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喬淵猝不及防,被她一拳頭揍到地上。(..info)


    他抬起頭愕然的看著墨蓁,摸摸自己被打中的左臉,沒反應過來。


    他本見她醒了,很是歡喜,正想問她有沒有什麽覺得不舒服的,哪知道還沒開口,她就一拳頭揍了過來。


    發生什麽事兒了?


    他想不明白,更來不及想,因為剛剛醒過來的墨蓁打完他之後,突然蹦起身跳了下來,整個人撲到他身上,舉起拳頭對著他的臉就猛揍了下去,拳拳生風,毫不留情。


    他不防又被揍了兩拳,嘴角都被揍出血來,他疼的咬牙,眼見她拳頭又落下來,急忙抓住她的手腕,壓著嗓音呲牙咧嘴道:“阿蓁,你瘋了?”


    墨蓁卻沒有聽進去,她眼下滿腦子都是夢中那一對新郎新娘,還有南喬淵笑的欠扁的臉,那模樣她一看就生氣,想著這魂淡竟然不管她了,竟然娶別的女人了,居然叫囂著說不要她了,居然還要跟那個女人喝交杯酒!


    交杯個屁呀你交杯!


    想娶別的女人是不是?好啊!老子成全你!等你到了陰曹地府,你想娶多少個就娶多少個!


    她心中陰狠的想,更是發了狂的要揍死他,手腕被人抓了,她還有腳來著!


    她一抬腳就踹到他小腿上了,三殿下牙根不可控製的疼,隻覺得腿都快被人踢斷了。


    墨蓁猶不解氣,憤怒的想,都要和交杯酒了,那喝完交杯酒之後該做什麽啊?


    是不是該洞房了!


    洞房?


    她一想起這兩個字,心頭怒火更是熊熊燃燒,洞房?洞房!


    我讓你洞房!


    她目光落到某一處,立刻變得狠辣起來,屈膝就要將那玩意兒給毀了,南喬淵一見她目光所在之處便大呼不好,立刻伸出手去,硬生生的擋下了她的膝頭,才避免了斷子絕孫。


    他一邊想著娘兒們真狠!這是要毀他一生啊!一邊又怕她再做出什麽來,翻身將她團團抱住,急急道:“阿蓁,你怎麽了?是不是燒糊塗了?”


    等了半天都沒有等到回答,便連懷中的人不再掙紮,他定眼看去,原是墨蓁又昏了過去,渾身上下都冒著虛汗,衣衫盡濕。


    他心下大駭,想起先前墨蓁大病的凶險,也不敢怠慢,立刻將她抱到床上,將寢衣換了,把人塞進被子裏,然後就出去叫人。


    她那日渾渾噩噩的回府,南喬淵並沒有追上去,因不知追上去之後該如何,索性便不追,他以為稍後對門便會有什麽動靜,或關乎他和墨蓁的,或關乎墨蓁和南喬慕的,哪知道等了許久,等來的竟是她大病一場。


    這病來的怪異且凶猛異常,輕易就將墨蓁擊倒,高燒反複屢次不絕,皇帝知道消息後,派來的太醫根本就查不出病因為何,最後還是躲在皇宮藥廬裏輕易不出來的墨玉清過來,認真看了一會兒,說了兩個字:“心病。”


    當時南喬慕也在場,聽了這兩個字,兩人俱是啞口無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再然後就是長長久久的沉默。


    墨玉清說:“心病還需心藥醫。她這是被打擊狠了,一時受不住,再加上過往長久鬱結於心,這才病倒。我也隻能開些退燒的藥,至於能不能醒過來,全靠她自己了。”


    他守在他床邊,握住她的手,渾身緊繃,連將她手弄疼了都不知道。她似是陷入了夢魘中,焦躁不安,口中喃喃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麽,他傾耳去聽,聽見她叫著南喬慕的名字,他頓時失笑,心病?


