘴角帶著三分邪魅;整個孟族雖然不說靠著孟氏的接濟過活,但至少大部分來源於孟氏的接濟;如今這般一鬧,鎮北侯府如今自身難保,孟家族長豈會輕易放過她,孟開陽又豈會輕易放過她?


    至於宋芊芊,嗬嗬,雲景疏從來心有執念;前世,他以為宋芊芊那等纖細柔弱,弱柳扶風的女子最是善良溫柔,恨不能將其籠罩在羽翼之下;縱使她千般不願,他依舊那麽做了;以前不明白,可現在她知道了。


    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在雲景疏心中,怕是從來都沒有愛過一個人吧。


    隻是今生地位顛倒,她竟成了雲景疏心中的那個執念,那個隻能遠觀卻永遠無法觸碰到的;雲景疏那人,一旦認定,便很難再改變印象;所以,隻怕此刻宋芊芊的日子也不好過吧。


    “啪!”


    宋芊芊跪在地上,抬手捂著側臉,貝齒輕咬下唇,眉宇微微顰蹙著,期期艾艾地看著雲景疏,“三皇子,我錯了,我,我……”


    “哼,誰給你的膽子竟然膽敢去破壞平安的及笄禮?”雲景疏雙眼迸射出濃烈的怒意;他期待了多久,平安,平安終究會是他的;隻要平安還在流雲,還在雲都;可這個賤貨都做了什麽?


    鳳臨公主,轉眼她居然就成了高高在上的鳳臨公主。


    宋芊芊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好不狼狽,“三皇子,我,我知道您心中愛戀姐姐,我,我隻是想讓姐姐留在流雲,卻沒想到,沒……”


    “啪!”


    雲景疏揚手,頓時又是一頓耳光,“沒想到?哼,跟你娘一樣勾三搭四,不安於室的賤貨;沒想到?想借本皇子的名聲毀了平安,也好讓平安徹底對我厭惡是嗎?賤貨!”


    “我,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宋芊芊跪在地上,雙手環抱著雲景疏的小腿。


    “滾!”雲景疏抬腳,一腳揣在宋芊芊的胸口處,“你這樣的賤貨,送給本皇子本皇子都嫌惡心,你不是喜歡男人嗎?本皇子就成全了你,梓旭,去召一隊禦林軍過來。”


    ‘咯噔!’


    宋芊芊心裏陡然漏跳了半拍,雙眼,眼神灼灼,緊緊地盯著雲景疏,不住地搖著頭,淚水橫流,“不,不要,三皇子我是皇上親自賜給您的侍妾,您不能,不能……”


    “哼,不過區區侍妾而已,當真以為自己就是三皇妃了嗎?”雲景疏很是不屑地斜睨了她一眼,眼中帶著輕佻,帶著嘲諷的笑;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妾室,若非她那般當中算計,他又何意成為整個雲都的笑柄。


    梓旭瞧著跪在地上的宋芊芊,又想到那個宛若清風般美好的女子,頓時神色一暗,足尖輕點,在暗處一招手,十二名身著整齊的禦林軍便出現在偏殿。


    “哼,這個女子隨你們玩兒,玩死玩殘都隨你們。”雲景疏麵色難看,語氣卻仍舊一如既往的溫潤,好似隻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般。


    宋芊芊頓時狠狠地打了個寒顫,陣陣涼意府上心頭,“不,三皇子,不要,不要。”


    “多謝殿下賞賜。”禦林軍的頭領卻是跪倒在地;再看向宋芊芊的時候,滿目淫邪。


    “嘎――吱!”


    偏殿大門被闔上,裏麵不斷傳來女子淒厲的尖叫,數位男子肆意調笑的浪語白話;梓旭立在雲景疏身後,眉宇間帶著些許擔憂,“三皇子,宋侍妾到底是皇上賜給您的,您這般……”


    “哼,便宜她了。”雲景疏麵色沉著,語氣也染上了三分厲色。


    轉頭聽著裏麵傳來的聲響,梓旭搖搖頭;宋芊芊本來身得柔弱,上次又被藥傷了身子未有好好調養,現在別說一隊禦林軍,隻怕是十二名普通男子她都受不住;何談精力旺盛無從發泄的禦林軍,隻能暗暗吩咐張德祥,明日暗裏給宋芊芊收屍了。


    卻說洛秀憐。


    被孟開陽帶回孟府之後,直接被禁了足;隻是侍妾的身份,院子裏還住著孟開陽的其他幾位侍妾;以往洛秀憐身為孟開陽表妹時,可沒少給她們臉色看,現在既然大家的身份都一樣了,那還怕什麽,沒瞧見爺對她甚至連看一眼都覺得多餘嗎?


