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了這麽久的路,想必也累了,先去安置吧。老大家的,你來帶她去。”陸老太太按捺下不快,揚聲高喊。


    “來了。”趙氏很快就擦著手從廚房出來,她來到陸懷雪麵前,笑得疏離又客氣,“你跟我來吧。”


    陸懷雪張張嘴,那一聲大伯母到了嘴邊又生生咽下去。


    因為說完看都不看她就轉身走了。


    陸懷雪滿腹委屈,又無從說起。


    自從陸小雲決定將楊老夫人他們帶到荒村,就立馬傳了消息回來,陸家又在邊上買了宅基地,加蓋了房子。


    如今就算是再多六七個人,陸家也是住得下的。


    趙氏將陸懷雪帶離主屋,去了邊上新蓋的房子,領到最裏頭的房間:“你就在這裏歇下吧,鋪蓋那些都是幹淨的。”


    趙氏交代完,就準備離開。


    陸懷雪倏地拉住她的手。


    趙氏低頭看著被抓住的地方,不動聲色抽了回來,“需要什麽,你吩咐你的隨從就行,我們陸家也就是將地方暫借給你們住罷了,吃住什麽,真是包辦不起,畢竟離京的時候,我們什麽也沒帶!”


    陸懷雪聞言一臉難堪,哽咽道:“大伯母……”


    “喊我陸大嬸吧,據我所知,你大哥比我們家老大還要大四五歲。”趙氏淡淡說道,“過去那些惡心事,我們陸家不追究,你也休要再提,免得誰的心裏都不舒服。”


    這次,趙氏不等陸懷雪說什麽,大步離開。


    跟陸懷雪多待片刻,趙氏都覺得是對陸小雲的殘忍。


    錦衣玉食是陸懷雪,受苦受難是陸小雲,人心都是肉長的,趙氏如何不心疼丈夫嫡親的侄女?


    陸懷雪死死盯著趙氏離開的背影,雙拳緊握,咬牙切齒。


    陸小雲這個賤人,將原本屬於她的一切全都搶了。


    陸家這些人通通都是沒有心的。


    一起生活十多年,竟然比不過剛剛回來一年不到的土包子!


    明明陸老太太和趙氏以前都很寵她的,如今連陌生人都不如。


    賀氏更是,枉她喊了這麽多年的娘,便是石頭也能焐熱了,到頭來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陸懷雪帶著怨毒的心情走到房間,暗暗發誓:等我飛黃騰達那一天,必將你們全部踩在腳底下,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好好記住誰才是值得你們巴結的人!


    來西北是逃命,日夜趕路,陸懷雪也真的是累了,睡到床上就不知不覺睡著。


    隔壁房間裏,李太醫正在竭盡全力救治齊雲軒。


    打從那次遇刺,齊雲軒的身體就大不如從前,沒人知道刺客到底是怎麽做到讓傷口一直無法愈合的。


    他們找了很多大夫,都束手無策,甚至連神鬼那些東西都試過,依舊不見好轉。


    因為這傷,齊雲軒死不了,活著也受罪,總之是受盡折磨。


    一開始齊雲軒還安慰陸懷雪,可久治不愈,他就漸漸將這事怪到了陸懷雪身上,認為是陸懷雪壞事做盡遭報應將他拖累。


    終於,在杜立安期盼下,齊雲軒醒了過來。


    李太醫抹了一把汗,“殿下這段時間要好好臥床歇息,不宜四處走動,另外,還需好好補補身子。”


    “李太醫,殿下的傷真的就沒有辦法了?”杜立安皺眉,如果齊雲軒一直這樣下去,可不是好事,天知道他什麽時候就一命嗚呼了!


    李太醫低下頭:“下官已經盡力,盛傳陸小雲醫術無雙,也許她有辦法。”


    “不成。”齊雲軒想也不想就拒絕了,“你想辦法讓陸小雲告訴你如何醫治,我信不過陸小雲。”


    陸元明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他不能再讓陸元明不悅。


    如今唯一能與楚王兵馬一戰的,隻有奉陽關大軍和北邊軍了。


    但是奉陽關這邊,雖然沒人再提起去年年底西域人入城一事,可齊雲軒不敢賭。


    萬一叫人知道,這些西域人是……隻怕是杜立安第一時間就廢了他!


    杜立安這老頭非常固執。


    杜立安聞言,眉心微蹙,“不過是醫治舊傷,想來大將軍也不會在這上麵動什麽手腳。雖然大將軍曾被冤枉,如今也不肯官複原職,可他既無心相助楚王,也斷然不會這個時候落井下石。”


    齊雲軒心裏苦。


    這不還有個陸懷雪在麽?


    陸懷雪曾經用他的名義來西北找陸元明這事,杜立安他們並不知道。


    “杜尚書,事已至此,還是小心為妙。”齊雲軒扯了個借口,“我最相信的還是李太醫,唉,若是太子還在人世就好了,我就可以什麽都不用管了。杜尚書,至今還是沒有太子的下落嗎?”


    “不曾。”杜立安看了齊雲軒一眼,齊雲軒希望太子回來這話,他聽聽就算了,萬萬不能順著話往下說,“隻怕是凶多吉少了,三殿下不要再想旁的,好好休養才是正事。眼下那些亂臣賊子也不敢在西北亂來。”


    “嗯,先前我好像瞧見了楊家老夫人?可是我看錯了?”


    “楊老夫人確實在此。”


    “幸好楊將軍早有安排,不然楊家人要是回了京城隻怕是……”


    齊雲軒語氣是慶幸,內心卻是怨恨的。


    如果楊洪的家眷在京城,他何至於被楚王打壓得沒有翻身餘地?


    現在楊家的人都在西北,楊洪有恃無恐,根本就是打算坐山觀虎鬥,不管正統死活,任由亂臣賊子犯上作亂。


    杜立安看破不說破:“三殿下好生安歇,下官去安置一些外麵的人。”


    “去吧,辛苦杜尚書的。”


    “這是下官分內之事。”


    杜立安退了出去。


    出了房門,杜立安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


    如果還有其他路能走,他是萬萬不會選齊雲軒的。


    文不成武不就,隻剩下和先皇一樣的疑心病。


    可惜了……杜立安想起曾經的東宮太子,雖然體弱多病,可太子的品性和聰慧卻是讓他至今想起都歎息不已。


    為何這樣的東宮太子沒有健康的體魄呢?


    哪怕文弱也好過體弱啊,唉……


    杜立安上一次見太子還是數年前,他甩掉昔日太子已經模糊的容顏,徑直離開屋子,去尋陸元明。


    事到如今,還是先讓陸小雲給齊雲軒看診更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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