    的確,南喬慕不僅是他的一塊心病,也是墨蓁的一塊心病,喜歡了那麽多年的人,一直以為他不愛她,由此嚐盡情苦滋味,多年來鬱鬱寡歡,到頭來,卻發現是上蒼與她的怯弱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換成誰,都會不甘。


    他當時便想,既然還心存不甘,是不是因為她心裏,還有南喬慕的影子?是不是因為那份喜歡,還沒有消失?是不是……


    還沒有想完,又聽見她迷迷糊糊的,竟叫了聲他的名字。


    他手一顫,更緊的握住了她的手。


    她似乎是做了噩夢,還是關於他的噩夢,隻是不知夢中究竟是什麽,竟讓她如此焦躁不安,他生怕她就此陷下去,輕易不醒過來,便一次又一次的在她耳邊喚她的名字,喚的時間長了,嗓子都微微作啞。


    她一連昏迷了好些天,時間長到他的心都發涼,每日裏看著她,都有一種她再也醒不過來了的感覺,然後又趕緊叱罵自己,怎麽能有這樣的想法?


    可她遲遲不醒過來,這樣的感覺卻越來卻強烈。他甚至後悔那日說了那樣的話,若她不曾聽見,是不是就不會如此……


    他差點就熬不住了,幾欲心灰意冷時,終於等到她醒來,他歡喜的不能自己,哪知道竟然等來她一頓怒揍。


    揍也就揍了罷,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挨揍,但他一個大男人,被自家女人打兩下怎麽了?又不丟人。但是墨蓁打完人後,卻又昏了,他剛剛歡喜起來的心情立刻又嚇傻了,生怕她的病情更加嚴重,立刻就跑出去將墨玉清拉進來。


    因著墨蓁病情的緣故,這些日子墨玉清一直居住在安靖王府,皇帝下了死命令,要墨蓁完好無損的醒過來,不然所有人通通陪葬。


    其他人聽聞消息全都湧了進來,墨玉清認真的把了一會兒墨蓁的脈搏,轉頭衝南喬淵道:“你是不是又惹她生氣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唰的殺到南喬淵臉上。


    三殿下很是無辜。


    “她剛醒來,身體虛弱的緊,正是受不得刺激的時候,這鬧了一場,全身脫力,不倒下才怪呢。”接著又道,“不過沒事了。既然醒過來了,就代表脫離危險了。日後好好調養一番,不會留下什麽病症的。”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現在他需要好好休息,都出去,別打擾到她了。”


    所有人都聽話的走了出去,南喬淵卻不願,他須得守在墨蓁身邊才安心,還舉手保證:“我肯定不會發出一點聲音,不會打擾到她的。”


    走在最後的墨玉和回頭看了一眼,突然道:“你出來,我有話問你。”


    南喬淵聽著他語氣嚴肅,看了看墨蓁,起身就出去了。(..info)


    其他人都各自回了房間休息,兩個護衛守在外麵,堂中隻有他們兩個人。墨玉和一見他,立刻不客氣的問:“這些日子阿蓁病著,不是問話的好時機,我現在來問你,阿蓁為什麽會病?”


    南喬淵猜到他就要問這個問題,卻不知道怎麽回答,大表公子怒聲道:“你告訴我,她原先還好好的,怎麽就去了一趟你那裏,回來之後就大病一場?你跟她說了什麽?”


    什麽樣的話,能擊倒如墨蓁這般堅強的人物。


    南喬淵還是沉默不語。


    墨玉和見他不答,氣上心頭,逼問道:“是不是因為你要成婚的事?”


    南喬淵更是不知道如何答話,墨玉和卻當自己說對了,見他移開目光,當是心虛,冷笑道:“你最好考慮清楚,然後再決定要不要真的成婚?你知道阿蓁這個人被逼急了會做出什麽樣的事來。本來這是你的事,我沒權力管,但這也事關阿蓁,我少不得要說幾句。”


    “我看得出你對阿蓁的感情,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要成婚,但阿蓁卻始終認為,你有自己的苦衷,也一直在等你給她個解釋。你知道她,她何曾是個會在乎別人苦衷的人?若是不滿,早就殺上了門去,隻因為那個人是你。她對你如何,不消我說你也該明白,再怎麽樣,你也得給個交代。”