    洛秀憐被幾名妾室死死地壓製著,每日裏不僅要做著下人的活計,甚至稍有不慎便會引來打罵,吃食更是,比下人還不如。


    她幾次想要逃出去,卻都被抓回來,打得半死;如此往複之後便再沒有了心思;在不久之後的夜裏,最終一條腰帶,高懸房梁,終結了自己這糊塗的一生;當然這是後話。


    華燈初上,燈火輝煌;四處光滑的石壁上,每隔幾步就安放著珍貴無比的夜明珠,合著熊熊燃燒的火把,不難看出,這個地方,一處被精心打理過的石室之中。


    “到底怎麽回事,你不是說萬無一失的嗎?”


    說話的是一名頭發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嫗,她手握龍頭權杖,雙眼死死地盯著半跪在地上的女子,聲音不帶絲毫的語氣。


    “婆婆息怒。”女子聲音微微顫抖著,“藍兒也沒想到那洛傾雪竟然會有此後招。”


    “哼。”老嫗一聲冷哼,“當真以為本宮不知道你的那點私心?”


    “藍兒不敢。”女子努力地吞了口唾沫。


    “不敢?你還有什麽不敢的,可是過了幾年皇後的日子,嚐到了甜頭,就忘了當初那些護著你死裏逃生的族人了?”老嫗的語氣很是狠戾,雙眼散發著濃烈的不愉,那種甚至恨不能將麵前女子捏碎的濃烈恨意;“別再妄想著打洛傾雪的主意。”


    女子始終恭謹地單膝跪地,低著頭,讓人看不清她的臉,隻是聲音卻非常的恭謹,帶著微微的顫抖,對麵前的老嫗很是畏懼,“藍兒不敢。”


    “不敢?哼,那最好。”老嫗沉聲,“洛傾雪是少族長的,少族長是我們全族的希望;若是再讓本宮知道你有半點僭越,哼,這流雲國的皇後也該換個人來做一做了。”


    女子猛然抬起頭,那張原本高貴威嚴的容顏,此刻卻是梨花帶雨,雙眸帶著驚恐,“姐姐!”


    “哼,別叫我。”老嫗冷哼,似是被女子的聲音刺激到了;“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看來這幾年你皇後的安生日子過多了?”


    寇依藍跪在地上,嚅了嚅唇,“藍兒也沒想到,那洛傾雪竟然會算計得如此精密;甚至已經提前做好了安排;那些證人證詞全都有據可考,藍兒……藍兒……”


    “提前做好了安排?哼,人家能提前做好安排,難道你就不知道提前做好安排,你這腦子裏裝的都是豆腐渣嗎?”老嫗氣得胸口上下起伏著,捂著唇,不住地咳嗽著。(..info無彈窗廣告)


    寇依藍抬起頭,麵帶擔憂,“姐姐,你沒事吧,姐姐!”


    “你姐姐早就死了,死了;以後叫本宮姥姥,姥姥!”老嫗雙眼迸射出一道精芒,“當真以為嫁到鳳臨國就沒事了嗎?”


    “姐,姥姥,您想做什麽?”寇依藍麵帶緊張,“那鳳城歌和容末……”


    “怎麽,你怕了?”老嫗尾音微微上揚,竟是帶著幾絲刻骨的恨。


    “……”寇依藍不敢再開口。


    “哼!”老嫗雙眼微微眯著,泛著危險的精芒;不過轉眼斜睨著跪在地上的女子,眼底卻是劃過一抹不屑,“靠你這個草包想要複仇,哼!容末是什麽樣的人,多智近乎妖;七歲就膽敢為鳳城歌出謀劃策,又豈會當真沒有後招?你當真以為那鳳城歌會無緣無故跑到流雲國要求聯姻?”


    “藍兒愚昧。”寇依藍跪在地上,身子顫了顫。


    “愚昧?哼,簡直就是愚不可及!”老嫗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當年馮望月與文韻詩號稱雲都雙嬌,感情更勝親姐妹;這麽久,洛傾雪與馮望月走得那麽近,難道你就沒有半點兒警惕?在流雲國的這些年,你都是做什麽吃的,連雲都城內這些府邸的消息都把握不住!”


