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時候薛望就回來了,腳上全是泥濘,看來為了找對地方,走了不少路,雅容不放心,親自去見了薛望。


    “你可見著人了?他說什麽?”


    薛望對著雅容沒什麽畏懼感,看著她露出白白的牙齒,道:“小姐放心,紙條已經給他,他說知道了。”


    沒了?雅容有些疑惑,這是答應呢,還是不答應呢?不過看著薛嬤嬤和守門的婆子,雅容就是有話也不敢多問,隻讓薛嬤嬤去廚房再拿了幾個饅頭來,看著薛望的穿著,想必兩人在外麵一定十分不容易,薛嬤嬤隻看一眼,就忍不住的流眼淚。


    此時是特殊時候,根本不能指望王家能收留這兩個孩子,薛望拉過薛嬤嬤道:“娘,您別擔心,我和弟弟有吃的,隻是怕被人惦記,這才跟著去要飯,其實餓不著,上次幫小姐賣米賺了些錢,都叫我被換成能吃的了。”


    薛嬤嬤眼裏流的更凶,摸著薛望的頭發,道:“娘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是娘對不起你們。”


    薛望搖搖頭,道:“娘別這麽說,您老好好在王家待著,我會照顧好弟弟的。”說完也不耽擱,貓著身子走了。


    雅容看著失魂落魄的薛嬤嬤,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那事她還沒有十全的把握,此時說出來,給了她希望,到時候若是不成,豈不是讓人更接受不了?


    晚上雅容將所有人都打發了。穿戴整齊的坐在外間,隻點了一小節蠟燭,整個屋子都看不清。隻隱約看到坐在屋子中的雅容,麵色發緊。


    門吱嘎一聲被推開,雅容靜靜的看著門被打開,又靜靜的看著沈文暄隨意的走進來,其實她縮在袖子裏的手早已經滿手是汗,不過心裏的笑卻是從嘴角泄露了出來。


    “怎麽?巴巴的遞了條子來見我,我現在來了。你卻坐著一動不動?你又不著急了?”沈文暄隨意的找了一張對麵雅容的凳子坐下。


    雅容深吸一口氣,走到沈文暄麵前對他行了一個大禮。沈文暄挑挑眉,也沒阻止雅容,任由她將禮數給行了個周全。


    “我有要事想請你助我。”雅容也不跟她繞圈子,她沒時間也沒心思跟他打啞謎。


    沈文暄還那麽隨意的坐著。對雅容的話絲毫不重視,摸了摸下巴,道:“助你?且先說來聽聽,看看我是否幫得上忙。”


    “我家裏已經開始謀劃賄賂城守逃出登州,不過家財有限,隻有十二個人能逃出去,我的生母林姨娘不在其中,我不能丟下生母,所以想用這張金票和你換五百兩銀子。這筆買賣你不虧,隻是我有急用,也就不計較這麽多了。”


    沈文暄沉思一下。然後點點頭,道:“雖然我身上的銀子也不是很多,但是五百兩給你還是有的,我也不貪你的銀子,這金票我就先幫你收下,來日再還給你。不過五百兩不是小數目,我沒帶在身上。明日給你送來。”


    雅容不擔心他賴賬,隻囑咐道:“那還請你快一點,我也拿不準家裏會數目時候送銀子去城守那裏。嗯,我還有一件事請你幫忙。”


    沈文暄看了她一眼,笑道:“我看你如今是越發的不客氣了,算了,一件事是求,兩件也是求,你就一並說了吧。”


    雅容有些不好意思,他們認識以來,自己一直是不怎麽喜歡他的,隻是因為他未卜先知的能力對他有些好奇,可是現在自己身陷險境,能求助的居然也隻有他。


    “是這樣的,我是可以走了,可是身邊還有些人走不得,留在城裏我也不放心,我雖不知道沈少爺為何會留在那個小村子裏,但想來總是有沈少爺的打算,我走後想請沈少爺能夠收留我乳母的兩個兒子,他們都已經是可以做活的年紀,沈少爺就當是收留兩個小廝。”


    沈文暄看了雅容一眼,從頭到腳的打量,直看得雅容有些無措,他才嗤笑一聲,“看你年歲不大,掛念的事卻還不少,連你乳母的兒子都要管,兌銀子之事算是你我自願交換,我也不虧什麽,可現在要我收養兩個大活人,這不是什麽小麻煩,我又憑什麽要幫你呢?”


    雅容皺眉,不過又覺得情有可原,現在的形式是多一個人就多一份負擔,可是自己又有什麽能夠讓沈文暄看得上的?