    說罷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留下南喬淵一個人,薄唇抿得緊緊的。


    他在原地站了許久,才回了墨蓁房間,墨蓁仍在沉沉睡著,臉色依舊蒼白,她這次一直睡到天黑,才悠悠醒轉,墨玉清又來看了一次,說沒事了,隻是身體有點虛弱,便開了個補身的方子交代下人去抓藥來熬,又殷切囑咐墨蓁千萬要好生歇息,不能太過勞累,更不能再受刺激。


    最後那句話似乎有深意,所有人目光有誌一同的落到南喬淵臉上,三殿下坦然受了,待所有人都出去之後,才在墨蓁床邊坐了下來。


    南喬淵早已交代下人做了些清淡的食物,熬了粥,時刻在煲上溫著,隻待墨蓁醒來便用,下人送了進來,他喂她用了一些,她便不肯再用,他也不強求,隨手就放到一邊,再抬頭時就看見墨蓁正緊緊的盯著他,一隻手還抓著他的袖袍,捏緊了不肯鬆手。


    他歎口氣,輕聲道:“你該好好休息,快躺下……”


    一邊說一邊去捉她的手,想扶她躺下,她卻躲過,按住他道:“我不累。”


    他的手反被她握住,也不敢掙開,生怕真的刺激到了她,隻好放緩了語氣,柔聲道:“可你身體虛弱,不能勞累,這是大夫的囑托。”


    墨蓁反駁道:“大夫還說,我還不能受刺激呢。”


    他隻好安分的坐著。


    她剛醒來,一時也迷糊著,有好些事想不清楚,沉默了半晌想清楚後,卻又不知如何開口。那日聽到的話,她不欲提,也不想提。細思量半晌,才咳了一聲,抬頭看著他,卻突然訝異問道:“你的臉怎麽回事?”


    她竟是將先前白天的事全給忘了。


    南喬淵咳一聲:“沒事。撞門框上了。”


    墨蓁眨眼,撞門框上了?撞門框上能撞得出如此均勻圓潤富有腫脹感的淤青麽?


    不過她卻不打算問,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問。


    “我病了多長時間了?”


    他啞著聲音道:“半個多月了。”


    一想起這半個多月來他備受煎熬,想起她昏迷在床上而他卻無能為力的挫敗折磨,眉心就不可控製的又蹙起,似是不能再忍受過去半個多月裏的錐心之痛。


    半個多月?


    墨蓁目光一閃,鬆了口氣。


    她還以為她睡了一個多月,這貨已經成親了呢。


    沒成親就好,沒成親就好。


    她板起臉,不悅道:“你可算來見我了。先前怎麽等你都不來,若非是我病了,你是不是打算這一輩子都不見我了?”


    他心中一悸,蔓延出點點滴滴的痛,麵上卻笑道:“沒有的事。”


    然後就沉默。


    她也沉默,半晌後悶悶的說:“我夢到你成親了,還說,還說不要我了……”


    南喬淵詫異的抬頭,盯著她,突地一笑,摸了摸自己臉上被揍中的地方,嘟囔了聲:“難怪。”


    他又想起墨蓁神誌不清時屈膝要毀了他子孫根,立刻又心有餘悸的吸了口氣,夾緊了腿。


    他要真才成婚了,墨蓁是不是真的會把他給廢了?


    這麽一想的時候,他深覺未來黑暗無望。


    墨蓁突然湊近他,揪著他領子凶狠的問:“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他嚇了一跳,急忙定下心神,握著她的手,緩緩一笑,低聲道:“阿蓁,你知道,我從來都怕你不要我。”


    這段感情裏,患得患失的一直都是他,猜忌不安的一直也是他。


    她剛想問他一句那你為什麽要答應賜婚,他卻又接著道:“與其等到將來某一天你可能會不要我,何不如現在就放手,也好免了你左右為難。”


    她霍然怔住。


    他歎口氣,接著道:“皇兄賜婚一事頗為蹊蹺,我生怕他已對你我之間的事有所察覺,雖然我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又是如何察覺到的。他雖然對你很是縱容,對我卻忌諱的很,我成了婚,也正好……”


    南喬慕說的沒錯,他若成了婚,對她或對他,都是最好的。


    後麵的話,她似是沒有聽進去。


    南喬淵漸漸住了口,凝視著她,她慢慢的躺了下去,拉過被子蓋好,閉上眼睛。他心一顫,以為她生氣了,急忙道:“阿蓁,你……”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吐出兩個字來:“出去。”


    他大驚:“阿蓁?”