    寇依藍,“……”


    “文韻詩心儀宋廉青,甚至為他終身不嫁;為什麽文丞相會突然答應與鎮北侯府聯姻,難道你就沒有想過?”老嫗口口聲聲,字字句句全都好似重錘,狠狠地砸到寇依藍的心上,她身子猛地一怔,然後又抬起頭,望著麵前的老嫗,眼中還含著淚珠,帶著深深的疑惑。


    既然她已經算到了文韻詩不會任由他們不管,既然她已經算到了他們的後招又為什麽不阻止;甚至都不提醒她?


    “怎麽好奇?”老嫗輕哼一聲。


    “藍兒愚昧,姥姥神機妙算,隻是……”寇依藍死死地咬著牙。


    “哼!”老嫗嘴角斜勾,“神機妙算?當年的我若是有現在的一半也不會……罷了,跟你說這些做什麽,你這個蠢貨;如果你在安排洛秀憐和宋芊芊的時候,將文韻詩控製住,任她洛傾雪巧舌如簧,又如何能成事?還有洛青雲和洛傾寒,竟然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去尋找證人,你當真以為這還是巧合嗎?鼠目寸光,愚不可耐的蠢貨。”


    “……”


    “蠢貨,除了那些暗樁匯報的消息,難道你自己就沒長腦子嗎?”瞧著寇依藍那滿臉迷茫的模樣,老嫗就恨不能親手掐死她;可是想了想到底忍了下來;“鎮北侯府的暗樁,隻怕早就已經叛變了,你就沒有想過要查證?”


    “要是本族全都是你這樣的蠢貨,索性全都死在怒江,也好過給別人的鍘刀多添血腥!”


    想到族中最後一位祭祀耗盡生命彌留之際留下來的話;想要洛傾雪的命格名副其實,最終會死的三個人;如果馮望月算其一,雲靜安算其一,那剩下的那一位呢?


    她之所以看透了鳳城歌和容末的計劃,卻遲遲不出手的緣故;就是為了看看,在洛傾雪的身邊,到底還有誰擔得起“三仙”的名號;如今看來,這文韻詩未必不算其一。想到這裏,因為寇依藍的愚蠢而導致計劃失敗的


    寇依藍始終低著頭,“是,姥姥別氣;藍兒知錯了。”


    “知錯了?哼,那最好。”老嫗深吸口氣,原本眼中的怒意被幽暗深邃的暗芒取代;斜睨了寇依藍一眼,“想辦法將雲靜安叫回雲都,三月之內,她必須得死!”


    “姥姥!”寇依藍失聲。


    “怎麽,不敢?”老嫗瞧著寇依藍一眼。


    “不是。”寇依藍低下頭,“藍兒提前恭喜少族長神功大成。”


    “哼。”老嫗微微頷首,“記住本宮的話,如果這件事情再辦不好,你就自裁向當年拚死護你逃出來的族人謝罪吧。”


    寇依藍身子顫了顫,瞳孔縮了縮,猛然又像是想到什麽,恭敬的應聲,“是。”


    “好了,本宮也乏了,退下吧。”老嫗抬手,無力地罷了罷手。


    “姥姥早些休息,藍兒告退。”寇依藍恭敬地叩首之後,退出石殿。


    “娘娘,您沒事吧?”早已經等在出口處的桂嬤嬤趕緊迎上去,瞧著搖搖欲墜的寇依藍,“今日之事,都是老奴的錯。”


    “罷了嬤嬤,那鳳城歌與洛傾雪隻怕早有計較;隻是千算萬算卻獨獨沒有想到,竟然連元帕這樣的東西,他們都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換走。”寇依藍將身子一般的重量倚在桂嬤嬤的身上,剛才被老嫗那一陣痛罵,此刻正全身發軟。


    其實她並非草包,那些事情自然也是有想過;隻是卻沒有老嫗想得那麽深;尤其是元帕,這一般沒有出嫁的女子,隻怕是提到元帕都會麵紅耳赤,有誰會想到她一個尚未出閣的女子,竟然會想得如此周到。


    “是我們太輕敵了。”


    “老奴心中有愧。”桂嬤嬤低著頭,神色很是愧疚,“可是大小姐她又訓斥您了?”


