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雲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她在那個夢裏,重新經曆了一次原主所有的遭遇。


    那些挨餓受凍的滋味、毒打落在身上的疼痛,是那樣的清晰。


    永福村陸家對她的惡意是那麽的真切。


    但後麵的夢境,是國破家亡、滿門戰死沙場的慘烈,猶如人間煉獄一樣,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陸小雲猛地驚醒坐起來。


    “雲雲……”一聲呼喚在陸小雲耳畔響起,有些縹緲又有些遙遠。


    好一會兒,陸小雲依然還沉浸在夢境裏。


    夢中的感覺太真實了,就如同她在末世的經曆那樣。


    不過,夢境後半段她怎麽想都是支離破碎,隻有一兩個慘烈的畫麵。而前半段所有細節她都記得清清楚楚,很多都跟原主留下的記憶吻合,但沒有大將軍府這一段。


    所以,她就是陸小雲,陸小雲就是她?


    陸小雲的思緒紛亂如麻。


    “雲雲,你到底怎麽了?你別嚇唬娘啊。”賀氏帶著哭腔的聲音,微微發抖。


    陸小雲回過神,這才發現陸家的人都圍著她,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濃濃的擔憂。


    陸小雲一個個看過去。


    她記得夢裏的陸元明是萬箭穿心而死、陸懷遠是亂刀分屍、陸懷誌被活活折磨至死……就連最小的陸懷興,也被剜了心……


    陸小雲又開始頭痛欲裂。


    “大夫、大夫。”陸懷誌大吼一聲,“你快來看看我家妹妹,她醒了。”


    林大夫連忙跑過來。


    看到臉色蒼白、滿頭大汗的陸小雲,林大夫也訝異,陸小雲的脈象並沒有什麽不妥,她好端端的怎麽會這樣?


    “我沒事。”陸小雲一開口,就覺得喉嚨燒得慌,“給我喝點水。”


    阿天站在外圍,聞聲趕緊將水壺和杯子拿過來,倒給陸小雲。


    陸小雲連著喝了三杯水,喉嚨總算是舒服了些。


    “我睡了多久?”


    “已經一天一夜。”


    賀氏又開始掉眼淚。


    瞧見賀氏憔悴的樣子,陸小雲便知道她定然是守著自己一直沒睡。


    “對不起,讓娘擔心了。”陸小雲望著賀氏,夢中的賀氏,是在自知逃不掉的情況下,一頭撞死的,她不願成為別人拿來威脅陸元明的籌碼。


    陸小雲能記住夢境後半段的內容,便是陸家這些人慘死的畫麵。


    那種痛意,到此時仍未能平息下來。


    “我沒事,約莫是之前在永福村留下的病根發作,隻需要好好休養即可。”陸小雲壓下心中複雜的情緒,向陸家人解釋,“先前我一直沒說,就是怕你們擔心。”


    “什麽病?很嚴重嗎?沒有辦法?”


    “有的,其實我現在好多了,以前在永福村十天半個月就發作一次,後來自己慢慢調理,這是跟爹娘相認後第一次發作。”


    “那往後呢?”


    “等我找到需要的藥引,就能根治了。”


    陸小雲扯了個善意的謊言應付陸家的人。


    “娘,讓你擔心這麽久,是我的錯,你先去歇下吧。”陸小雲握住賀氏的手,“我是大夫,很清楚自己的身體,別亂想。”


    “雲雲,你需要什麽藥引?”一直沒說話的陸元明開口。


    “爹,我已經在找了。”陸小雲說,“這個藥引你們幫不上忙的。”


    “我……”


    “好了爹,你們守了我那麽久,快去歇下吧,你看我現在不是挺好的嗎?”


    陸小雲說罷,直接下床,還蹦了幾下給他們看,生龍活虎的,完全不像是暈過去一天一夜。


    陸元明這才稍稍放心,勸賀氏回去歇下。


    陸小雲又讓趙氏他們也回去歇一歇。


    陸老太太老淚縱橫:“咱們陸家從來不造孽,為什麽你要受這麽多苦?”


    “奶奶,這大概是老天爺給我的考驗。”


    比起夢中陸家的結局,如今這樣好多了。


    也是到了這一刻,陸小雲無比確定,她就是陸元明的親生女兒,隻不過中間曾到了末世又回來罷了。


    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麽她會對陸元明和賀氏有濡慕之情了。


    身死魂消,哪有什麽殘存的情感?


    而在沒有回到國公府之前的“陸小雲”,一直被虐待,一直都渾渾噩噩,想來是她還沒有真正歸位的緣故,但為什麽會這樣,陸小雲也解釋不清楚。


    陸小雲好生安慰陸老太太一番,才將陸老太太也勸去了歇下。


    屋裏就剩下陸懷遠跟阿天以及林大夫了。


    林大夫很內疚,“小雲姑娘,你當真沒事?說來慚愧,我才疏學淺,竟診斷不出你脈象有什麽問題。要是有什麽需要我幫的地方,盡管開口。”


    陸小雲故意苦笑一聲,“這是怪症,不會對我身子產生什麽影響,就是會嚇到身邊的人,畢竟一暈倒就昏睡不醒。”


    “沒有辦法嗎?”


    “沒。”


    陸小雲都說沒辦法了,林大夫更加沒辦法。


    林大夫隻能打定主意回去找認識的大夫打聽打聽,可曾聽過這樣的病症。


    等林大夫走了,陸懷遠才上前,“雲雲,你需要什麽藥引?大哥給你去找。”


    天涯海角,他就不信找不到了。


    “小雲,我可以和陸大哥一起去找。”阿天緊接著表態,“你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你娘因為這事,都暈厥過兩次了,一醒來就要寸步不離守著你。”


    陸小雲也不知道要怎麽解釋,告訴他們自己三世為人嗎?


    別說他們了,連她自己都覺得玄妙。


    “讓你們擔心了,我真的沒事,藥引什麽的,我自會尋找,你們不懂醫術,告訴你們也沒辦法替我找來。”陸小雲隻能盡力打消他們的念頭。


    “可是你這樣……若是再來一次,三嬸會受不住的。”


    “你可以詳細將藥引告訴我們是長在什麽地方、什麽樣子、如何采集、怎麽炮製和保存。我想,以我跟陸大哥兩人,應該能做好這件事的。”


    陸懷遠和阿天都堅持。


    陸小雲想了想,“這樣吧,要是半年之內我又發作,咱們再說藥引的事如何?”


    陸懷遠微微皺眉。


    阿天卻看著陸小雲若有所思,他覺得陸小雲定然是藏了什麽秘密,且不好跟陸家的人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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