    “出去。”墨蓁不耐煩的道,“我要休息了,出去。”


    他更是慌亂:“阿蓁,我……”


    織錦進來對他道:“三殿下,主子需要好好休息,這是小表公子交代過的,有什麽事,您還是改日再說吧。別擾了主子。”


    南喬淵看了一眼墨蓁,臉麵焦急之色顯而易見,卻礙於交代不得不離開。


    待他出去後,墨蓁又翻身回來,看了看他消失在簾幕外的背影,抿了抿唇,眼神裏卻閃爍著什麽,冷凝而又堅定。


    成婚是吧?


    成吧,成吧,我讓你成!


    她重重一哼,又躺了回去,這次是真的睡過去了。


    墨蓁自病倒後,南喬慕曾去探望過一次,後來就一直躲在書房裏,好些日子沒出來,吃喝拉撒睡盡在裏麵。他也不想躲著,卻不知道該怎麽出去,更不知道該怎麽麵對墨蓁,不知道要如何麵對那日南喬淵所說的一番話,每每想起,都覺得自己是個笑話。


    明明幸福近在眼前,伸手可得,他卻眼盲心瞎,竟看不見,還自以為是的將身邊的幸福越推越遠,最後生生錯過,遺恨一生。


    墨蓁,墨蓁……


    有人敲響了書房的門,他雙手交握抵在額上,頭也不抬,閉目道:“說。”


    “王爺,安靖王府傳來的消息,人醒了。”


    他霍然睜眼起身,先是一喜,想著她終於沒事了,漸漸喜色褪去,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又漸漸發白,最後頹然坐了下去,閉上眼睛,慢慢道:“知道了。”


    書房內又恢複了死寂一般的靜默,靜默半晌後,守在外麵的人又聽得自家主子吩咐道:“準備禮物,派人送過去。”


    下人詫異道:“王爺不親自過去看看麽?”


    親自過去看看?


    他落寞一笑,“不了。”


    “……是。”


    翌日墨蓁正和織錦說話,織錦告訴她說,蕭輒在她病重的時候曾經來看過,她隻是扯唇一笑。


    織錦知她不愛聽這種事兒,也就不再說,突然聽她問道:“蕭輒最近有什麽動靜?”


    織錦想了想道:“相爺最近總往天闕樓去,比以前去的還要頻繁些。”


    墨蓁挑眉:“哦?”


    織錦神秘一笑:“聽說他看上了那裏的一個歌女,每日都去捧她的場子,據說還有意要抬進門去……不過現在還沒什麽消息。”


    墨蓁冷笑:“他也就這點愛好。”


    蕭輒的這點愛好人盡皆知,心情不好的時候總愛往歌樓裏跑,尤其是天闕樓這個地方,天闕樓是長安最大的歌樓。


    由來想拍相爺馬屁的人,不送美妾,隻送歌女,歌女容貌倒在其次,卻必須要有一副好嗓子。蕭輒不是聖人,有幾次還真想收下下官們送來的歌女,奈何瑞安攔著,總不能行。有一次硬是收了放在府中,沒兩天就被瑞安整治死了。


    後來相爺就再也不收了,卻總愛往歌樓裏跑,瑞安也奈何不得。


    墨蓁又笑了笑,吩咐道:“仔細著。”


    “是。”


    正說著,有下人來報,說是慕王府的人來了。


    墨蓁目光一閃,隨即就讓人進來。


    她收到送過來的藥物補品,卻沒有見到南喬慕其人,心裏也不知道是何滋味的歎了口氣,靜思了半晌,對恭候在簾幕外的來人道:“回去告訴你們王爺,就說過兩日,待我身體好一些了,約他城東明龍寺一見,還請務必赴約。”


    來人恭敬的道:“是。”


    墨蓁讓人送他出去,繼續養神,南喬慕和她的事,既然已經攤開了,總是要解決的,逃避也不是辦法,早解決了,總是好的,也算了了她和南喬淵各自的一樁心事。


    外麵張望的人卻搞不懂她心裏想些什麽,昨日南喬淵離去,至今未曾再來,她也不急,跟沒病倒之前一個樣子,不說話,也不動彈,以前隻是在外麵曬太陽,這次是呆在房間裏養病。


    墨芷蘭鬼鬼祟祟的說:“再過十來日,對麵可就要真的成婚了,你說蓁姐姐到底想什麽呢,難不成真的要看著對麵那個人娶別的女人啊?”