    “姐姐心中有氣罵罵我也是自然的。”想到當初姐姐對她那般細心嗬護,恨不得將世上所有的好東西都堆到自己麵前的場景;想到當年姐姐將自己摟在懷中,親手教自己彈琴、繡花的場景;寇依藍頓覺眼眶一熱,或許,那樣的場景真的……真的再也不會有了。


    桂嬤嬤輕輕地拍了拍寇依藍的手,“大小姐心裏苦,脾氣難免,隻是娘娘苦了您了。”


    “不!”寇依藍深吸口氣,“姐姐說得對;是我愚不可及,竟然連洛傾雪這個乳臭味幹的臭丫頭都搞不定。”想到老嫗最後的囑咐,她麵色沉了沉,隻怕這件事情還要廢些功夫呢。


    =――=


    是夜,華清院中,眾人都無法入睡。


    下人們來來往往,抬著行禮,在白嬤嬤的安排下,進進出出;現在白嬤嬤是整個華清院的管事,至於薑嬤嬤,自發生了梁嬤嬤的事情之後,便自請退了下來。


    雖然到底是洛傾雪想岔了,但那些事情如果不是通過薑嬤嬤的口,梁嬤嬤也無法得知;洛傾雪心中有愧,對薑嬤嬤;薑嬤嬤心中也何嚐不是,她要請辭,洛傾雪索性也成全了她;還了她賣身契,平了她的奴籍,放她出府去了。


    隔天,大清早。


    洛傾雪領著華香,準備前往相國寺;賜婚聖旨已下,她不知何時便要隨鳳臨使隊一起離開,在臨走前,她想再去看看汝霖;原本想獨自去的,可錦笙那丫頭不放心,院子裏的事情如今離不開她,索性讓會功夫的華香陪著她一起。


    在出大門的時候,卻碰到了洛青雲和洛傾寒。


    “大哥,哥哥,在這華清院還習慣?”洛傾雪嘴角微微勾了勾,隻是笑意到底卻未達眼底。


    “往後,若是不想笑,便別笑了。”洛青雲抬手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頭頂,轉頭瞧著華香手中的食盒,“傾雪這是?”


    “如今,皇上聖旨已下,不知何時我們便要離開雲都,最後我想去相國寺再看看,至少與大師告個別。”洛傾雪語氣淡淡的。


    “這些年清遠大師對你的確照顧良多;現在我與傾寒也都無事一身輕了,一起去吧;這麽多年,我們都還沒有親自向清遠大師道過謝。”洛青雲臉上仍舊帶著溫潤的笑意。


    洛傾雪知道避不過的,點頭應允,有些事情,也該讓他們知道了。


    相國寺,竹園;九宮八卦陣的中心。


    洛傾寒,洛青雲兩人驚詫於這竹園中竟然還有個這麽清幽的地方存在;可轉頭看向洛傾雪,感受到她身上那散發著濃烈到了極致的哀傷,不由得都緊緊地閉著嘴。


    饒是已至盛夏,這院子卻仍舊是青鬆綠竹,芳草如茵,夾雜著無數不知名的花,景物秀麗。循聲望去那座簡陋的竹屋,石徑清幽,錯落雅致。


    循著石徑,洛傾雪的腳步卻並未停息,而是領著他們來到了後山的暗室之中;往內,不過數丈處;竟然是那散發著幽幽瑩光的千年寒玉床。


    洛青雲瞳孔縮了縮,這寒玉難得,隻形成於雪山底部;這麽大的一塊寒玉雕琢成玉床,哪怕是一個小角拿到外麵都價值連城。


    “我習武資質不佳,師父便尋了寒玉床給我。”洛傾雪壓低嗓音解釋著。


    洛青雲微微頷首,洛傾寒也若有所思。


    再往前幾丈,隱隱約約能瞧見那玉床上竟然躺著一名發須皆白的老者,身著僧衣,雙目微闔,卻是麵目慈祥,寶相莊嚴。


    洛傾雪在玉床前麵的蒲團上跪下,雙手搭在床邊,頭輕輕地枕在手臂上,側首就那麽靜靜地看著汝霖,拉著他的手,輕聲呢喃著,“師父,雪兒來看你了。”


    “雪兒答應你的事情,終究是沒有做到呢,師父;您是不是很失望。”