    “你要我做什麽?”雅容冷靜的問他。


    沈文暄看著雅容皺眉,想到王承明日後的作為,笑了,道:“現在你還做不上什麽,不過幾年之後,我倒是真有一事要你幫忙。”


    雅容詫異,反問:“你怎麽知道我幾年之後能幫的上你的忙?是不是幾年之後又有什麽大事要發生?你到底是怎麽知道的,你到底又要做什麽?”


    沈文暄看雅容驚慌的神情,詭異的勾了嘴唇,道:“怎麽,還想知道往後的事?那我且再告訴你一件事,三年之後皇上大崩,新皇登基,如何,可滿意這個?”


    皇帝對於古代的人代表這至高無上的神聖,堪比聖人,但是從沈文暄的嘴裏說出來竟然想是一隻小狗小貓要沒了一般,他膽子未免也太大了吧,難不成?


    “你,你要造反?”雅容一下驚恐太過,脫口說出了心裏的猜測,然後立刻捂住嘴巴,好像是說錯了什麽話,要是他真有這個念頭,不會要殺自己滅口吧。


    沈文暄聽見雅容這麽說,壓製著聲音悶笑起來,不過他這樣的表現倒叫雅容放下了懸著的心,若是他真有這種念頭,自己窺破了他的心思,他是一定不會這麽高興。


    “你這個念頭倒是稀罕,不過我可沒那麽大的野心,對天下也沒那個心思,人生短短幾十載,何苦為了那些身外物將這麽疲憊不堪呢。”


    這個世間的男兒那有不求功名的?他們從小就被教導要建功立業,功成名就,不喜歡這個的隻有和尚和那些書讀得傻了的書呆子,他一個小孩子說這話憑空讓人覺得怪異,像是活了幾十年的老頭一般,讓雅容生出一絲的熟悉感。


    “你倒是奇怪,說話像個老頭子,不過幾年後我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和你再見,到時候若你有難,我又能幫得上手的話,自然不會推遲,至於我乳母的兩個孩子就麻煩你照顧了。”


    要說的話說完了,雅容也沒什麽話和沈文暄說,時候也不早了,雅容正想著是不是該提醒一下他,可是想著自己剛還求他呢,這會兒就趕人,有些過河拆橋的嫌疑,於是就這麽陪他坐著,連杯水都沒有給他倒。


    沈文暄倒是沒注意這個,他平日一個人坐在屋子裏也不覺得孤寂,可是不知這幾次是為何,和這小丫頭坐在一起就不想離開,即便是不說話,可是知道這屋子裏還有一個人,就覺得有些心安,自己也便莫名其妙的貪戀著這種心安。


    “你可記得你小時候的事?”


    雅容愣了愣,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歪著頭想了一會兒,道:“有些還記得,有些已經記不得了。”


    這不等於沒說嘛,沈文暄有些不滿,覺得這丫頭是在敷衍自己,又問:“有些什麽是你記得的?”


    這是要追憶童年?雅容很想說很晚了,自己要睡覺了,可是誰叫人家現在是自己的老板呢,即使再不情願,雅容還是回憶起了那些記憶模糊的童年。


    “嗯,記得小時候看見姐姐吃的點心可好吃了,晚上睡覺都想著味道,有天趁著姐姐吃剩下了就偷了一塊兒,可是被母親知道了,罰我跪了兩個時辰,可是以後看著那點心還是想吃,姨娘知道了就抱著我哭。”


    這丟人的事兒雅容確實是幹過,不過裏麵的幾個人物被挪了位置,媽媽換成了姨娘,嬸嬸換成了母親,不過被罰被打倒是真的,長大以後,雅容一次性將那點心吃個夠本,吃得快吐了才心滿意足,自此將那點心給戒了,看著那點心都帶了厭惡。


    沈文暄笑了笑,點頭道:“你和庶出,跟你嫡姐自然不一樣,做這個小家子氣偷雞摸狗的舉動,不被罰才怪,我和你倒是正好相反,我從小就要什麽有什麽,奴仆成群,不管是我祖父還是我母親,都把我當做眼珠子一般。”


    雅容撇撇嘴,“那是自然,你是沈家長子,自然是家中的重中之重,你又怎麽會懂得我們這些看著庶女渴求的那種心情。”


    沈文暄嘲弄的笑了笑,“你怎知我沒有那樣的日子,那種感覺就像是有隻手在心裏抓,抓得你心癢難耐,隻想上前搶了想要的。”


    他怎麽會知道?雅容很想問,但又不敢問,不是沒個人都願意把心裏的那點子事拿出來說,若是他不問,自己是打死也不會說的。


    “行了,再跟你說一聲,出了登州城以後朝著南走,路過一個三合村的地方,在那裏留宿一晚,我要你帶走的人就在那裏,姓什麽我也不記得了,是記得她小命叫做桃紅,你走的時候帶了她走吧。”(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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