    同樣鬼鬼祟祟的墨玉臣道:“我總感覺不對,她這表現也太平靜了些,總能讓人感覺到……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對,就是這種感覺,我覺得她現在安靜,就是為了不久後的大爆發……”


    墨玉清也鬼鬼祟祟的道:“不能吧……這是長安呢……這麽多人看著……”


    織錦嚴肅點頭:“能的。”


    三人回頭看他,又看看旁邊的墨玉和,大表公子點頭讚同道:“能的。”


    幾人肅然:“那……”


    織錦轉身就走,卻不說往哪裏去,剩下的人各自對視一眼,不知都想到了什麽,一齊點頭。


    當晚,輕歌亦鬼鬼祟祟的溜到他家主子身後,鬼鬼祟祟的道:“主子,聽說將軍兩日後要約見慕王殿下與明龍寺,好像有什麽事要說。”


    他家主子正在喝茶,聞言手一頓,眉梢微抬,卻不動聲色的道:“哦。”


    除此之外再無話可說。


    輕歌心癢癢的,卻按捺住道:“主子,您就不擔心?”


    他主子道:“擔心什麽?”


    他想說,擔心那兩個人死灰複燃啊。你瞧,將軍以前喜歡的隻有南喬慕一個,不過是想著人家不喜歡她所以才作罷了,如今二殿下對她有意,這顆心指不定偏向哪邊呢。


    不過不用他說,他主子也想到了這一點,淡淡道:“墨蓁真要跟他死灰複燃,何必跑到明龍寺那種地方?哪裏不能說。”


    輕歌撇嘴,他想說,主子您還真對將軍有信心,那以前也不知道誰一提起二殿下那口氣衝的呀,簡直能酸死了人……


    他鬼鬼祟祟的又道:“主子,您不覺得將軍自從醒來之後,那態度有點很奇怪嗎?其實屬下想說病倒之前也挺奇怪的……您說您成婚這麽大的事,她沒聲沒息的,什麽動靜都沒有,這是對主子您有信心呢,還是不在乎呢?”


    三殿下不耐煩的瞥他一眼:“你到底想說什麽?”


    輕歌老老實實道:“主子,您真的了解將軍嗎?您說,她到底是想做什麽呢?您相信她不會跟二殿下死灰複燃,真的嗎?”


    三殿下更加不耐煩的道:“我今日怎麽覺得你這麽聒噪!”


    口中雖這麽說,心裏卻隱隱煩躁。


    他何曾有過自信?剛才那句話,不過是自我安慰。就算是跟他在一起的日子裏,墨蓁那顆心裏,都有著南喬慕的影子,那影子似乎刻在了那兒,永遠都沒有辦法消除一般。他知道,那個人曾經占據了她人生裏最重要一段的全部記憶,要切除,不是那麽容易,可不切除,反成心事一樁。


    就像是這次,因這心病,大病一場,幾欲從生死關頭走過一遭。這次知曉那人心意,誰知道墨蓁會怎麽做?


    萬一……


    輕歌看著他家主子臉色越來越沉,腳步悄悄往後撤,不想惹禍上身,撤了兩步突然聽見他家主子吩咐道:“去,給英國公府下帖子,就說兩日後本王請四小姐赴會於明龍寺。”


    輕歌幾欲歡呼起來,跳著跑遠了:“好的好的……”


    反觀慕王府,南喬慕聽到墨蓁讓人來回來的話,便陷入長長久久的沉默中,不知道該去還是不該去。


    去了,她要說些什麽?是不是要將那些往事分說個清楚?然後呢……


    他自己很清楚,從多年前他大婚那一日,墨蓁與他就再也不可能,所以也不會自作多情到以為將所有心意剖開之後,會有什麽能夠讓他驚喜的事情發生,可他真怕這一去,落得兩相尷尬,最後竟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可是不去的話,總不能一直躲躲藏藏,難道他們這一生,就再也不要見麵了嗎?