    眼淚吧唧一下流了出來,她嘴角卻是帶著淺淺的笑意,任由眼淚濕潤了麵龐,她卻仍舊笑得嫣然,“師父,您說過雪兒笑著最美了,師父,師父。”


    “妹妹。”洛傾寒眉宇微微顰蹙著。


    與洛青雲一起,兩人跪在地上,朝著汝霖恭謹地三跪九叩;男兒膝下有黃金,可他們知曉,那個人值得;三跪九叩算什麽,跟妹妹的性命比起來,就算是要他們以命相搏,又有何不可。


    洛傾雪抬手輕輕地替汝霖攏了攏身上的衣衫,“師父曾經說過要雪兒好好的過活,可偏偏有人不想要雪兒好,師父……雪兒殺人了,你是不是會很失望?”


    玄門醫術流傳於世,為的是救死扶傷;她這個玄門第一百四十八代掌門,手上卻沾滿了鮮血。宋芊芊死的消息,她昨夜就已經收到;她不殺伯仁,伯仁到底因她而死。對雲景疏太過了解,所以昨日在鎮北侯府主院,她甚至連看都沒再看宋芊芊一眼,也不過是個注定為他人作嫁衣裳的可憐蟲罷了。


    “妹妹,大師他……會明白的。”


    殺人,是為了自己不被人殺;洛傾雪做過不少借刀殺人的事情,很多時候,其實他都不明白,為什麽明明有更簡單的方法,她卻不願意;非要這樣的迂回;現在卻有些懂了;隻是不想讓麵前這位躺在玉床上的人失望罷。


    洛傾雪卻好似未聞一般,隻拉著汝霖的手,又哭又笑不斷地述說著近來發生的事情;高興的,悲傷的,有趣的……


    “師父雪兒要離開了。”終於,喋喋不休的洛傾雪開口;瞧著汝霖仍舊那般眉目溫和的模樣,她嘴角微微揚著,“此去,雪兒手上必沾滿鮮血,師父,你會不會責怪雪兒?”


    “妹妹。”洛傾寒蹲下身,從懷中取出錦帕,輕輕地替她擦拭著臉上的淚。


    洛傾雪眷戀地看了汝霖一眼,閉上眼,深吸口氣,“我們離開吧。”


    從九宮八卦陣中出來,清遠早已經等在那裏。


    洛青雲和洛傾寒眼底飛快地閃過一道暗芒,這是自己妹妹的秘密,眼前這個人縱使是曾經對自己妹妹有恩的大師,那也……


    “阿彌陀佛,洛施主,別來無恙。”感受到兩兄弟散發出來的不善,清遠仍舊心平氣和,隻是看著洛傾雪微微頷首。


    洛傾雪雙手合十,上身微微俯下身去,“阿彌陀佛,勞大師久等了。”


    清遠卻是飛快地閃身避開,並不受禮,隻淡淡地笑著,“不知洛施主可有閑暇?”


    “大師可是有事?”洛傾雪眉宇微微顰蹙著,麵帶不解。


    “嗬嗬,我寺玄燈祖師請洛施主前往後山一敘。”說到玄燈,清遠那向來波瀾不驚的眸底竟然染上了些許喜悅的神色。


    洛青雲頓時也有些愣怔,“傳說中的活佛玄燈大師?他竟然還活著。”


    “玄燈祖師如今一百六十七歲高齡,佛主庇佑,祖師身體康健。”清遠大師微微頷首,竟像是要見到長輩的晚輩一般,很是興奮。


    洛傾雪雖然詫異,她到這相國寺無數次,為什麽獨獨這次玄燈會請她;前世今生,她可都沒有聽過玄燈的名號,或許也是,自己前世忙著與雲景疏爭權奪位,今生又忙著複仇,到底還是自己太過執著癡纏了。


    將華香安置在竹園,一行四人邊走邊說;一些關於洛傾雪的瑣碎之事,竟然也讓兩人如此津津有味,甚至連向來不善言語的洛傾寒也偶爾插上一句。


    很快,他們便來到玄燈道場所在的蓮花峰處。


    “清遠師弟,想必這位就是洛施主了吧?”


    剛到道場的場口,隻見一個諾大的池子裏;石蓮宛若拔地而起般,水流從石蓮的蓮心流出,八股澄澈的泉水,叮叮咚咚;池子裏竟然是嫌少存世的七彩佛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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