    他閉目沉思良久,方道:“去回話,就說我應了。”


    隔日英國公府收到帖子,傅漣漪很是高興,捧著那帖子連連親了好幾口,親的她爹都看不下去了,繃著臉道:“不成體統!瘋瘋癲癲的,像是什麽話?”


    傅漣漪喜氣洋洋的,左耳進右耳出,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抱著那帖子隻管樂嗬。


    她爹臉繃得更緊了,嗬斥道:“你說說你,有點千金小姐的樣子嗎?再過些天就要嫁人了,好好學些規矩禮儀,別讓人看了笑話……”


    四小姐聽得不耐煩,推著他就往外走。


    英國公一向是最疼他這個小女兒的,也不氣,隻是有點無奈的道:“你說說你們年輕人,都快成親了,還這麽迫不及待,婚嫁前公然約會,也不怕人看了笑話,要不是你表哥他口氣強硬,我可不舍得你出去……”


    “砰!”


    他被人退了出去,門被一下子摔上。


    他摸摸自己差點被撞到的鼻子,有點掛不住臉麵的道:“沒大沒小的,我是你爹……”


    不過心裏卻是高興的,女兒要嫁出去了,還是嫁給他外甥,這婚事他怎麽瞧怎麽滿意,是以也對傅漣漪的行為不生氣,隻當她是因為要見到未婚郎君而高興,殊不知他家幺女,高興的卻不在此。


    傅漣漪那小妮子高興的是,終於可以出去玩了!


    她雖是千金小姐,卻並不像其他的小姐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她天生閑不住,總想出去看看,可她爹爹看的緊,哥哥們更是不通融,除非有正當理由,否則絕對出不去。


    她已經在府裏悶了好些日子了。


    雖然明龍寺那地方沒什麽好玩的,但總比閑在家裏強啊。


    她樂淘淘的,又想起了自己的婚事。


    嫁人?


    這是什麽玩意兒?能吃嗎?能看嗎?能變賣了換那些新奇的好玩意兒嗎?能填飽她的小肚子嗎?


    南喬淵說:“不能。”


    她當時就拒絕了。


    既然不能,那嫁人做啥。


    她爹爹勸她說:“你表哥那張臉好看啊。”


    她嗤之以鼻,好看?


    好看能當飯吃嗎?能讓她出去玩嗎?能給她全部的自由嗎?能不逼著她學習那些無聊的琴棋書畫,女工針黹嗎?


    她表哥說:“能。隻要你嫁了我,這些都能。”


    她思考了一個彈指一瞬間,沒有絲毫猶豫熱淚盈眶的立即就同意了!


    這世上還有什麽能夠比出了這深牆大院來到那花花綠綠的世界更讓人歡喜嗎?


    她將那帖子看了又看,親了又親,深覺她表哥真上道,怎曉得他正無聊呢?


    看來嫁給他還是不錯的。


    ……


    去明龍寺的那一天,安靖王府大門口備好了車架,墨蓁剛剛出來,身後隻跟著織錦,一抬頭,就看見對麵三殿下也出了府門,目光幽幽的望過來。


    輕歌在他身後朝她招手。


    墨蓁身後,好幾個人躲在大門後,正偷偷的看著。


    墨蓁沉著氣,對南喬淵微微一笑,然後移開目光,由織錦扶著上了馬車,簾子放下來,遮住了墨蓁的身形。


    對麵三殿下的表情很是不好看,接著也一甩袖,上了馬車。


    織錦和輕歌對視一眼,各自聳肩攤手,無可奈何,天曉得他們兩個怎麽成了這樣。


    墨蓁是直接去的明龍寺,南喬淵卻要轉道去接傅漣漪,分道揚鑣的時候,三殿下掀開車簾,朝墨蓁那個方向看了看,卻見馬車行駛平穩,裏麵的人想必坐的更加平穩。


    他冷哼一聲,放下了車簾。駕車的輕歌大氣也不敢喘,剛才主子的臉色委實不好看。


    墨蓁確實坐的很平穩,嘴角甚至掛著笑意,看得出心情不錯。


    織錦卻鬱悶了,他實在搞不懂她主子在想些什麽,雖然他從來沒搞懂過。


    南喬慕也出了門,直往明龍寺去,馬車一走,送他出來的蕭芣再也掛不住臉上笑意,麵容扭曲,眼神陰狠,然後一甩袖,就進了府。


    冷易跟在她身後,待到無人處,蕭芣拂袖揮退侍女,等他近前。


    冷易歎氣道:“整日裏吃這些酸醋,要吃到什麽時候去?”


    她咬牙切齒道:“除非墨蓁死了,不然這日子永沒個盡頭。”她心情不好,說話也不客氣,哼道,“你不是說,她不會再回來了嗎?你不是說,必定會將她斬殺在途中嗎?你不是說,讓我日後再也不揪心嗎?這就是你說的?”


    冷易也不動氣,緩緩道:“殺墨蓁難,非我所能想象。我何嚐不想殺了她,免得有這麽個人在世上,讓你處處不如意?可……”他突地麵色一變,咳嗽起來。


    蕭芣一開始不在意,他咳得久了,麵色緩和了幾分,忍不住道:“你的傷還沒好?”


    雖然她口氣硬邦邦的,冷易卻笑了:“沒事。再過些日子,就沒有什麽大礙了,你不用擔心。”


    蕭芣冷哼:“誰擔心了!自作多情!”


    冷易又笑了笑,沒有說什麽。


    蕭芣又道,“聽說墨蓁回來了,母後大病一場,他倒好,滿心思隻有墨蓁,竟也不進宮探望一下。我前兩天去的時候,母後還問我他如何了?我都不知如何作答。”


    冷易笑道:“其實王爺是在生氣。私下裏還不是詢問過當值太醫,詢問太後病情如何?又命人細心照料著,到底是親生的母子,哪能不管不顧。”


    蕭芣冷冷一笑,冷易道:“你也別如此。你如今心裏不好受,墨蓁那裏就未必好受。三殿下都要大婚了,你說她如何能夠坐得住?”


    墨蓁與南喬淵的事,蕭芣聽冷易提起過,當時還不可思議,想著那兩人怎麽就處到一塊兒去了,後來便冷笑,笑南喬慕喜歡她喜歡了那麽多年,最終卻比不過一個南喬淵。


    後來便是深深的嫉妒,嫉妒墨蓁何德何能,竟能讓這麽多的人都護著她,喜歡她,為她遮風擋雨,哪怕她並不需要。


    這麽一想的時候,心中的嫉妒便如毒蛇一般瘋狂增長,她這一生都活在墨蓁的陰影下,所有人都隻能看見墨蓁,而看不見她,那些人,喜歡的是她嬌柔的外貌,綿軟的性情以及嚴謹受禮,不曾逾越,但他們提起她的時候,永遠都要加上一句:“啊,原來她是墨蓁的妹妹,原來如此……”


    好像不提墨蓁,她就永遠入不了他們的眼,哪怕她才是相府真正的唯一的千金,而墨蓁卻是被驅逐出府族譜除名連祖宗都不認的……孽種!


    ……


    墨蓁到了明龍寺,由織錦扶著下了馬車,第一眼看到是莊重肅穆的寺廟,第二眼看見的是早早等候在那兒的南喬慕。


    南喬慕一看見她,心思複雜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什麽了,歎口氣走過去,勉強擠出一抹笑來,墨蓁對他笑笑,倒也沒有說什麽,兩個人一起往廟裏麵走去。


    然後三殿下的車架姍姍來遲。


    三殿下跳下馬車,第一眼看見的事肅穆莊重的寺廟,第二眼看見的,恰恰是墨蓁和南喬慕並排走近寺廟大門的背影。


    他目光一閃,下意識的就要追上去看看,車裏麵又突然跳下一個人來,下來的時候,被裙子絆住了腳,哎喲一聲,南喬淵扶了她一把。


    剛要拐過廟門的墨蓁突然回首,一眼就看見灼灼日光下,三殿下傾身扶住一女子,那女子背對著她,她看不清楚容顏,隻看見她身段窈窕,玲瓏嬌小,於她夢中出現的南喬淵的新娘子一模一樣。


    她不自覺的皺了皺眉,危險的眯起眼睛。


    她身邊的南喬慕問了句:“怎麽了?”


    她笑著轉過頭,“沒事。走吧。”


    “好。”


    傅漣漪撐著南喬淵的胳膊站穩了,抬頭衝他一笑,三殿下卻急不可耐的回頭,早已不見了那兩人身影。他正待追過去,卻又不放心丟下傅漣漪一個人,那小妮子突然道:“表哥,我自己一個人去玩了,你要是沒事的話,就隨便走走去吧,我先走了啊。”


    說著提著裙子就跑了,三殿下一邊想著這妮子真識眼色,一邊對輕歌道:“看著她,別出了事。”


    他自己立刻就追進去了。


    墨蓁和南喬慕先去了大殿,焚香拜佛許願,墨蓁許願的時候,虔誠的很,南喬慕卻偏頭看著她,待她許完願後替她敬了三炷香,然後兩個人就走了出去。


    出了大殿,墨蓁笑道:“聽說這明龍寺,有兩顆千年銀杏樹,就在藏經樓前麵,我們去看看吧。”


    南喬慕自然不會有異議,當即同意:“好。”


    許是淡季,來明龍寺的香客並不多,許願的人更是少,兩人繞著樹找了一處清靜的地方,墨蓁想將許願的紅燈籠掛上去,卻奈何大病初愈,還未養好身體,多有力不從心,南喬慕當即代勞。


    三殿下進了寺廟,問了許多人,都說沒有見過他所描述的兩個人,他隻好自己一個人找,找了許多地方都沒有看見,過橋洞時,無意間的一回頭,立刻就找了個隱秘所在,藏了起來,探頭看去,就看見不遠處南喬慕掛完了紅燈籠,然後對墨蓁笑了笑。


    墨蓁也對他笑了笑。


    三殿下覺得這笑很是刺眼。


    那邊南喬慕一直沉默,因為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卻又明白不能就這樣一直沉默下去,隻好找了個話題開口道:“你許的什麽願?”


    墨蓁笑了笑,說話的口氣就像兩個人仍舊是多年的朋友一般,似乎那日在淵王府的事並不存在,“願望啊,說出來可就不靈了。”


    他笑笑,問道,“我記得你以前,似乎並不愛來這種地方。我問你為什麽,你說,你不信佛。怎麽今天卻來了?”


    “我那時騙了你呢。”


    南喬慕轉頭看著她,似是不明白。


    墨蓁道:“其實我不是不信佛,隻是這種地方,我不敢來。我自認一生造盡殺業,罪孽深重,此乃世間大光明之所在,我又豈敢來玷汙?”


    南喬慕深深的看他一眼,問道:“那為何今日卻來了?”


    墨蓁先是沉默,然後抬起頭,看著被掛上去的那個紅燈籠,慢慢開口。


    ……


    躲在暗處的南喬淵一直盡力將耳朵貼過去,卻發現什麽都聽不到,他倒是想繞過去,躲在樹後麵聽聽他們兩個到底在說些什麽,可他仔細勘察了一下地形,發現不論從哪裏繞過去,都有被發現的可能,不得已隻得繼續窩著。


    可很快他就窩不住了。


    那邊墨蓁不知道說了些什麽,他看見南喬慕神情一黯,先是沉默,而後似是歎息了一聲,接著竟伸出手去,抱住了墨蓁。


    他心中憤怒如火燒,可麵上卻出奇的平靜,他看著墨蓁,等著她推開他,用一種客氣而堅決的姿態拒絕,可是半晌後,他看見墨蓁竟也伸出手去,反抱住了南喬慕。


    他臉色瞬間慘白,目光漸漸暗淡下來,他死死的咬緊牙關,卻克製不住的渾身顫抖,他慘笑一聲,墨蓁,這就是你的選擇?


    他轉過身去,就此離開。


    卻沒看見他身後南喬慕慢慢的鬆開了手,看著墨蓁,麵色雖蒼白,唇角卻掛著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慢慢道:“好。”


    明天要回家,坐很長時間的車,到家可能很晚了,沒有時間碼字


    看在我今天萬更的份上,準我個假罷……


    我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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